樣地清點了一遍。今天的東西不多——三封信，兩個包裹，還有一張匯款單。信分別是青石溝村老孫頭的女兒從廣東寄來的，石門坎村張寡婦的兒子從**寄來的，還有一個信封上寫著“周德茂收”，周德茂就是他自己。那是他在省城念大學(xué)的女兒寄來的，他認(rèn)得女兒的字，圓圓的，一筆一劃都寫得很認(rèn)真，像她這個人一樣。

包裹一個是寄給青石溝趙有福的，是一箱藥，趙有福有慢性支氣管炎，每個月都要吃藥，藥是他兒子從省城寄來的，老周每個月都幫著帶上來。另一個包裹很輕，寄給石門坎村的王秀英，地址欄只寫了“石門坎村”，沒有門牌號，因為石門坎村本來就沒有門牌號，全村人都認(rèn)識王秀英，她是村里唯一一個還在務(wù)農(nóng)的單身母親。

匯款單是寄給青石溝陳老二的，二百塊錢，寄件人地址是***地的一個磚瓦廠。陳老二在**打工，每個月給家里寄二百塊錢，已經(jīng)有三年了。老周每個月都把匯款單送到陳老二的**親手上，老**不識字，每次拿到那張綠紙片都要用手摸很久，好像能摸出兒子的體溫來。

老周把東西重新裝好，繩子系緊，郵包枕在腦袋底下當(dāng)枕頭。他躺在炕上，聽著門外救護(hù)車的聲音越來越近，紅色的閃光從窗戶的縫隙里透進(jìn)來，一閃一閃的。

他閉上眼睛，想起了三十一年前的自己。

二

那一年他二十一歲，剛從部隊退伍回來。在部隊他當(dāng)了三年汽車兵，開的是解放牌卡車，跑川藏線，把軍需物資從成都運到**。那條路比這山里的路難走一百倍，塌方、雪崩、懸崖、急彎，他全都見過。退伍的時候，他以為自己這輩子再也不會碰山路了。

但命運這東西，從來不會問你愿意不愿意。

他回到村里，發(fā)現(xiàn)山外面的世界已經(jīng)變了。鄉(xiāng)里成立了郵政所，需要一個郵遞員，負(fù)責(zé)把山外面寄來的信件和包裹送到各個村子。山路不好走，騎不了自行車，只能步行。那些村子分布在方圓五十里的山溝溝里，一趟走下來要四五天，翻幾十道梁，過十幾條河。郵遞員的工資是每月四十二塊錢，外加一雙解放鞋、一件雨衣、一個郵包。

沒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