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張只畫了兩個人。爸爸和安安。沒有媽媽。
第三張畫了一個人站在門外面，門是鎖著的。人旁邊寫了兩個字：安安。
門的另一邊畫了三個人在笑。
**張畫的是一棵樹，樹上掛了很多蘋果。樹下面站著一個小小的人，手伸得很高，但夠不到蘋果。
旁邊寫著：安安想吃蘋果，但是夠不到。
最后一張。
畫的是一顆星星。
旁邊寫著：安安以后要變成星星，在天上看爸爸。
我把鐵盒子合上了。
坐在安安的小床上，把盒子抱在懷里。
他的被子還是疊好的，枕頭上還有一根他的頭發(fā)。
他連畫都不敢給媽媽看。
藏在衣柜最高處，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
五歲的孩子，已經(jīng)學(xué)會了藏起自己的委屈。
我把鐵盒子裝進了行李袋。
連同他的恐龍玩具、藍色書包、沒吃完的棒棒糖，和枕頭上那根頭發(fā)。
下午，我把他的衣服帶到了院子里。
點了一把火。
火燒得很旺，安安的小衣服在火里卷起來，藍色的、白色的、畫著小恐龍的。
我給他寫了一封信，折好了，也放進火里。
安安，爸爸對不起你。
你走的那天晚上，爸爸沒有救到你。
如果可以重來，爸爸寧愿被鎖在那間屋子里的人是我。
你要是在天上，就變成你畫的那顆星星。
爸爸每天晚上都會看著你。
火滅了。
灰燼被風(fēng)吹散。
我站起來，擦了擦臉。
進屋拿了離婚協(xié)議書。
《》
第二天早上，我拿著離婚協(xié)議書來到沈若晴面前。
她正坐在餐桌前吃三明治，手機放在旁邊，屏幕亮著，是悠悠興趣班的繳費通知。
"這是什么？"她看了一眼我手里的紙。
"安安***的體檢表，要家長簽字。"
"哦。"
她放下三明治，拿起筆，刷刷簽了名。
連紙上的字看都沒看一眼。
我接過來，確認(rèn)了她的簽名。
沈若晴，三個字，寫得又快又潦草。
和當(dāng)初安安出生時，在出生證明上簽字的筆跡一模一樣。
那個時候她也是這么簽的，沒看內(nèi)容，直接落筆。
護士說恭喜您喜得貴子，她說了一聲嗯，就讓護士把孩子抱走了。
我收好協(xié)議書。
"我出去一趟。"
她嗯了一聲，沒問我去哪。
我去了民政局。
窗口的工作人員看了看協(xié)議書，又看了看我。
"兩個人都同意？"
"都簽了字。"
"需要雙方到場才能**。"
我早有準(zhǔn)備，拿出了沈若晴之前簽過的委托書。那是她去年出差的時候簽的，委托我處理家庭相關(guān)事務(wù)，一直沒有撤銷。
工作人員核對了信息，遞給我兩本證。
深紅色的結(jié)婚證收走了。
換成了兩張紙。
走出民政局的時候，陽光很亮。
我站在臺階上，低頭看了看手里的離婚證明。
七年的婚姻，一張紙就結(jié)束了。
比安安的命還輕。
從民政局回來的路上，我繞道去了***。
安安的班主任***正在教室里布置墻面。
看到我，她笑了一下，"安安爸爸來了？安安這幾天怎么沒來上課？我打沈女士的電話沒有打通。"
"安安不來了。"
***愣了一下，"要轉(zhuǎn)學(xué)嗎？"
我沒回答。
她看出了不對勁，表情變得緊張起來。
"安安他……"
"***，安安書桌里還有東西，我來收一下。"
她沒有再問，帶我到了安安的座位。
座位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桌洞里有一盒蠟筆、一塊橡皮、一本畫畫本。
畫畫本翻開，第一頁畫的是***。
老師站在門口，旁邊站著很多小朋友，每個小朋友頭上都寫了名字。
安安把自己畫在了最邊上，個子最小的那個。
我把東西裝進袋子里。
***站在一旁，忽然說："安安爸爸，我有件事想跟您說。"
"上個月運動會，安安跑了第三名，我發(fā)了獎狀，讓家長簽字帶回來?？墒前舶策^了一周才交，簽名是他自己寫的，寫得歪歪扭扭的。"
"我問他，爸爸媽媽怎么沒簽呀。他說，媽媽忙，爸爸出差了，安安自己簽也是一樣的。"
她的聲音低了一些。
"我當(dāng)時就覺得這孩子特別懂事。太懂事了。"
我拎著袋子走出了***大門。
外面的陽光還是很亮。
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