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的。"他說，"或者說，守一段因果。"

"因果？"

"我簽了字，船炸了，人死了，家散了。這是果?？梢蚰?？因是我貪，想往上爬，想簽更大的單，想證明自己配得上那個位置。因也是我懦，明知道審批流程有問題，沒吭聲，怕得罪人，怕丟了飯碗。因是我盲，信了一個不該信的人。這么多因，結(jié)出一個果，我吃了，該吃。"

他說得很平靜，像在陳述別人的事。但阿蘅看見他握緊了膝蓋上的手，指節(jié)發(fā)白。

"可我不服。"老周的聲音低下去，"我服那個果，我不服的是……為什么偏偏是我？那么多人簽字，那么多環(huán)節(jié)，為什么塌下來只壓住我一個？我守了十七年，就是想弄明白，這因果到底怎么算的。"

阿蘅合上速寫本："那你弄明白了嗎？"

老周搖頭。河水嗚咽，像笑，也像嘆息。

（三）、

阿蘅開始給老周帶東西。
有時是幾個自己烤的紅薯，有時是一包炒熟的南瓜子，有時是一小壺米酒。老周不要，她放下就走，第二天來看見空了，便再帶。

"你不用可憐我。"老周說。

"不是可憐。"阿蘅坐在他旁邊，兩人中間隔著半尺寬的石縫，"是我需要有人說話。我母親走后，我三個月沒和人好好說過話。在公司，在出租屋里，在地鐵上，到處都是人，可我覺得自己在真空里。到你這兒，聽你對著河嘮叨，我才覺得回到了人間。"

老周沒再拒絕。

以后的日子，阿蘅經(jīng)常談起她自己的母親，"她這輩子沒出過那個縣城。"阿蘅說，"最遠是送我去大學(xué)報到，在火車站轉(zhuǎn)了一圈就回去了。她說大城市讓人心慌，不如回去賣菜踏實。我后來留在大城市工作，每年回去看她兩次，每次她都嫌我浪費錢，又偷偷把錢塞回我包里。"

老周聽著，想起自己的女兒。離婚后他沒見過她，前妻把****全換了。他試過找，托人打聽，聽說女兒考上了音樂學(xué)院，彈鋼琴，像他妻子年輕時一樣。他沒再打擾，怕自己的出現(xiàn)是另一種打擾。

"你恨她嗎？"阿蘅問，"你妻子。"

老周想了很久："恨過。后來不恨了。她沒義務(wù)陪我沉下去。我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