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殯儀館的時候，天下著雨。
我沒帶傘，抱著那個白色的盒子，走了四十分鐘到家。
推開門，衣服褲子全濕了，水滴在玄關(guān)的地板上。
沈若晴正在餐廳吃早飯，悠悠坐在她旁邊，用小勺子舀著蒸蛋。
沈若晴看了我一眼。
"你一大早干什么去了？淋成這樣，地板都給我弄臟了。"
她低頭又夾了一塊面包。
"安安呢？你送他上學(xué)了？這孩子也不知道叫他穿外套了沒有，昨天氣溫就降了好幾度，他要是又咳嗽，少不了又折騰。"
我站在門口，渾身的水往下滴，手里還抱著那個盒子。
她連看都沒看。
"你先去換衣服，濕漉漉站在那里像什么話。"
我沒有動。
她抬起頭，終于看見了我的眼睛。
紅的，腫的，還沒干透的淚痕從下巴一直蜿蜒到脖子里。
她頓了一下。
但她沒有問我怎么了。
她的反應(yīng)是，皺了皺眉，對我說："你這是什么表情？大清早的，別嚇著悠悠。"
悠悠乖巧地喊了一聲姑父好。
沈若晴摸了摸她的頭，"悠悠真懂禮貌。安安要是有你一半乖，我也不用**么多心了。"
我聽著這句話，覺得耳朵里嗡嗡響。
安安已經(jīng)死了。
你關(guān)的。
灰塵堵住了他的氣管，他喘不上來氣，一個人在黑暗里掙扎。
你在樓上給悠悠講故事。
他叫你，你聽不見。
他叫我，我進(jìn)不去。
他在墻角縮成一團(tuán)，嘴唇發(fā)紫，指甲——
不，他走的時候很安靜。
也許他最后已經(jīng)喊不出聲了。
沈若晴看我還杵在那，不耐煩起來。
"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事不能吃完飯再說？"
門鈴響了。
是沈子豪。
他穿著一件干凈的白襯衫，手里提著一袋剛買的水果，笑著進(jìn)門。
"悠悠，爸爸給你帶了草莓。"
悠悠立刻從椅子上蹦下來，小跑著過去。
沈若晴臉上的不耐煩消失了，對沈子豪說："你來得正好，悠悠下周有個才藝比賽，你幫她看看節(jié)目編排。"
沈子豪坐下來，和沈若晴討論悠悠的節(jié)目。
兩個人有說有笑。
沒有人問安安去了哪里。
沒有人注意到我手里那個白色的盒子。
我轉(zhuǎn)身，走進(jìn)了房間，把門關(guān)上。
《》
我把白色的盒子放在書桌上。
安安的小書包掛在椅背上，里面還有一個沒吃完的棒棒糖，用糖紙重新包了一半。
他總是舍不得一次吃完。
我拉開抽屜拿紙筆的時候，翻到了一張東西。
是一份"悠悠教育計劃書"。
沈若晴的字跡。
上面寫的是：給悠悠請鋼琴老師，每周三次課，每次課時費五百元。給悠悠報美術(shù)班，一年兩萬四。暑假送悠悠去省城夏令營，預(yù)算一萬五。
每一項都排得整整齊齊，后面還畫了勾，已經(jīng)在執(zhí)行了。
我翻到第二頁。
上面只有一行字，寫在最下面的角落：安安的***學(xué)費，下學(xué)期看看能不能換個便宜點的。
看完這張紙，我把它放回了抽屜，和安安的棒棒糖放在一起。
然后我從柜子里拿出戶口本，翻到安安那一頁。
照片上安安笑得露出兩顆門牙，拍照那天他穿了一件藍(lán)色的恐龍T恤，說要拍得帥一點。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翻到下一頁。
我不知道是什么時候加上去的，戶口本里夾著一份申請表，沈若晴的簽名，申請內(nèi)容是把沈悠的戶籍遷入本戶。
備注欄寫著：按親屬投靠關(guān)系**。
悠悠要落戶到我們家來了。
沈若晴什么時候辦的這件事，沒跟我說過一個字。
我把戶口本合上。
這個家里，安安的位置早就沒有了。
哪怕他活著，也不過是一個被嫌棄的、礙事的、隨時可以被換掉的小孩。
我走到窗前，看著樓下院子里的秋千。
那個秋千是安安三歲生日的時候我裝的，他每天放學(xué)回來都要蕩十分鐘。
前天他還坐在上面，一邊蕩一邊唱***教的歌。
跑調(diào)了，但唱得很大聲。
我關(guān)上窗戶。
坐到書桌前，開始寫離婚協(xié)議書。
《》
晚飯的時候，沈若晴在餐廳給悠悠夾菜。
悠悠用筷子還不太穩(wěn)當(dāng)，沈若晴就一口一口喂她。
"悠悠乖，多吃點青菜，長得高高的。"
沈子豪在旁邊看著她們笑，"若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