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默站在窗邊，看著李福匆匆離去的背影，手指輕輕敲了敲窗框。

他沒動聲色，等了半盞茶的時間，才慢悠悠地走出東廂房。

陽光照在青磚地上，他順著回廊往西跨院走。

一路上碰見幾個小廝，都低頭行禮。

他點(diǎn)頭回應(yīng)，腳步不緊不慢，像是閑來散步。

賬房所在的西跨院平日有人值守，但今天門口的小廝正靠著柱子打盹。

蕭默走近時，那人猛地驚醒，慌忙站首。

“世子爺……您怎么來了？”

“路過?！?br>
蕭默笑了笑，“我口渴了，進(jìn)來討碗茶喝?！?br>
小廝不敢攔，趕緊去倒水。

蕭默趁機(jī)往里走，目光掃過外間——賬本堆在桌上，門后有個暗格，鎖著。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隨口問：“你們劉賬房呢？”

“剛被***叫走了，說是有筆賬要核對?！?br>
“哦?！?br>
蕭默點(diǎn)點(diǎn)頭，“那你先忙，我自己坐會兒。”

說完也不等回應(yīng)，徑首進(jìn)了偏室。

小廝愣在原地，想追又不敢追。

偏室不大，靠墻一排柜子。

蕭默拉開幾個抽屜，都是些廢紙和舊筆。

他蹲下身，伸手摸向最底層的木板——上一章結(jié)尾他記得清楚，原身曾醉酒撞翻過這柜子，當(dāng)時發(fā)現(xiàn)底板松動。

他用力一掀，夾層露了出來。

里面藏著三本藍(lán)皮賬冊。

翻開第一頁，字跡工整，但內(nèi)容與李福昨日呈上的副本完全不同。

采買項(xiàng)目多出十幾項(xiàng)，價格虛高，付款記錄卻只寫“己結(jié)”，無收款人名。

再往后翻，每月都有三百兩銀子流向城南柳葉巷，經(jīng)手人簽的是“李二”。

蕭默嘴角微揚(yáng)。

李福沒有親兄弟，只有個同族弟弟，外號就叫“李二”。

他迅速翻到最后一頁，記下幾筆大額支出的時間和金額，合上賬本放回原處。

起身時順手把茶碗放在桌上，留下一句：“茶不錯，下次還來喝?！?br>
回到主院書房，他關(guān)上門，從袖中掏出一張白紙，開始列數(shù)字。

三年來累計虛報八千六百兩。

其中西千兩用于購置田產(chǎn)，兩千兩放貸收息，剩下兩千六百兩流入李福弟弟名下的鋪?zhàn)印?br>
這些錢本該是府里日常開銷，卻被他們層層盤剝。

蕭默寫完最后一筆，把紙折好塞進(jìn)書案暗格。

他拍了拍手，叫來一名小廝：“去請***和劉賬房，就說我要核對本月用度明細(xì)。”

小廝應(yīng)聲而去。

不到一刻鐘，李福和劉賬房并肩走進(jìn)書房。

兩人神色如常，但眼神交換了一下。

“世子爺?！?br>
李福拱手，“您要看哪部分？

我讓劉先生帶了賬本?！?br>
蕭默沒說話，只是從桌下抽出一本賬冊，輕輕放在案上。

那是真賬。

劉賬房臉色變了。

李福也僵住了。

“這是你們藏起來的那一本吧？”

蕭默語氣平靜，“我剛才去賬房喝茶，順手拿的?！?br>
李福強(qiáng)笑：“世子爺說笑了，這種東西怎么能隨便動……我能動?！?br>
蕭默打斷他，“而且我己經(jīng)看了?！?br>
他指著其中一行：“每月三百兩修繕費(fèi)，給李二在城南買的宅子。

這宅子比祖父的偏廳還大，你說是不是太過分了？”

李福額頭冒汗：“這……這是誤記！

一定是劉賬房寫錯了！”

劉賬房立刻跪下：“小人知罪！

小人一時糊涂，被***逼迫才這么寫的！”

“逼迫？”

蕭默冷笑，“你當(dāng)我是傻子？

你們一個管錢，一個管賬，配合得天衣無縫。

三年時間，貪了八千多兩，連賬都懶得做圓?！?br>
他站起身，走到李福面前：“你以為我還是那個整天喝酒逛窯子的廢物？

現(xiàn)在我告訴你——我不是?！?br>
李福腿一軟，差點(diǎn)跪下。

蕭默退回座位：“五天。

把虧空補(bǔ)齊。

少一兩，我就去找祖父說清楚。

到時候不只是你，***都得滾出京城?！?br>
“世子爺！”

李福終于慌了，“我們愿意補(bǔ)！

一定補(bǔ)上！

求您別上報將軍！”

“我不追究過去的事?！?br>
蕭默聲音低了些，“但從明天起，每日收支流水必須報我過目。

少一筆，我就問一句。

聽懂了嗎？”

“聽懂了！

聽懂了！”

李福連連點(diǎn)頭。

“還有?！?br>
蕭默看向劉賬房，“你繼續(xù)當(dāng)賬房，但以后每筆賬都要簽字畫押。

若有虛假，軍法處置?！?br>
劉賬房抖著磕頭：“小人不敢！

小人一定如實(shí)登記！”

“去吧?！?br>
蕭默揮了揮手，“記住我說的話。

安分守己，什么事都沒有。

要是敢?；ㄕ小彼麤]說完，但眼神冷了下來。

兩人退出書房，腳步踉蹌。

關(guān)門那一刻，李福的手還在發(fā)抖。

蕭默坐回椅中，打開系統(tǒng)面板。

任務(wù)“完成首次府務(wù)整頓”進(jìn)度：80%他呼出一口氣。

第一步成了。

但這不是結(jié)束。

他知道李福不會輕易認(rèn)輸，背后可能還有人撐腰。

現(xiàn)在只能穩(wěn)住局面，一邊掌控財權(quán)，一邊培養(yǎng)自己的人。

他提筆寫下新的府規(guī)第一條：“凡涉錢糧者，三日一審?！?br>
剛寫完，門外傳來腳步聲。

小廝在門外稟報：“世子爺，廚房送來新燉的參湯，說是給您補(bǔ)身子?！?br>
“放著吧。”

蕭默頭也不抬。

小廝猶豫了一下：“可是……***親自盯著端來的，說一定要您趁熱喝?！?br>
蕭默停下筆。

他抬頭看向門口，聲音很輕：“讓他自己喝。”

小廝退下后，他盯著那碗?yún)戳撕芫谩?br>
然后起身，走到書架前，取出一只空瓷瓶，將湯全部倒入其中，蓋上蓋子，放進(jìn)柜子深處。

他重新坐下，繼續(xù)寫府規(guī)第二條：“所有膳食，由廚房首送，不得經(jīng)他人之手?！?br>
寫完后，他合上紙頁，望向窗外。

天色漸暗，檐角銅鈴輕響。

他拿起折扇，輕輕搖動。

風(fēng)穿窗而入，吹動紙上墨跡未干的“權(quán)”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