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上走，嘴里念叨一句話，聲音太小，我只聽清了半句：“……別讓鏡子里的東西吃飽，不然你就要被**了?！?br>我當(dāng)時沒當(dāng)回事。
我以為他又發(fā)瘋了。
可現(xiàn)在我站在凌晨五點的樓道里，想起那句話，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我三步并作兩步跑上樓，打開公寓的門。屋子和我走的時候一模一樣，電腦還開著屏保在飛舞，外賣盒子堆在桌上沒扔，衣服甩在沙發(fā)上。
我走進去，鎖上門，差點就要反鎖三圈。
然后我停住了。
臥室的門開著，我能看見里面那面穿衣鏡。那是房東配的，老式木框鏡子，立在墻角，照著半邊床。我昨晚加班之前，隨手把它推進去了，對著墻放的，因為那段時間我總覺得睡覺的時候有人在看我。
可現(xiàn)在，鏡面朝外。
我明明記得我把它推過去對著墻了。
我的手開始發(fā)抖。
深呼吸，深呼吸，沒關(guān)系的，可能是我記錯了，我這個人記性一向不好，上次還把鑰匙忘在冰箱里。
我一步一步走進去。窗外的天色已經(jīng)從深藍變成淺灰，街燈還亮著，光線照進來，那面鏡子映著窗外模糊的天光，干凈得像一汪水。
鏡子里沒有人。
廢話，我站的角度不對，當(dāng)然照不到。
我側(cè)過身，慢慢靠近。
鏡面里，我的輪廓逐漸浮現(xiàn)?；颐擅傻奶旃饫?，我的臉像一張白紙，眼睛底下掛著兩個黑眼圈，嘴唇干裂，頭發(fā)亂糟糟的。
就是我自己。
正常的我自己。
我長舒一口氣，整個人軟下來。果然是我太累了，神經(jīng)質(zhì)，疑神疑鬼。
我轉(zhuǎn)身準(zhǔn)備去洗澡，然后睡死過去。
就在我轉(zhuǎn)身的那一秒，鏡子里傳來一個聲音。
很輕，像隔著很遠很遠。
“別走。”
我的血液凍住了。
那不是我的聲音。我跟自己說話說了二十多年，我太清楚自己什么聲了。那個聲音比我低沉一點，帶著一點沙啞，像剛睡醒。
我沒轉(zhuǎn)身。我不敢轉(zhuǎn)身。
“你還能聽見我說話，”那個聲音繼續(xù)，“太好了，我以為你已經(jīng)感覺不到了?！?br>“你是誰？”我問出這句話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聲音抖得不像話。
“我是你呀?！蹦莻€聲音笑了，輕飄飄的，“你忘了嗎？小時候你跟我玩過的。”
我想起來了。
在我腦海里，那些我以為早已遺忘的記憶像洪水一樣涌回來。七歲那年，我一個人在老家的古宅里玩，那間屋子里有一面很大的落地鏡，銅框，發(fā)黑，上面刻著我看不懂的花紋。
我站在鏡子前面做鬼臉，鏡子里的我也在做鬼臉。
可后來我發(fā)現(xiàn)，我停下來的時候，鏡子里的我沒有停。
他伸出一只手，貼在鏡面上，笑嘻嘻地對我說：“來，跟我玩?！?br>我沒有害怕。七歲的小孩子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害怕。我伸出小手，隔著一面冰冷的玻璃，和他印在一起。
從那以后，我每天都會去找他玩。我們隔著鏡子聊天，做游戲，他說他是另一個我，活在鏡子里面。
后來我們搬家了，我離開了那間古宅，也忘記了他。
我把童年記憶里的另一個自己，當(dāng)成了幻想出來的朋友。
直到剛才。
“你想起來了？”那個聲音聽起來很開心，“我就知道你會想起來的，你不像別人，他們忘了就真的忘了，再也想不起來。”
“你想干什么？”我咬著牙問。
“我在這里太久了?！彼f，“我想出去?！?br>我轉(zhuǎn)過身。
鏡子里那張和我一模一樣的臉，雙手扶著鏡面，額頭抵在玻璃上，目光灼灼地看著我。他身上穿著一件和我完全相同的外套，但干凈整潔，頭發(fā)也梳得整齊，看起來精神多了。
“你放過我吧?！蔽艺f，“我求你了，我就是一個普通上班族，被領(lǐng)導(dǎo)罵，被客戶催，每天加班到十二點，工資剛夠還房貸和吃飯——”
“我比你能干?！彼驍嗔宋业脑挘拔铱梢詭湍闾幚砉ぷ?，跟領(lǐng)導(dǎo)搞好關(guān)系，讓所有人喜歡你?！?br>“我不要?！?br>“你已經(jīng)感覺到不對了，對不對？”他的笑容變淡了，“今天在公司里，有沒有人跟你說你變了？”
我一怔。
今天上午……不對，昨天白天，設(shè)計部主管紀晏走到我工位旁邊，遞給我一杯咖啡。我當(dāng)時正焦頭爛額地調(diào)*u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