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門“哐當(dāng)”一聲合上，陳囂被衙役粗暴地推搡進(jìn)死牢，重重摔在冰冷的石板地上。

他撐著手臂想要起身，胸口卻傳來一陣悶痛，那是公堂之上被衙役按跪時留下的淤青。

潮濕的霉味混雜著墻角污物的餿氣撲面而來，比來時更顯濃重，嗆得他忍不住咳嗽了幾聲。

他摸索著靠向墻壁，后背貼上冰涼的石壁，才稍稍穩(wěn)住身形。

公堂之上的交鋒畫面在腦海中反復(fù)回放：王卓那副色厲內(nèi)荏的嘴臉，念罪狀時刻意拔高的語調(diào)，被問倒時瞬間僵硬的表情……這一切都清晰如昨。

可越是回想，陳囂的心就越沉——王卓不過是個按劇本演戲的傀儡，真正在幕后操縱一切、非要置他于死地的，是權(quán)傾朝野的**王擎。

他指尖摩挲著粗糙的石壁，心中泛起深深的無力感。

王擎在朝堂經(jīng)營數(shù)十年，門生故吏遍布六部，連禁軍都有他的親信；而自己，不過是個雙目失明、被剝奪了所有權(quán)勢的廢人，困在這暗無天日的死牢里，連基本的自由都沒有。

沒有證據(jù)，沒有幫手，甚至連看清敵人的機(jī)會都沒有，這樣的懸殊差距，怎么斗？

就像一只被蛛網(wǎng)纏住的飛蛾，明明知道危險(xiǎn)就在眼前，卻連掙扎的力氣都顯得蒼白。

他想起獄卒說過的“得罪了相爺，沒好下場”，想起王卓宣讀罪狀時那不容置疑的態(tài)度，一股寒意從脊椎竄上后頸。

難道自己真的要像砧板上的魚肉，等著三日后被一刀斬下頭顱？

不甘心。

他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jìn)掌心，疼痛讓他混沌的思緒清醒了幾分。

就算只有萬分之一的機(jī)會，也不能坐以待斃。

至少，要弄清楚自己究竟是怎么得罪了王擎，這“通敵叛國”的罪名背后，到底藏著什么陰謀。

不知過了多久，牢門外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帶著幾分遲疑和慌亂。

陳囂立刻豎起耳朵——這腳步聲很熟悉，是白天被他嚇走的那個獄卒張老三。

果然，牢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張老三探進(jìn)頭來，左右張望了半天，才躡手躡腳地走進(jìn)來，手里還端著一個粗瓷碗。

他走到陳囂面前，將碗遞過去，聲音壓得像蚊子哼：“駙馬爺，您……您喝點(diǎn)水吧。

白天是小的有眼無珠，說了不該說的話，您別往心里去。”

陳囂能聽出他聲音里的顫抖，也能聞到碗里清水的氣息——比牢里通常給的渾濁湯水干凈多了。

他沒有立刻接碗，而是平靜地問：“你不怕王丞相的人發(fā)現(xiàn)你私下來見我？”

張老三的身子猛地一僵，碗沿微微晃動：“小的……小的就是覺得您是被冤枉的。

白天在公堂外聽您辯白，那些話句句在理，哪像通敵的人？

再說，小的在天牢當(dāng)差這么久，看慣了相爺?shù)氖侄?，就算不幫您，也落不下什么好。?br>
陳囂心中一動，看來這獄卒雖膽小，卻還有幾分良知，或許能從他嘴里套出更多信息。

他接過瓷碗，仰頭喝了一口，清水滋潤了干裂的喉嚨，讓他說話的聲音也柔和了幾分：“多謝你。

我知道你也是身不由己。

其實(shí)我到現(xiàn)在都沒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得罪了王丞相，讓他非要置我于死地?！?br>
張老三蹲下身，湊近他低聲道：“駙馬爺，您還記得上個月十五，在城門口攔了相爺?shù)霓I子嗎？”

陳囂愣了一下，努力回想原主的記憶——確實(shí)有這么回事。

那天他路過城門，看到王擎的轎子蠻橫地沖撞百姓，便上前說了幾句公道話，讓他放慢速度。

當(dāng)時王擎雖沒發(fā)作，臉色卻很難看。

“就因?yàn)檫@件事？”

陳囂有些疑惑，這點(diǎn)小事不足以讓王擎痛下殺手。

“不止這個?！?br>
張老三壓低聲音，“小的聽牢頭說，您前陣子在駙馬府宴請賓客，無意間提了一句‘鹽鐵專營弊端甚多’，這話被相爺?shù)难劬€聽到了。

您也知道，鹽鐵生意都是相爺?shù)娜嗽诠?，您這話可算是戳到他的痛處了?！?br>
陳囂恍然大悟。

鹽鐵專營是**重要的財(cái)源，也是王擎斂財(cái)?shù)闹饕緩?，自己那句話無疑是動了對方的奶酪。

看來“通敵叛國”不過是個借口，真正的原因是自己擋了王擎的財(cái)路，又當(dāng)眾掃了他的面子。

“對了，”張老三又補(bǔ)充道，“您被抓的那天，昭陽公主親自去**府求情，跪了整整一個時辰，額頭都磕破了，可相爺就是不見她。

后來公主又去宮里求陛下，陛下本想從輕發(fā)落，可相爺帶著一群御史跪在宮門外死諫，說‘不斬陳囂，難平民憤’，陛下也沒辦法?！?br>
聽到“昭陽公主”西個字，陳囂的心猛地一抽。

原主與公主李玥成婚三年，感情甚篤，如今自己落難，她竟為了求情做到這個地步。

可自己卻連一句安慰的話都沒法說，甚至不知道她現(xiàn)在怎么樣了。

愧疚與憤怒交織在一起，讓他原本沉重的心多了幾分支撐——為了公主，自己也必須活下去。

就在這時，一陣極細(xì)微的腳步聲傳入耳中。

那腳步聲與張老三的拖沓不同，輕得像落葉飄在地上，落地時幾乎沒有聲響，若不是他全神貫注，根本不可能察覺。

更讓他警覺的是，這腳步聲停在了牢門外，沒有絲毫猶豫，顯然是首奔這里而來。

緊接著，一陣金屬劃過石壁的“滋滋”聲響起，微弱卻刺耳，帶著一股冰冷的殺意。

陳囂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多年的危機(jī)意識讓他立刻繃緊了身體：“不好！”

他來不及多想，猛地將身邊的張老三推開。

張老三被推得踉蹌著摔倒在地，還沒反應(yīng)過來，就聽到“噗”的一聲悶響。

陳囂借著推力向旁一滾，能清晰地感覺到一道冷風(fēng)擦著自己的脖頸掠過，緊接著，什么東西重重釘在了他剛才靠著的石板上。

他伸手摸過去，指尖觸到一個冰涼尖利的物件——是一支三寸長的飛鏢，鏢身淬著黑紫色的毒液，沾到稻草便發(fā)出“滋滋”的腐蝕聲。

“有刺客！”

張老三終于反應(yīng)過來，嚇得尖叫起來。

牢門外的刺客見一擊不中，沒有絲毫停頓，縱身躍了進(jìn)來。

陳囂雖然看不見，但聽覺卻異常敏銳，能準(zhǔn)確判斷出刺客的位置——就在自己前方兩步遠(yuǎn)，呼吸平穩(wěn)，腳步沉穩(wěn)，顯然是個經(jīng)驗(yàn)豐富的殺手。

“快喊人！”

陳囂大喊一聲，同時抓起身邊的稻草，猛地向刺客方向揚(yáng)了過去。

干燥的稻草在空中散開，遮擋了刺客的視線，也干擾了他的聽覺。

刺客沒想到一個盲眼囚犯竟有如此反應(yīng)，微微一怔，隨即抽出腰間短刃，向陳囂的方向刺來。

陳囂聽著刀鋒破風(fēng)的聲音，向旁一滾，避開了致命一擊。

短刃刺在石板上，濺起火星。

張老三連滾帶爬地沖向牢門，一邊跑一邊嘶吼：“**滅口了！

有人要?dú)Ⅰ€馬爺！”

他的喊聲在寂靜的天牢里格外響亮，很快就驚動了其他牢房的囚犯，各種呼喊聲、敲擊鐵欄的聲音此起彼伏。

不一會兒，遠(yuǎn)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鑼聲——那是獄卒們的示警信號。

刺客見勢不妙，知道再拖延下去會被包圍。

他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陳囂，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再次揮刃刺來。

陳囂聽著腳步聲逼近，屏住呼吸，在刀鋒即將刺到的瞬間，猛地伸出腳，絆向刺客的腿。

刺客重心不穩(wěn)，踉蹌了一下。

陳囂趁機(jī)滾到一旁，抓起地上的鐵鏈，狠狠向刺客甩去。

鐵鏈帶著風(fēng)聲抽在刺客的胳膊上，刺客吃痛悶哼，短刃“當(dāng)啷”一聲掉在地上。

此時，走廊里己經(jīng)傳來了燈籠的光亮和獄卒們的呼喊：“刺客在哪？

圍起來！”

刺客見狀，不再戀戰(zhàn)，轉(zhuǎn)身躍出牢門，幾個起落就消失在黑暗的走廊盡頭。

等獄卒們舉著燈籠沖進(jìn)牢房時，只剩下地上的飛鏢、短刃，以及驚魂未定的張老三。

陳囂靠在墻壁上，劇烈地喘息著，冷汗浸透了單薄的囚衣，后背的傷口因?yàn)閯偛诺姆瓭L再次裂開，滲出血來，黏糊糊地貼在身上。

他的手還在微微顫抖，卻不是因?yàn)楹ε拢且驗(yàn)榻俸笥嗌膽c幸，以及對王擎的憤怒。

“駙馬爺，您沒事吧？”

張老三爬過來，聲音還在發(fā)顫。

陳囂搖了搖頭，啞著嗓子說：“沒事。

看來王擎是真的急了，連刺客都派來了?！?br>
他知道，這次**失敗后，王擎絕不會善罷甘休。

接下來的日子，只會更加兇險(xiǎn)。

但他看著地上那支淬毒的飛鏢，眼中卻沒有了之前的無力，反而多了幾分決絕。

既然對方己經(jīng)撕破臉，那自己也沒必要再束手束腳。

這場生死較量，他奉陪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