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為我會震驚，會憤怒，會跳起來。
但我沒有。
我只是覺得心臟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一點點收緊，疼得發(fā)麻。
柳月，隔壁平安村的寡婦，帶著個藥罐子兒子。
“為什么？”我的聲音很輕，幾乎聽不見。
“她一個女人不容易，孩子常年生病，沒個住的地方。咱們家這套房，**媽當(dāng)年給你陪嫁的，地段好，面積大，住著不也挺好？又不缺那一套拆遷房?！?br>他的話說得那么理所當(dāng)然，好像是在講一件多么高尚的事情。
婆婆在旁邊立刻幫腔：“就是！小凱做得對！我們家小凱就是心善，有大格局！蘇然，你別那么小家子氣，為了一套房，跟你老公鬧，像話嗎？”
我看著他們母子倆，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
我突然想笑。
“周凱，拆遷名額，”我一字一頓，“是**資產(chǎn)，不是你家的人情。你憑什么給別人？”
周凱的臉一下就拉了下來，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蘇然！你說話注意點！什么叫**資產(chǎn)？我是拆遷辦主任，我有調(diào)配的權(quán)力！我是幫助困難群眾，是積德，是做好事！你怎么能這么自私，這么冷血？”
他指著我的鼻子，唾沫星子都快噴到我臉上。
“我告訴你，這事我已經(jīng)定了！柳月明天就去簽字，你別想攪黃！你要是敢出去亂說，影響到我下個月的晉升，我跟你沒完！”
下個月的晉升。
副區(qū)長。
我懂了。
這不僅是一套房子，還是他晉升的墊腳石，是他個人履歷上濃墨重彩的一筆——“犧牲小我，幫助困難群眾的優(yōu)秀干部”。
多偉大的犧牲。
用我的房子，我的利益，去成全他的偉大。
“你別那么自私?！边@句話，像一把刀，扎進(jìn)我心里。
結(jié)婚五年，他每次用我的錢去填補他家的窟窿，接濟(jì)他那些不爭氣的親戚時，都用這句話堵我的嘴。
我爸媽給我買的車，他弟結(jié)婚，他說“你弟妹上班遠(yuǎn)，你先讓給他開，你別那么自私”。
我爸托關(guān)系給我找的工作，他表妹畢業(yè)沒事干，他說“你先進(jìn)去，熟悉了就辭職，讓你表妹頂上，你別那么自私”。
這一次，是我陪嫁的房子換來的拆遷名額。
他又說，你別那么自私。
好。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