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對悠悠比我都上心。"
沈若晴白了他一眼，"你一個大男人粗枝大葉的，孩子跟著你我哪里放心。"
悠悠嚼著菜，忽然說："姑姑，安安哥哥怎么不吃飯呀？"
沈若晴的筷子停了一下。
然后她扭頭看我。
"對了，安安呢？一天都沒見著他人。"
我端著碗坐在桌子另一頭，沒說話。
她皺起了眉，"你是不是又帶他出去瘋玩了？這么晚了還不回來吃飯。"
"我跟你說過多少次，小孩子要有規(guī)矩，到點就要回家。你就是不聽。"
我低著頭扒飯。
她越說越來氣，放下筷子拍了一下桌子。
"陸衍，我在跟你說話呢！安安到底去哪了？"
悠悠被拍桌子的聲音嚇了一跳，沈子豪趕緊把她抱起來哄。
沈若晴看到悠悠受驚，立刻降低了音量，語氣柔和下來。
"悠悠別怕，姑姑不是沖你發(fā)火。"
她轉(zhuǎn)過來，聲音又冷了。
"你今晚把安安給我找回來。"
我放下碗筷，"好。"
她像是拿到了想要的答案，不再理我，轉(zhuǎn)頭去幫悠悠擦嘴。
吃完飯，沈子豪洗了碗。沈若晴帶悠悠去客廳背古詩。
悠悠背了一首"鵝鵝鵝"，沈若晴拍手說真棒。
悠悠又背了一首"床前明月光"，背到"低頭思故鄉(xiāng)"的時候卡住了。
沈若晴就一個字一個字地教她。
教了三遍，悠悠記住了，沈若晴從包里掏出一顆糖獎勵她。
安安也背過這首詩。
他背給沈若晴聽的時候，沈若晴正在打電話，揮了揮手說，"去找**，我忙。"
安安站在她旁邊等了一會兒，她掛了電話，安安湊上去說，媽媽你聽我背完好不好。
沈若晴說，你會幾首詩有什么好顯擺的，悠悠都會彈琴了。
安安沒有再說話。
后來他就不在沈若晴面前背詩了。
只在我面前背，背完了問我，爸爸我背得好不好。
我說好，安安最厲害了。
他就笑，笑得整張臉皺在一起。
客廳里，沈若晴還在教悠悠新的詩。
我在房間里，把離婚協(xié)議書疊好，放進(jìn)了衣柜。
等明天吧。
明天就結(jié)束這一切。
《》
深夜，沈若晴來敲我的門。
我打開，她站在走廊里，穿著睡衣，表情不太好。
"安安到底在哪？他今天一整天都沒回家。"
"你不是說你去找他的嗎？人呢？"
我靠在門框上。
"沒找到。"
她擰著眉，"這孩子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就因為被關(guān)了一晚上就離家出走？你平時就是太慣著他了！"
她提高了音量。
"我告訴你，明天要是還不回來，以后就別回來了。我看他就是欠收拾！"
說完她轉(zhuǎn)身就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他哮喘的藥帶了沒有？"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提起安安的哮喘。
我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
太晚了。
"沒帶。"我說。
她皺了一下眉，嘀咕了一句"這孩子"，然后回了自己房間。
門關(guān)上了。
我站在原地，手扶著門框，指節(jié)發(fā)白。
你現(xiàn)在問他的藥帶沒帶。
他在地下室里喘不上氣的時候，你在給悠悠講公主的故事。
他的臉憋成紫色的時候，你在樓上說他關(guān)一晚上死不了。
他死的時候，你睡得很沉。
我關(guān)上門，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一夜沒合眼。
安安以前睡不著的時候會跑來我房間，爬到我身邊，抓著我的衣角。
爸爸，安安做噩夢了。
我就抱著他，拍他的背，說爸爸在呢。
他的頭發(fā)軟軟的，聞起來有洗發(fā)水的味道。
他很快就能睡著，呼吸均勻了，小手還攥著我的領(lǐng)口不放。
那些呼吸聲，我這輩子都不會再聽到了。
窗外的天亮了。
又是新的一天。
可安安永遠(yuǎn)停在了昨天。
《》
早上我去收拾安安的房間，想整理出他的衣服和玩具。
打開衣柜的時候，我在最上面那層發(fā)現(xiàn)了一個鐵盒子。
安安夠不到的高度，但他不知道用什么辦法把盒子塞上去的。
我打開。
里面是安安畫的畫。
一張一張，疊得很整齊。
第一張畫了三個人，一個高的，一個矮的，一個最矮的。高的那個旁邊寫著歪歪扭扭的字：媽媽。矮的寫著：爸爸。最矮的寫著：安安。
三個人手拉手，上面畫了一個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