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不再替他跳動
我妻子有個怪癖,必須數(shù)著我的心跳才能入睡。
我覺得浪漫,偷**照發(fā)了條抖音。
評論區(qū)一片羨慕,看得我心情大好。
直到有個評論突然被頂?shù)阶钌厦妫?br>
你是不是接受過心臟移植?
我從床上彈起來。
我確實做過心臟移植,但這件事只有我家人知道。
我私聊過去,對面迅速回復:
你是三年前5月20日那天移植的吧?
你妻子,和捐獻者的女友長得一模一樣。
一個荒唐的想法在我心里成型。
我連夜托人去查,那人發(fā)來捐獻遺囑的照片,只有短短一句話:
"請把這顆心臟,留給周昕薇的愛人。"
周昕薇,是我妻子的名字。
可三年前接受心臟移植的時候,我還不認識她。
......
你查到的這個捐贈者,叫什么名字?
凌晨兩點,我蹲在陽臺上,顫抖著打著字。
對面沉默了幾秒,發(fā)來一張照片。
照片里的男孩穿著白襯衫,笑容干凈明亮,眼角有顆小痣。
緊接著是一行字:
宋明川,周昕薇的大學男友,三年前車禍腦死亡,自愿捐獻器官。
我盯著那張臉看了很久。
陌生,從未見過。
可他的心臟,此刻正在我胸腔里跳動。
他在遺囑里寫的"周昕薇的愛人",當時周昕薇還沒結婚。醫(yī)院按流程匹配,你恰好是最合適的受體。
但周昕薇后來找到了你。
手機屏幕的光刺得我眼睛發(fā)酸。
我想反駁,想說我和周昕薇是相親認識的,是我爸的朋友介紹的,跟什么捐獻者沒有關系。
可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畫面。
三年前,相親飯局上,周昕薇看見我的第一眼,手里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當時我以為是一見鐘情。
現(xiàn)在想來,那個眼神里裝的不是心動,是認出了什么。
我退出聊天界面,翻到周昕薇的朋友圈。
她的朋友圈干干凈凈,只有婚后我逼她發(fā)的幾條合照。
我一條條往下翻,翻到最底部,2021年5月21日,她發(fā)過一條:
"從今往后,替你好好活。"
沒有配圖,沒有定位。
那天,是宋明川去世的第二天。
也是我接受心臟移植手術的第二天。
客廳傳來腳步聲,我慌忙鎖屏。
周昕薇披著外套走出來,眉頭微皺。
"怎么不睡?"
"睡不著,出來吹吹風。"
她走過來,很自然地把手貼在我左胸口。
五根手指微微張開,掌心覆住心跳的位置。
以前我覺得這個動作是寵溺,是依賴。
現(xiàn)在我低頭看著那只手,只覺得它在確認什么還在不在。
"心跳有點快。"她說。
"做噩夢了。"
她沒追問,攬著我的肩往臥室走。
"早點睡,明天我出差,你一個人在家別熬夜。"
我點頭,乖順地躺回床上。
她側過身,手掌重新貼上來,閉眼開始數(shù)。
一下,兩下,三下。
我睜著眼盯著天花板。
她數(shù)的不是我的心跳。
是他的。
第二天一早,周昕薇出門前在玄關換鞋。
我端著杯牛奶靠在廚房門框上,像往常一樣目送她。
"昕薇。"
"嗯?"
"宋明川是誰?"
她系鞋帶的手停了一瞬。
只有一瞬。
然后她直起身,表情如常地拿起公文包。
"沒聽過,怎么了?"
"沒什么,昨晚刷到一個同名的博主,覺得名字好聽。"
她笑了一下,走過來親了親我額頭。
"我走了,晚上給你帶你愛吃的桂花糕。"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把牛奶倒進了水槽。
她撒謊了。
我翻過她的大學同學錄,翻過她書柜最底層那本畢業(yè)紀念冊。
宋明川的名字出現(xiàn)了十七次。
合照里他站在她旁邊,笑得張揚肆意。
而她看他的眼神,是我這三年婚姻里從未見過的溫度。
我拿著紀念冊坐在地板上,忽然想起一件事。
結婚第一年,我問她為什么從不叫我名字。
她說習慣了叫"老公",覺得親切。
可我現(xiàn)在才意識到,她連"沈川源"三個字都很少喊。
好像叫出別的男人的名字,對她來說是某種背叛。
而我,從頭到尾只是一個容器。
裝著她死去愛人的心臟,替他繼續(xù)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