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抬：“她哪有錢租房？之前的債還沒還完?！?br>“可她也工作過幾個月，多少有點存款吧？”
“她那點工資，買個包就沒了。”陸深放下平板看我，“江寧，她是我親妹妹。爸媽走得早，就我們兄妹倆。她現(xiàn)在這樣，我不管誰管？”
“我不是不管，只是——”
“行了?！彼鹕恚呐奈壹绨?，“知道你辛苦。等她找到合適的人，結(jié)了婚搬出去就好了。”
我閉了嘴。
陸薇不是沒找對象。離婚后第二年她就開始見人，各種各樣的男人帶回家，在客廳里說說笑笑。有的來一次就消失，有的能持續(xù)幾個月。最長的一個叫周恒，做私募的，高高瘦瘦，說話溫吞。陸薇跟他處了快一年，我們都以為這次穩(wěn)了。
結(jié)果還是分了。陸薇說周恒太摳，過節(jié)連個像樣的禮物都不舍得買。
那天她又哭，我陪她坐在陽臺上。她靠著我的肩，酒氣噴在我脖子上：“嫂子，為什么我命這么差？方旭東那個***把我害成這樣，我現(xiàn)在看誰都覺得不靠譜。”
我說會遇到好的。
她說：“還是你跟我哥好，永遠有個家回。”
我心里動了一下。那晚我給她煮了碗面，看她吃完才回房。陸深已經(jīng)睡了，呼吸平穩(wěn)。我躺在他旁邊看天花板，想也許是我太計較了。她畢竟是個受過傷的人，我們是她僅剩的依靠。
依靠。這個詞后來成了陸薇的****。每次跟陸深要錢，或者想買什么東西，她就說：“哥，你是我唯一的依靠了?！?br>陸深就笑，然后轉(zhuǎn)賬。
**年，我想報個CFA的培訓班，學費三萬多。陸深說最近公司周轉(zhuǎn)緊，緩緩。結(jié)果同一個月，陸薇報了個四萬八的瑜伽教練班，說要考證，以后可以當副業(yè)。陸深二話沒說就給交了。
我說學這個能堅持嗎，陸薇在飯桌上笑著說：“嫂子，女人得投資自己。你天天就知道看報表，多沒意思?！?br>陸深也笑：“就是，江寧你也該放松放松。”
我沒說話，低頭吃飯。那頓飯的菜是我買的，我做的，碗也是我收的。陸薇吃完就窩進沙發(fā)刷手機，笑聲一陣陣傳過來。我站在廚房水槽前，手上全是泡沫，忽然覺得這個家很大，大得只?；匾簟?br>第五年，陸深的公司拿下一個工程項目，賺了一筆。他說想換套大房子，四室兩廳，這樣以后有孩子了，陸薇也能繼續(xù)住。
我說薇薇總要結(jié)婚的。
陸深說結(jié)了婚也可以?；貋碜?，這里永遠是她家。
“那我們的家呢？”我問。
陸深愣了一下：“這不就是我們的家？”
我沒再問。
看房的時候，陸薇比我還上心。她要大飄窗，要步入式衣帽間，要干濕分離的大浴室。中介問：“是三位一起住？”
陸薇挽著陸深的胳膊：“對呀，我跟我哥嫂子，一家人?！?br>中介看了我一眼，我笑了笑。
最后看中一套一百八十平的大平層，總價一千三百萬。首付要五成，我們手頭不夠。陸深說把現(xiàn)在這套賣了，能拿七八百萬，加上存款，差不多。
我說賣了住哪。
陸深說先租房，等新房裝修好。
“那薇薇呢？”
“薇薇跟我們一起啊?！?br>那天晚上我失眠了。陸深睡得很沉。我側(cè)過身看他，這張臉我看了九年，從二十六歲到三十五歲。他眼角有了紋路，下巴有了青茬。他還是那個說“有我在”的男人，只是現(xiàn)在，他的“有我在”要分給兩個人。
或者說，一直就分給兩個人。我只是到現(xiàn)在才看清。
新房沒買成。不是因為我，是陸深公司出了問題。那個工程項目的甲方資金鏈斷了，尾款收不回來，公司差點周轉(zhuǎn)不開。陸深焦頭爛額，家里氣氛緊繃。
陸薇卻在這時候說要跟朋友合伙開個花藝工作室，需要啟動資金四十萬。
陸深說現(xiàn)在拿不出來。
陸薇就哭，說這是她翻身的唯一機會，再不做她這輩子就完了。
陸深哄了她一整晚，最后從公司賬上挪了二十五萬給她——那是付供應商的貨款。
我知道的時候，錢已經(jīng)出去了。
我和陸深大吵了一架。結(jié)婚八年，第一次吵成那樣。他說我不把他妹妹當家人，我說這個家到底誰說了算，我到底算什么。
吵到最后兩個人都沒力氣了。陸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