—她接納它，像老宅接納一個雨夜的不速之客。
第三天夜里，他又去了。
這一次他沒有站在門口猶豫。他剛落在老宅的窗臺上，屋內(nèi)的氣息就轉(zhuǎn)了過來。不是巧合。她醒著。她在等他。
門開了。莉婭站在玄關(guān)，手里還是那盞油燈，披肩上沾著面粉的痕跡，像是剛?cè)嗤昝鎴F(tuán)。
“你兩天沒來?！彼f。
陳述句。沒有責(zé)備，但塞繆爾聽出了尾音里那一絲不易察覺的松落，像一個人終于放下了懸著的心。
“你知道我會來？”他站在門口問。
“不知道?！崩驄I轉(zhuǎn)身走進(jìn)屋里，背對著他說，“但我想你應(yīng)該不會只來一次就消失。你不是那種性格?！?br>“你憑什么判斷我的性格？你認(rèn)識我三天?！?br>“兩天?！崩驄I糾正他，從廚房端出一壺?zé)岵?，給自己倒了一杯，“你來那晚是第一天，現(xiàn)在第三天。中間你缺席了一天?！?br>塞繆爾沉默了一瞬。她記得很清楚。
“我活了一百多年，”他在沙發(fā)上坐下，聲音平淡得像在陳述天氣，“你無法判斷我的性格。在你出生之前我就在這里，在你死去之后我也還會在這里?！?br>莉婭捧著茶杯坐在他對面，熱氣模糊了她的表情。
“活了那么久，你還是淋雨了。”
塞繆爾噎住。
“你有瞬移的能力吧？還能變成霧?！崩驄I喝了一口茶，語氣尋常得像在討論鄰居家的貓，“但你昨晚站在我門口淋雨。說明你當(dāng)時很掙扎。一個掙扎的人，不管活了多少年，都會回來的。因?yàn)樗枰粋€結(jié)果?！?br>壁爐里的火安靜地?zé)?。塞繆爾盯著她，發(fā)現(xiàn)這個人類少女用一種非常樸素的方式瓦解了他的全部防御——不是攻擊，而是直指人心。
“……你很可怕?！彼f。
莉婭笑了。不是那晚若有若無的弧度，而是真正的笑容，嘴角揚(yáng)起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整個人像一小團(tuán)炸開的陽光。塞繆爾不自覺地移開了視線。
“你是第一個說我可怕的人。”
“你的同伴們應(yīng)該多接觸你。”
“我沒多少同伴?！?br>話題落到這里，空氣沉了沉。莉婭放下茶杯，把織到一半的毛毯展開給他看，問他要不要學(xué)。塞繆爾看了她三秒，確定她是認(rèn)真的。
“你要教一個吸血鬼織毛毯？”
“你的手很穩(wěn)。”莉婭認(rèn)真地說，“應(yīng)該適合干細(xì)活?！?br>塞繆爾沒有學(xué)織毛毯。但他也沒有走。他靠在沙發(fā)上，看她織了兩排針，忽然開口：“你想知道嗎?！?br>莉婭的棒針停了一下。
“吸血鬼的事?！?br>她抬起頭。塞繆爾的表情和在門口那晚一樣——冷靜、克制、蒼白得像石雕。但他的聲音里有什么東西碎了，很細(xì)碎的裂縫，不仔細(xì)聽會錯過。他活了一百多年。他從未對任何人類說過這些話。他從未有這個機(jī)會——從未有過一個人類，讓他連魅惑都用不了。
“想。”莉婭說。
塞繆爾說了。
不是片段，不是暗示，是全部。從血族的起源講起，講到卡帕西亞氏族的十三支血脈，講等級**——親王、公爵、伯爵、子爵、男爵，以及最底層的無爵血仆。他告訴她自己的爵位是伯爵，中位血族的頂層，離公爵只差一次晉位儀式。他告訴她精神控制是伯爵以上才有的能力，告訴她自愈的極限，告訴她銀器不會致命但會留下永久疤痕，告訴她**和十字架只對低階血族有效，對她面前這位伯爵而言不過是笑話。
他告訴她陽光。不是會瞬間灰飛煙滅，是刻入骨髓的灼燒，每一秒都像全身浸泡在熔巖里，只有親王級別的血族才能直面正午的烈陽。對他來說，清晨和黃昏的薄光只是疼痛程度的區(qū)別。
他告訴她血渴。不是饑餓，是永遠(yuǎn)無法完全滿足的空洞。他的身體不會衰老，不會生病，但每過一段日子就會陷入干涸的焦灼，像沙漠里走了太久的人，理智還在，但身體已經(jīng)在崩潰的邊緣。
他告訴她血族的規(guī)則。遮蔽法則，等級鐵律，繁衍禁令。血族不能隨意發(fā)展后裔，每一個初擁都必須經(jīng)過親王批準(zhǔn)，擅自轉(zhuǎn)化人類是死罪。與人類私通更是禁忌中的禁忌，一旦發(fā)現(xiàn)，雙方都會被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