摔門出去，在車里待了一夜。我坐在客廳沙發(fā)上，坐到天亮。陸薇的房門關著，但我聽見她在里面打電話，聲音很輕，帶著笑，打給誰我不知道。
第二天陸深回來，眼睛紅腫。他抱了抱我，說對不起。我也說對不起。我們像兩個在黑暗里走路的人，互相道歉，然后繼續(xù)走，只是路越來越窄。
陸薇的花藝工作室開了不到四個月就關了。她說合伙人不靠譜，二十五萬打了水漂。陸深沒說什么，煙抽得更兇了。
家里開始緊巴巴的。我每筆開銷都記，精確到個位數(shù)。陸薇說我變得斤斤計較，我說不計較怎么過日子。
她說：“嫂子，你是不是嫌我是累贅？”
我看著她那雙漂亮的、永遠**水光的眼睛。
我說沒有。
她說：“你放心，等我有錢了，雙倍還你們?！?br>我說好。
那之后她確實消停了一陣。不買大牌了，不去貴餐廳了，偶爾還會把碗放進洗碗機。但我能感覺到，她看我的眼神變了，多了點什么，像是挑釁，又像是某種居高臨下的憐憫。
我不知道她在憐憫我什么。
直到上個月。
我在陸深手機里看到一條微信，陸薇發(fā)的：“哥，你放心，這房子永遠有我的位置。江寧要是真待不下去，讓她走就是了，反正房本上只有你的名字?！?br>陸深沒回復。
但我查了。房本上確實只有陸深一個人的名字。這套房是婚前他付的首付，貸款是我們婚后一起還的，但名字從來沒加過我的。我提過幾次，他總說麻煩，說夫妻之間分那么清干什么。
我信了。九年，我信了他九年。
那條微信我截了圖，發(fā)到自己手機，然后刪掉痕跡。
陸深洗完澡出來，我在床上疊衣服。他湊過來想摟我，我側開身，說困了。
他頓了頓：“江寧，你是不是還在生氣？”
“生什么氣？”
“薇薇的事?！彼上?，“我知道你委屈了。再等等，等她找到合適的人——”
“要是她一直找不到呢？”
陸深沉默了很久。
“那這里也是她的家。”
我也沉默了。關燈，躺下。黑暗里，他的呼吸漸漸平穩(wěn)。我睜著眼，看窗簾縫里透進來的光，很微弱，但一直亮著。
我想起九年前，陸深求婚的時候。在一家西餐廳，他單膝跪地，手里的戒指不大，但很亮。他說：“江寧，我給你一個家，永遠溫暖的家。”
我說好。
現(xiàn)在那個家里住著第三個人，那個人打算永遠住下去。而那個承諾給我永遠的人，已經睡著了。
中介小陳打電話來，說下午有客戶想看房。我說好，幾點。她說兩點半。我說行。
掛了電話，上午十點。陸薇出門了，說跟朋友喝下午茶。陸深在公司，最近他幾乎天天加班，有時候直接睡辦公室。家里就我一個人，安靜得只剩冰箱的嗡嗡聲。
我走到陸薇房門前，手放在把手上，擰了一下。
鎖著的。
她什么時候裝的鎖？還是一直有鎖，只是我不知道。
我回到自己房間，打開衣柜最底層的抽屜，從舊衣服下面摸出一個文件袋。里面是我的存折、護照、房產證復印件——我當初偷偷印的。
陸深的名字，單獨一個。
還有那張微信截圖的打印件，****：“讓她走就是了，反正房本上只有你的名字。”
我把東西收好，拿出手**開銀行APP。
工作九年，我每個月雷打不動存一筆錢，加上年終獎和理財收益，卡里有七十三萬。不算多，但夠我租房、生活、重新開始。
不過這只是明面上的數(shù)字。
還有一個賬戶，是陸深不知道的，陸薇更不知道的。那個賬戶里的數(shù)字，足夠我買下三套這樣的房子。
但那是后話。
陸深打電話來，問晚上回不回來吃飯。
我說不回，約了朋友。
他頓了頓：“什么朋友？”
“以前同事。”
“哦?！彼f，“早點回來?！?br>我說好。
掛掉電話，屏幕暗下去。陸深很少問我行蹤，今天倒是稀奇。也許他感覺到了什么，也許沒有。
不重要了。
晚上我約的不是同事，是律師。姓方，四十出頭的女人，短發(fā)利落，說話干脆。我們在一家安靜的茶室見面，我把情況說了，給她看房產證復印件、還貸流水、那條微信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