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校長講話。"
我爸從**臺側(cè)面走上來。
深藍色西裝，白襯衫，領(lǐng)帶系得一絲不茍。
他站在話筒前，掃了一眼臺下。
三千多人安靜下來。
"同學們，老師們。"
他的聲音通過廣播傳遍整個操場。
"今天我要通報一件事。"
"上周三的模擬**中，高三年級發(fā)生了一起嚴重的作弊事件。"
我感覺蘇曉曉的手碰了碰我的手背。
我沒動。
"經(jīng)過教務(wù)處調(diào)查核實，高三六班學生李念，在理科綜合**中攜帶作弊材料，嚴重違反**紀律。"
操場上響起嗡嗡的議論聲。
三千個人的目光像針一樣扎過來。
我前面的男生轉(zhuǎn)過頭看了我一眼，又迅速轉(zhuǎn)回去。
"根據(jù)育才中學學生手冊第三十七條，"我爸繼續(xù)說，"給予李念同學開除學籍處分。"
"即日生效。"
議論聲變大了。
有人倒吸一口氣。
有人小聲說"不是吧"。
更多的人在看我。
蘇曉曉攥住了我的手腕。她的指甲掐進我的肉里。
我沒感覺到疼。
我只看著臺上那個男人。
他從西裝內(nèi)袋里掏出一樣東西。
我的準考證。
他舉起來，面向臺下。
然后當著所有人的面，兩只手，從中間撕開。
紙片落在升旗臺的地面上。
"育才中學絕不姑息任何形式的學術(shù)不端，"他說，"哪怕是我的女兒。"
他的聲音很穩(wěn)。
表情是那種他在電視臺接受采訪時常用的表情。正直，痛心，大義凜然。
臺下有人開始鼓掌。
零星的，試探性的。
然后越來越多。
我站在隊列里，三千人的掌聲從四面八方涌過來。
蘇曉曉的手在發(fā)抖。
"李念，"她壓低聲音，"你別怕，我。"
"沒事。"
我打斷她。
我的聲音很平。
我自己都覺得奇怪，這個時候我應(yīng)該哭，或者喊冤，或者沖上臺去。
但我什么都沒做。
我只是站在原地，看著我爸從升旗臺上走下來。
他走**階的時候，我哥李程從高三一班的隊列里走出來。
他迎上去。
"爸。"
他叫了一聲。
我爸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個動作很輕，很自然。
像是安慰，又像是嘉獎。
李程轉(zhuǎn)過頭，朝我這邊看了一眼。
他的表情是擔憂的。
眉頭微微皺著，嘴唇抿成一條線，像是在替我難過。
演得真好。
那張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臉上，每一個肌肉的走向都在說"我很心疼我妹妹"。
但他的眼睛不是。
他的眼睛里有一種很輕的、很淺的東西。
像是一個人終于把壓在自己頭頂?shù)氖^搬走了之后，長長出了一口氣。
如釋重負。
升旗儀式結(jié)束。
隊列散開的時候，沒有人靠近我。
人群像水一樣從我兩側(cè)流過去，中間空出一個人寬的距離。
蘇曉曉拉著我的胳膊往教學樓走。
"你現(xiàn)在跟我去教務(wù)處，要求看監(jiān)控，要求筆跡鑒定，他們不能這樣。"
"監(jiān)控壞了。"
"那就報警，讓**來查。"
"蘇曉曉。"
我停下腳步。
她也停了。
"你覺得這個學校里，有誰能管得了李德海？"
她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我把書包從肩上取下來，遞給她。
"幫我把柜子里的東西收一下，回頭我來拿。"
"你去哪？"
"回家。"
"李念！"
我沒回頭。
走到校門口的時候，門衛(wèi)老趙從窗口探出頭。
"李念啊，你。"
他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嘆了口氣，把門開了。
我走出校門。
十一月的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有一點暖。
我站在校門外的人行道上，把保溫杯從書包側(cè)袋里拿出來。
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水。
水已經(jīng)涼了。
我把杯蓋擰緊，看了一眼杯底的防滑墊。
還在。
我把保溫杯放回去，往公交站走。
回到家的時候，家里沒人。
我媽兩年前就走了。不是死了，是離婚走的。
凈身出戶。
**判的。
我爸請的律師，我媽連個像樣的**人都沒找到。
房子歸我爸，車歸我爸，我和李程的撫養(yǎng)權(quán)也歸我爸。
我媽走的那天，在門口站了很久。
她看著我，嘴唇動了動。
最后只說了一句"念念，媽媽對不起你"。
然后她就走了。
兩年了，一個電話都沒打過來。
我不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