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山------------------------------------------，江然被手機震醒。 ，摸過床頭那個用了四年的手機，瞇著眼看屏幕——導師張守正的來電。“睡了？剛躺下?！?a href="/tag/jiangran5.html" style="color: #1e9fff;">江然的聲音很清醒，不像剛醒的樣子。“明天來我辦公室一趟?！?a href="/tag/zhangshouzheng.html" style="color: #1e9fff;">張守正說，“有個機會?！?。干脆利落，沒給他問的機會。，起身倒水。暖壺是空的，他愣了一下，才想起來下午回來就沒燒水。他穿上拖鞋，去走廊盡頭的公用水房接水。，一棟自建房的四樓。樓道里堆著各家各戶的雜物——紙箱、舊鞋、一輛沒輪的自行車。燈泡是壞的，他摸黑走，腳下避開那些熟悉的位置。，滴答滴答。他接了一壺，回來插上電燒。，他看著外面的城中村。，對面的出租樓還有幾扇窗亮著燈。樓下巷子里，**攤剛收，攤主在用水沖地，嘩啦啦的聲音傳上來。更遠的地方，城中村的主街道還有摩托車駛過，有人在喊誰的名字，大概是喝多了。，月租三百五。窗戶關不嚴，冬天漏風，夏天進蚊子。一張床，一張桌，一把椅子，一個從舊貨市場淘來的布衣柜。墻角堆著幾箱書，都是中醫(yī)典籍，有些是爺爺留下的，有些是他這些年攢錢買的。。。。他泡了杯廉價的花茶，坐回床上，從床底拖出一個舊木箱。
箱子是爺爺留下的。
桐木，邊角包銅，少說有四十年歷史。鎖是老式的那種，一按就開。箱蓋內(nèi)側(cè)貼著一張發(fā)黃的紙，上面是爺爺寫的字：“醫(yī)者，仁術也。無仁心，不可學醫(yī)；無恒心，不可行醫(yī)?！?
他每次打開都會看見這行字?？戳耸畮啄?，已經(jīng)刻在腦子里了。
箱子里最上面是幾本手抄醫(yī)案。牛皮紙封面，線裝，邊角卷起，紙張發(fā)黃。他取出一本，翻開。
第一頁是爺爺?shù)淖舟E，工整的小楷：
“余行醫(yī)四十載，所治之癥，皆錄于此。后學者當細讀之，不可草草翻過。每一案，皆有得失，得者可師，失者可鑒?！?br>江然的手指在紙面上輕輕劃過。
翻過幾頁，是一則治水腫的案子。麻黃、附子、細辛各三錢，下面有小字批注：“此案用麻黃不當。脈沉非表實，當以桂枝代之。”
這是爺爺?shù)呐?。墨跡褪成了深褐色，但字跡清晰。
他又翻了幾頁。
一則陰黃案，茵陳蒿湯加減，批注寫著：“此人陽虛，附子的量可以再加。切記，附子要先煎，水開后再煎一個時辰，去其麻味。后學有人心急，減了煎藥時辰，病人服后心悸，險些出事。此非方之過，乃用之過也?！?br>再翻幾頁。
一則中風案，補陽還五湯加減，批注占滿了半邊紙：“黃芪用至四兩，有人不敢。殊不知此癥氣虛為本，瘀血為標，黃芪不重用，氣何以行？然必問明病人，確無實熱，方可大膽用之。行醫(yī)如行軍，藥即是兵。不知兵而用兵，必敗。不知藥而用藥，**?！?br>江然看著這些字，仿佛爺爺還在身邊。
坐在那張老舊的診桌前，一手按著脈枕，一手在處方箋上寫字。寫完了，抬頭看他一眼：“記住了？”
他小時候不懂，覺得爺爺太嚴厲?，F(xiàn)在懂了，爺爺是怕他記不住，怕他以后害了人。
他把醫(yī)案合上，放回箱子里。
箱子底層還有幾樣東西：爺爺用過的脈枕，一個銅制的，枕面磨得發(fā)亮；一套針灸針，裝在牛皮針袋里，針柄上纏著銅絲；一本手抄的《藥性賦》，是爺爺年輕時抄的，扉頁寫著“熟讀此賦，方可行醫(yī)”。
江然拿起那套針，抽出最長的一根，對著燈光看了看。針尖泛著寒光，細如發(fā)絲。
這套針，爺爺用了一輩子。他十五歲那年，爺爺把它交給他，說：“以后，它歸你了?！?br>窗外有摩托車駛過的聲音。有人在巷子里喊誰的名字，喊了好幾聲。樓上傳來拖鞋踩地板的聲音，咚咚咚的，大概是起夜的租客。
江然把東西收好，躺回床上。
天快亮的時候，他才睡著。
第二天一早，江然坐公交去醫(yī)學院。
省醫(yī)學院在城東，從他住的地方過去，要倒兩趟車，一個半小時。早高峰的公交擠得像罐頭，他站在后門邊上，一手拉著吊環(huán)，一手護著那個舊帆布包。
包里裝著他這些年行醫(yī)的筆記——不是爺爺?shù)尼t(yī)案，是他自己的。東北治過風濕，廣東看過濕熱，西北調(diào)理過肝病。走一路，看一路，記一路。三年下來，也記了厚厚三本。
有人問他：“你這么年輕，怎么會的這些？”
他說：“跟家里老人學的?！?br>再問，就不說了。
張守正的辦公室在老樓三層。
老樓是五十年代建的，磚木結(jié)構(gòu)，走起來地板會響。走廊里堆著淘汰的教具——缺了腿的人體骨架、掉漆的針灸銅人、落滿灰塵的經(jīng)絡模型。墻上貼著泛白的宣傳畫，還是九十年代的風格。
張守正的辦公室在最里面，門上貼著“退休教授返聘”的牌子。江然敲了三下，聽見里面說“進來”。
推門進去，辦公室不大，一張辦公桌，一個書柜，一張待客的舊沙發(fā)。書柜里塞滿了書，桌上也堆著書和病歷，只留出一小塊地方放茶杯和電話。
張守正坐在辦公桌后面，戴著一副老花鏡，正在看一份病歷。他頭發(fā)全白了，臉上的皺紋比江然畢業(yè)那年深了些，但眼神還是那樣，看人的時候像在審視。
“坐。”張守正頭也沒抬，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江然坐下。
椅子是老式的木椅，坐上去會嘎吱響。他把帆布包放在腳邊，等著。
過了大約兩分鐘，張守正看完那份病歷，合上，摘下老花鏡，抬起頭打量他。
舊襯衫，洗得發(fā)白，但干凈平整。布鞋，邊緣有些磨損。黑框眼鏡，有一條腿纏著膠布。皮膚偏黑，手上有繭，指節(jié)粗大——是練針留下的。
但這年輕人眼神干凈，沉靜，不躲不閃。
張守正心里暗暗點頭。還是當年那個樣子，什么都不爭，什么都不怕。
“云華市二院中醫(yī)科，實習名額?！?a href="/tag/zhangshouzheng.html" style="color: #1e9fff;">張守正開門見山，“我?guī)湍闱髞淼??！?
江然沒說話，等他繼續(xù)說。
“二乙醫(yī)院，在城西，不大。中醫(yī)科也就幾間診室，條件一般?！?a href="/tag/zhangshouzheng.html" style="color: #1e9fff;">張守正說，“沒有編制，沒有工資，食宿自理。去不去？”
“去?！?br>張守正笑了：“你倒是干脆?！?br>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張表格，推過來：“填了。下周一帶上材料去報到。”
江然低頭填表。姓名，年齡，籍貫，畢業(yè)院校，專業(yè)，學歷。每一項都填得認真，字跡工整。
張守正看著他填表，忽然說：“你還記得大三那年那篇期末論文嗎？”
江然沒抬頭：“記得?！?br>“全班就你一個人手寫，全古文，引的全是古籍原文，用藥思路老辣得不像學生寫的。”張守正說，“我當時以為你是抄的，找了三天資料，想證明你是抄的。結(jié)果沒找到出處?！?
江然填完表，放下筆。
張守正繼續(xù)說：“后來我翻了翻你的成績單——每次**都擦著及格線過，上課從不**，下課就走?？赡切┱撐模黄纫黄鷮?。四年下來，你的論文我能單獨裝一個檔案袋?！?br>他頓了頓：“我當時就想，這孩子，背后有人教?！?br>江然沒接話。
張守正也不追問，拿過表格看了看，簽字，蓋章，遞回來：“好了。”
江然站起身：“謝謝張老師?！?br>走到門口，張守正又叫住他：“江然?！?br>江然回頭。
張守正張了張嘴，似乎想問什么，最后只擺了擺手：“沒事。去吧。”
江然拉開門，走出去。
走廊里還是那么暗，那么安靜。他的腳步聲在木地板上一下一下地響。
從醫(yī)學院出來，江然直接去了長途汽車站。
他得回一趟村。
長途汽車站在城北，一個露天的場子，停著十幾輛破舊的大巴。去他老家的那趟車一天只有兩班，上午一班，下午一班。他到的時候，下午那班正準備發(fā)車。
車是老式的柴油大巴，綠色車身，車身上有泥點。車門開著，發(fā)動機在下面轟鳴，冒出一股黑煙。江然買了票，從車門上去。
車上沒幾個人。一個抱著編織袋的老**，一個打盹的中年男人，兩個嘰嘰喳喳的學生。江然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帆布包放在腿上。
座椅上的布套洗得發(fā)白，有幾處開了線，露出里面的海綿。窗戶關不嚴，風從縫隙里灌進來，帶著柴油味和塵土味。
車開動了。晃晃悠悠地駛出車站，駛上馬路，駛向城外。
江然看著窗外。城市的高樓越來越少，路邊的店鋪越來越破，農(nóng)田越來越多。一個小時后，車進了山。
山路是盤山的，彎多，路窄，會車的時候要減速慢慢過。司機開得很熟練，方向盤打得飛快，車在彎道上晃來晃去。
江然靠窗坐著，看著窗外的山。
山是青的，一層一層的，越遠越淡。山腰上有梯田，有人在地里干活，小得像螞蟻。山腳下有村子，白墻黑瓦，炊煙裊裊。
他閉眼打了個盹。
然后他看見了爺爺。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他五歲，爺爺六十三。那時候爺爺身體還硬朗，背著他上山采藥。
山路不好走，石頭多，草滑。但爺爺走得很穩(wěn)，踩在石頭上穩(wěn)穩(wěn)當當?shù)?，他在背上顛得直晃，但一點都不害怕。
“爺爺，那是什么？”
爺爺停下來，指著路邊一叢草：“半夏。你看這葉子，三片，開黃花。根有毒，但炮制好了能化痰止咳?！?
“這個呢？”
“丹參。你看這葉子，像不像老鼠的耳朵？根是紅的，活血化瘀。”
“這個呢？”
“柴胡。和解表里，疏肝升陽。記住它的樣子，以后你自己上山，別采錯了。”
爺爺把他放下來，蹲在一叢草藥前，掐了一片葉子遞給他：“嚼一嚼。”
他嚼了?？啵瑵?，舌頭有點麻。
他皺眉：“苦?！?br>爺爺笑了：“苦就對了。良藥苦口?！?br>那天他們在山上待了一整天。
爺爺背著藥簍子，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每走幾步，爺爺就會停下來，指著路邊的一株草，講它的名字、樣子、藥性、炮制方法、主治什么病。
“這是防風，治風寒感冒的。你看它的根，粗粗的，能祛風。”
“這是黨參，補氣的。你挖一根出來看看，像不像人參？但它不是人參，藥力差一些?！?br>“這是黃芪，也是補氣的。你看它的根，黃黃的，所以叫黃芪。”
他跟在后面聽，聽得半懂不懂，但都記著。
后來爺爺走不動了，就讓他自己去采。采回來，爺孫倆一起炮制。
洗，曬，切，炒，炙。
一坐就是一天。
爺爺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手里拿著一把切好的藥材，翻來覆去地看：“你看這個，切得厚了，藥效出不來。要切成薄片，薄得像紙一樣，對著光能看見手指。”
他坐在旁邊，學著爺爺?shù)臉幼忧小Ｇ械貌缓?，爺爺就讓他重切?br>“學醫(yī)沒有捷徑，就是苦功夫。”爺爺說，“你把這些都記住了，以后就能救人。記不住，就別碰這行?！?br>車猛地顛了一下，江然睜開眼。
山路還在，風景還在。
只是爺爺不在了。
傍晚時分，車到鎮(zhèn)上。
鎮(zhèn)子是那種典型的小鎮(zhèn)，一條主街，兩邊是店鋪——賣農(nóng)具的，賣化肥的，賣雜貨的，還有兩家飯店，一家理發(fā)店。街上人不多，幾個老人在路邊曬太陽。
江然下了車，背著帆布包，往村里走。
從鎮(zhèn)上到村里，要走半個鐘頭。路是土路，兩邊是農(nóng)田。這時候正是春耕，有人在田里犁地，吆喝牛的聲音遠遠傳來。
村子在山坳里，十幾戶人家，年輕人都出去了，只剩老人守著老屋。江然家的房子在村東頭，最邊上那一戶。
土墻青瓦，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樹。樹還在，但院子里的草已經(jīng)長到膝蓋高了。
江然推開院門。門是老式的木門，鎖已經(jīng)銹了，一推就開。
他走進去。
堂屋還是老樣子——正中一張方桌，墻上掛著一幅褪色的字畫，是爺爺年輕時寫的：“濟世救人”。旁邊是藥柜，一格一格的抽屜，每格上貼著藥材名：甘草、麻黃、桂枝、白芍、當歸、川芎……
他伸手拉了一下抽屜。空的。
藥早就沒了。
他往里走。
里屋是爺爺?shù)呐P室。床還在，被褥已經(jīng)收走了，只剩一張光板。床頭柜上放著那個藥碾子——鑄鐵的，槽里還有沒掃凈的藥渣。那是爺爺生前最后一次碾藥留下的。
江然站在那里，看著那個藥碾子，怔了許久。
他小時候經(jīng)常幫爺爺碾藥。
坐在小板凳上，雙腳踩著碾輪，來回推，來回推，一碾就是一個下午。碾輪在槽里滾動，發(fā)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爺爺在旁邊看著，有時指點幾句：“用點力，碾細一點。太粗了藥效出不來。”
他碾累了，爺爺就接手。爺爺碾得比他快，比他穩(wěn)，碾輪在他腳下像活的一樣。
“碾藥要耐心，急不得。”爺爺說，“急了藥性就變了?！?
他在老屋待了一個時辰。
把堂屋掃了掃，把里屋擦了擦，把院子里的草拔了一些。干完活，天已經(jīng)快黑了。
他出門往后山走。
爺爺?shù)膲炘诤笊桨肷窖?，背靠青山，面朝來路。從村里上去，要走二十分鐘的山路?br>山路還是那條路，只是比以前更難走了。草深了，路窄了，有些地方被雨水沖出了溝。
江然一步一步往上走。
走到半山腰，看見了那座墳。
青石墓碑，碑上刻著：“先考江守仁之墓”。旁邊是***墳，奶奶走得早，他沒見過她。
江然在墳前蹲下。
他從帆布包里拿出紙錢，點著?；鹈绺Z起來，紙灰飄向天空。他一張一張地燒，看著那些紙錢變成黑灰，被風吹散。
燒完了，他磕了三個頭。
然后他坐在墳前，看著山下的村子。
太陽正在落山。天邊燒成一片紅，紅的、橙的、紫的，一層一層地暈開。炊煙從村里幾家屋頂升起，細細的，直的，在暮色里慢慢散開。有狗在叫，有孩子在哭。
山里的傍晚，和二十年前沒什么兩樣。
他想起了爺爺去世那晚。
2008年，他十五歲，高一。
爺爺病了三個月，最后幾天已經(jīng)起不來床。他從學校請假回來，守在床前。
那天晚上，爺爺忽然清醒了。眼神清明了，聲音也有了力氣。
“江然，扶我坐起來?！?br>他扶爺爺坐起來，靠在床頭。爺爺喘了一會兒，看著他。
“爺爺這輩子就這些本事。”爺爺?shù)穆曇艉茌p，但很清楚，“你用好了能救人，用不好就別碰這行。”
他握著爺爺?shù)氖?，說不出話。
爺爺看著他，眼神渾濁卻透亮。那種眼神，他一輩子都忘不了。
“記住了？”
他點頭：“記住了。”
爺爺閉上眼睛。
那之后，再沒睜開。
江然坐在墳前，看著天一點一點黑下來。
山風吹過，松濤陣陣，像是有人在遠處說話。蟲子在草叢里叫，叫得一聲比一聲急。天邊的紅霞慢慢褪去，變成灰，變成黑。星星出來了，一顆，兩顆，越來越多。
他就那么坐著，坐了一下午。
從爺爺去世那年算起，已經(jīng)十年了。
十年里，他讀完高中，考上省醫(yī)學院，本科畢業(yè)，又在這座城市漂了兩年。租最便宜的房子，吃最簡單的飯，靠假期天**北行醫(yī)賺生活費。
東北治過風濕，廣東看過濕熱，西北調(diào)理過肝病。那些找他看病的人，有朋友介紹的，有病人口口相傳的，有慕名找來的。他走一路，看一路，醫(yī)案記了厚厚三本。
有人問：“你這么年輕，行嗎？”
他不解釋，只是看?？赐炅耍_方。信就抓藥，不信就算了。
信的人多，不信的人也有。但那些信的人，病好了以后，會把他推薦給更多的人。
兩年下來，他在幾個省的小圈子里，也算有點名氣。但這個名氣，換不來一個醫(yī)院的編制。沒**，沒關系，本科畢業(yè)想進公立醫(yī)院，比登天還難。
那點行醫(yī)賺的錢，剛夠活著。
現(xiàn)在，機會來了。
他輕聲說：“爺爺，我今天接到張老師電話了。云華二院的實習名額，他幫我求的?！?br>頓了頓，又說：“你放心，我不會給咱家丟人。那一身本事，我用好了?！?br>夜色漸濃。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墓碑。月光下，墓碑上的字看不太清，但那個位置，他閉著眼也能摸到。
他轉(zhuǎn)身下山。
走到山腳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半山腰那個位置，黑黢黢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見了。
下山前，他輕聲說：“爺爺，我記住了?！?br>第二天一早，江然坐車回城。
長途汽車還是那輛，路還是那條路。他靠窗坐著，看著窗外的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后消失在晨霧里。
下午三點，車到云華。
他從車站出來，站在路邊等公交。陽光有些晃眼，他瞇著眼，看著這座城市。
明天，去云華二院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