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陳卓在次臥里看孩子。
我走到次臥門口，看到他彎著腰，手指在孩子臉上輕輕點著，嘴里念叨著什么。
那個畫面，要是不知道前因后果的人看了，一定覺得很溫馨。
一個父親，深夜守著自己的孩子。
多好。
我轉(zhuǎn)身去了主臥，關(guān)上門，沒開燈。
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見，但我的腦子很清醒。
下周一，去取那個東西。
然后，等。
等那場百日宴。
接下來的日子，我的生活變成了圍著嬰兒轉(zhuǎn)。
三小時喂一次奶，換尿不濕，洗奶瓶，哄睡覺，夜里被哭聲吵醒兩三次。
婆婆說要幫忙，但實際上只是白天過來看看孩子，**兩下，說幾句"我大孫子真乖"，然后就去客廳看電視。
換尿不濕的活兒她從來不干，說腰不好彎不下去。
沖奶粉的活她也不做，說怕溫度掌握不好燙著孩子。
夜里更不用想。
陳卓的作息也沒有任何改變。
早上八點出門上班，晚上七八點回來。回來之后看看孩子，抱兩下，拍張照片發(fā)到家族群里，說一句"我兒子今天又長大了"，然后把孩子遞回給我，去洗澡，去書房，去睡覺。
我像一臺被設(shè)定好程序的機器，精準(zhǔn)地完成著每一個步驟。
喂奶、拍嗝、哄睡、清洗、消毒。
循環(huán)往復(fù)。
第十天的時候，我在廚房熱奶，眼前突然一黑，扶住了灶臺才沒倒下去。
是太累了。連續(xù)十天沒有睡過一個完整覺。
我站了一會兒，等頭暈過去，把奶拿出來試了溫度，端進次臥。
婆婆恰好從客廳走過來，看到我的臉色，隨口問了一句。
"思琴，你臉色怎么這么差？是不是沒休息好？"
"有一點。"我說。"夜里孩子醒得多。"
"那你白天補補覺嘛。"婆婆說著，從我手里接過奶瓶看了一眼。"這個溫度差不多，別太燙了。孩子小，口腔嫩。"
她把奶瓶遞回給我，轉(zhuǎn)身去了客廳。
電視里傳來養(yǎng)生節(jié)目的聲音。
"今天給大家講講中老年人如何保養(yǎng)膝關(guān)節(jié)。"
我把奶瓶送到孩子嘴邊，看著他大口大口地**。
小小的嘴，小小的手，小小的腳。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的親媽跑了，不知道正在喂他的女人不是**媽，不知道自己的存在是一個錯誤的證據(jù)。
他只知道餓了要哭，吃了會睡。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他確實是無辜的。
但無辜不代表我要一直這樣。
孩子吃完奶，我放下奶瓶，拍了拍他的背。
他打了個嗝，又閉上了眼睛。
我把他放回嬰兒床，掖好被子。
走出次臥的時候，正碰上陳卓回來。
"今天怎么這么早？"
"開完會沒事了，提前走。"陳卓換了鞋，朝次臥探了一眼。"誰呢？"
"剛吃完奶。"
"那我不進去了，怕吵醒他。"陳卓走到沙發(fā)上坐下，松了松領(lǐng)帶。"對了思琴，百日宴的請?zhí)『昧?，明天開始發(fā)。我媽列了個名單，你看看有沒有要補的。"
他從公文包里抽出一張紙，遞給我。
我接過來看了一眼。
名單很長，將近三十桌。
陳卓的同事、領(lǐng)導(dǎo)、朋友、同學(xué)。
婆婆那邊的親戚，七大姑八大姨。
陳卓父親生前的老戰(zhàn)友。
還有幾個我認識的人。
我的目光停在其中一個名字上。
周蕓。
陳卓姑姑的女兒。
我認識她。她在區(qū)婦幼保健院工作。
"這個名單我沒什么要加的。"我把紙放在茶幾上。
"那就按這個辦。"陳卓把紙收起來。"你那天的衣服準(zhǔn)備好了嗎？我媽說要穿得正式點，拍照好看。"
"準(zhǔn)備了。"
"那就行。"
他拿出手機開始回消息，似乎已經(jīng)結(jié)束了這個話題。
我回到廚房開始準(zhǔn)備晚飯。
切菜的時候，腦子里在想那份名單。
三十桌，將近三百人。
陳家所有的關(guān)系網(wǎng)，全部聚在一起。
為一個三個月大的孩子辦百日宴。
聲勢浩大。
我把切好的菜倒進鍋里，油煙嗆得眼睛發(fā)酸。
門鈴響了。
是婆婆從外面回來。她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