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盈虧，看蟒蛇河在晨霧中蘇醒，又在暮色里沉睡。
第一年，他整夜整夜地哭，沒有聲音，眼淚流進(jìn)皺紋里，再流進(jìn)脖領(lǐng)。第二年，他不哭了，開始和河說話，說自己的委屈。第三年，他沉默了，只是坐著，像巖石的一部分。

第七年，村里老人說，蟒蛇河里的老蟒又露頭了，在月圓之夜，盤在河心的礁石上，昂著頭，對著月亮。老周去了，沒看見。但他開始相信那條蟒是存在的，就像相信某種他自己也說不清的東西。

第十七年，他五十八歲，頭發(fā)花白，背微駝，手指關(guān)節(jié)因為常年握筆和后來的勞作而變形。他不再期待什么，守靈成了一種習(xí)慣，像呼吸。

直到那個叫阿蘅的女孩出現(xiàn)。

（二）、

阿蘅是夏至那天到的蟒蛇村。

她背著一只登山包，穿一件洗得發(fā)白的牛仔外套，褲腳沾著泥，像是走了很遠(yuǎn)的路。她在村口的小賣部買水，問老板附近有沒有便宜住的地方。老板指指河*方向："老周有個偏屋，他不住，你要是不嫌破……"

阿蘅就這樣住進(jìn)了老周的偏屋。

老周不問她來做什么。村里人問，阿蘅只說："走走看看。"她每天早出晚歸，沿著蟒蛇河上下游地走，有時帶著一個速寫本，畫河、畫山、畫吊腳樓的輪廓。她畫得不錯，老周偶爾瞥見，線條里有種說不出的孤寂。

她開始跟著老周去河*。

起初只是遠(yuǎn)遠(yuǎn)坐著，在另一塊石頭上，不說話。后來近了些，能聽見老周對著河的喃喃自語。她也不打擾，只是聽。

一個月后的某個夜晚，老周忽然開口："你天天來，不嫌我這老頭子晦氣？"

阿蘅正在本子上畫月亮在水里的碎影，筆尖頓了頓："我在守靈。"

老周側(cè)頭看她。

"守我母親的靈。"阿蘅說，"她去年走了。癌癥。臨走前她說，這輩子最想去的是湘西，看看那種會吞云吐霧的河。我來替她看。"

老周沒接話。河水流動的聲音填補了沉默。

"你呢？"阿蘅問，"你守了十七年，守誰的靈？"

老周望著水面。月光把河切成兩半，一半是亮的，一半是黑的，界限模糊，像某種正在緩慢轉(zhuǎn)化的東西。

"守我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