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jié)。
三個人的爭論戛然而止。她們一起看向床上，目光里沒有關(guān)切，只有被打斷的不耐煩。
“水？”棗紅毛衣的女人——她的大女兒張桂蘭——皺了皺眉，沒有去倒水，反而伸手掀開蘇念的眼皮看了看，像在檢查一件家電是否還能正常運(yùn)轉(zhuǎn)，“等會兒讓護(hù)工弄吧，我這指甲剛做的，不能沾水?！彼f完，無名指上一顆碩大的假鉆戒在日光燈下閃了閃。
蘇念沒有再說話。她偏過頭，盯著床頭柜上那把近在咫尺的水壺——粉色的塑料外殼，上面貼著**貼紙，應(yīng)該是上一個住在這里的小孩留下的。水壺離她不到半米，但對于這具連手指都抬不起的身體來說，那半米就是天塹。
就在這時，病房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響起，洪亮而憤怒，像一個耳光抽在所有人臉上：“你們這些***——媽還沒死呢，遺囑的事輪得到你們現(xiàn)在談？！”
病房里三個人的臉色，同時變了。
蘇念勉強(qiáng)轉(zhuǎn)動眼珠看向門口，逆光中站著一個高大的身影，肩膀劇烈起伏著，像一頭被激怒的困獸。她聽見大女兒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老三?！?br>而下一秒，她的身體——這具她尚未完全駕馭的、腐朽的軀殼——卻先于意識做出了反應(yīng)：眼眶一熱，一滴混濁的淚從眼角滾落，沒入雪白的枕套。
她不認(rèn)識他。但她的身體認(rèn)識。
那一刻，窗外最后一縷夕陽恰好落在她枯枝般的手背上，暖暖的，像她記憶中母親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的晚安。
老三的怒吼讓病房暫時安靜下來。他走到床邊，粗糙的手背輕輕碰了碰蘇念的額頭，動作很輕，和他罵人的兇狠判若兩人。張桂蘭和張桂香交換了一個眼神——那里面有忌憚，有不甘，還有一種心照不宣的聯(lián)手默契。
然而這場僵持并沒有持續(xù)太久。病房的門再次被推開，一個護(hù)士探進(jìn)頭來，神色古怪：“蘇念的家屬？樓下有人找——他說他是專程從北京飛來的，要見咱們這位老**?！?br>護(hù)士頓了頓，用一種完全無法理解的語氣補(bǔ)完下半句：“他說……四十年前欠蘇念同志的二百塊錢，今天該還了?！?br>第二章 孝子賢孫
老三的那一聲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