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一層薄汗，干笑一聲："啊……那個，沈家送來的聘禮單子，下官覺得……"
話題就這么輕飄飄地揭過去了。
書房的門重新關上，碧桃退出來的時候，差點撞上等在外面的趙蘊儀。
"二姑娘。"碧桃福了福身，"老爺說，找人撈。"
趙蘊儀點了點頭。
"碧桃，回去告訴母親，就說——已經(jīng)料理了。讓母親別操心，安心準備婚事。"
"是。"
——
趙珺寧的"**"是第二天撈上來的。
不是從冰湖里撈的。
是周伯連夜從城外義莊弄來的一具無名女尸，年紀身形與趙珺寧相仿。在冰水里泡了一整夜，面目腫脹，已經(jīng)辨認不出五官。
趙崇文只掃了一眼就揮了揮手。
"行了。"
柳氏站在一旁，手帕掩著鼻子，嫌惡地皺起眉頭。
"老爺，這……怎么安置？"
趙崇文想了想。
"她是嫡女，按理該厚葬。但臘月二十八是蘊儀的大喜日子，不能沖撞。"他皺著眉，像是在權衡一筆不劃算的買賣，"……先草草收殮，等蘊儀的婚事辦完再說。"
柳氏點頭："老爺英明。不過這嫡女的身份，到底要不要報到宗族那邊……"
"報什么？"趙崇文煩躁地揮了揮手，"就說意外落水，不治身亡。別鬧大了。"
于是趙珺寧——或者說那具被當成趙珺寧的無名女尸——被草草卷了一張破席子，由兩個雜役抬到了城外亂葬崗。
沒有棺材。
沒有喪事。
沒有人哭。
趙府上下幾百口人，該忙婚事的忙婚事，該采買年貨的采買年貨。大姑**死，像一粒石子落進深井，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柳氏盤著腿坐在暖閣里，剝著橘子，跟身邊的嬤嬤閑聊。
"也是她命不好。從小體弱，又沒個得力的娘家撐腰。她那個奶奶——"柳氏嗤笑一聲，手指上沾著橘汁，在鼻尖蹭了蹭，"在鄉(xiāng)下養(yǎng)了十幾年的豬了吧？當年那叫一個瘋，拿著菜刀要砍老爺，被五六個家丁架出去的。一個瘋婆子，能有什么出息？"
嬤嬤賠笑："可不是嘛。聽說她連封信都不會寫，還得求村里的教書先生代筆。這樣的人，別說給大姑娘撐腰了，怕是連收尸都做不到。"
柳氏把橘皮往痰盂里一扔，拍了拍手。
"行了，別提她了?；逇?。叫繡房的人把蘊儀的嫁衣最后再改改，腰身再收一寸，要那種盈盈一握的效果。我趙家的女兒嫁進侯府，必須是滿京城最體面的新娘。"
"是，夫人。"
——
此刻的趙珺寧，躺在京城西南角一間廢棄磨坊的地窖里。
地窖陰冷潮濕，墻壁上滲著水珠。周伯弄來了兩床棉被和一個炭盆，把她裹得嚴嚴實實。她的高燒已經(jīng)燒了一天一夜，整個人縮在被子里抖得像篩糠，牙齒咯咯作響。
周伯在她額頭上敷了一塊浸了涼水的布巾，又端來一碗熱騰騰的姜湯。
"大姑娘，喝藥。"
趙珺寧的眼睛燒得通紅，嘴唇干裂，勉強張開嘴喝了兩口，嗆了，湯汁從嘴角淌下來。
"周伯……"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出原來的樣子，"你為什么……救我？"
周伯沉默了一陣。
"老夫人的命令。"他說，"十八年前老夫人被趕出趙府那天，把我留在了京城。老夫人說——盯著我那孫女，有任何閃失，提頭來見。"
趙珺寧的眼眶一下子熱了。
十八年。
奶奶離開京城十八年了。她以為奶奶把她忘了。這些年在趙府受的苦，受的冷眼，受的磋磨，她一個人扛著，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她以為這世上沒有人在意她的死活。
原來奶奶一直留了人。
"周伯，"她抓住老人粗糙的手腕，指甲全禿了，指尖纏著布條，滲出血跡，"奶奶她……她還好嗎？"
周伯別開了臉。
"好。養(yǎng)豬，種菜。身子骨還硬朗。"
他沒說的是——老夫人這些年在鄉(xiāng)下受的苦，不比大姑娘少。屋子漏雨，地里收成不好，冬天凍得手腳生瘡。趙崇文每年撥給她的贍養(yǎng)銀子，二十兩。
二十兩。
堂堂丞相之母，一年二十兩銀子。
京城街頭一個跑堂的伙計，一年都不止這個數(shù)。
"我給老夫人送了信。"周伯說，"三天后，信能到。"
趙珺寧閉上眼睛，兩行淚從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