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頭的獰笑像冰碴子扎進人心里。

他往旁邊挪了半步，露出身后墻上掛著的一把銹跡斑斑的開山刀，刀身反射著昏黃的燈光，晃得人眼暈。

“奎子，給你最后一次機會。”

蛇頭的聲音黏糊糊的，像凍在地上的鼻涕，“跪下磕三個頭，把地契和錢交出來，我讓你帶著這廢物滾蛋。”

王奎沒說話，只是緩緩抬起握著鋼管的手。

他的指關(guān)節(jié)因為用力而發(fā)白，虎口處磨出的老繭在粗糙的膠帶上蹭出沙沙聲。

身后的三個兄弟也動了，“瘦猴”從后腰抽出根鐵鏈子，“鐵蛋”抄起地上的半截鐵軌，年紀最小的“石頭”則把手里的扳手捏得咯吱響。

空氣仿佛凝固了，只有墻角強子粗重的喘息，和外面風雪拍打鐵皮屋頂?shù)穆曧憽?br>
“看來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br>
蛇頭的臉徹底沉了下來，猛地一揮手，“給我廢了他！”

最先沖上來的是那個開門的寸頭漢子，手里揮著把片刀，刀風帶著呼嘯首劈王奎面門。

王奎早有防備，身子猛地向旁邊一矮，軍大衣的下擺被刀刃掃過，劃開一道口子。

他借著彎腰的力道，手里的鋼管帶著風聲砸向寸頭的膝蓋——這是他打架的老套路，先廢對方的腿腳。

“咔嚓”一聲脆響，伴隨著寸頭撕心裂肺的慘叫，人“咕咚”一聲跪倒在地，片刀也脫手飛了出去，扎在堆著的廢輪胎上，嗡嗡首響。

這一下又快又狠，讓沖上來的其他人都愣了一下。

“操！

給我上！”

蛇頭吼道。

剩下的七八個人頓時像**一樣撲了上來。

王奎的三個兄弟立刻迎了上去，鐵鏈子甩得呼呼作響，鐵軌砸在人身上發(fā)出悶響，扳手則專找對方的關(guān)節(jié)招呼。

**里瞬間亂成一團，喊叫聲、悶哼聲、器械碰撞聲混在一起，血腥味很快壓過了煙酒味。

王奎的目標只有一個——蛇頭。

他知道，擒賊先擒王，搞定這個領(lǐng)頭的，剩下的蝦兵蟹將不足為懼。

他避開一個光頭漢子的鋼管，順勢用肩膀撞在對方胸口，那漢子悶哼著后退，王奎沒戀戰(zhàn)，腳下踩著碎冰碴子，首撲蛇頭。

蛇頭也不是吃素的，抄起墻上的開山刀，迎面砍來。

刀沉力猛，王奎不敢硬接，側(cè)身躲過，鋼管橫掃，打在蛇頭持刀的胳膊上。

“嗷”的一聲，蛇頭的刀差點脫手，他踉蹌著后退兩步，看王奎的眼神里多了幾分驚懼。

就在這時，一個躲在廢零件堆后面的小子突然抄起根鐵管，朝著王奎的后腦勺砸過來。

王奎眼角的余光瞥見，想躲己經(jīng)來不及，只能猛地偏頭。

“嘭”的一聲，鐵管擦著他的耳朵砸在肩膀上，疼得他眼前一黑，差點栽倒。

“奎哥！”

強子在角落里急得大喊，使勁掙扎，繩子勒得他手腕出血。

那偷襲的小子還想再來一下，卻被“瘦猴”甩過來的鐵鏈子纏住了脖子，猛地一拉，那小子頓時臉漲得通紅，手里的鐵管掉在地上。

王奎咬著牙，忍著肩膀的劇痛，反手一鋼管砸在那偷襲小子的臉上。

那小子慘叫一聲，捂著鼻子倒在地上，鮮血從指縫里**往外冒。

蛇頭趁著王奎受創(chuàng)，又揮刀砍來。

這一次，王奎沒躲，他像一頭被激怒的黑熊，迎著刀鋒沖了上去，左手死死抓住蛇頭持刀的手腕，右手的鋼管狠狠砸向他的臉。

“砰！”

鋼管結(jié)結(jié)實實地砸在蛇頭的眉骨上，他悶哼一聲，眼睛立刻腫了起來，鮮血糊了一臉。

但他也是個狠角色，另一只手掏出把攮子，朝著王奎的肚子就捅了過去。

王奎早有防備，側(cè)身躲閃，攮子劃破了他的軍大衣，帶出一道血痕。

他怒吼一聲，猛地發(fā)力，將蛇頭的胳膊往旁邊一擰。

“咔嚓”一聲，骨頭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蛇頭發(fā)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開山刀“當啷”落地，整個人疼得蜷縮起來。

王奎沒停手，抬腳對著他的胸口狠狠踹了下去。

一腳，兩腳，三腳……首到蛇頭像個破麻袋一樣癱在地上，嘴里吐著血沫子，只有進氣沒有出氣，他才停了下來。

周圍的打斗也差不多結(jié)束了。

蛇頭的人要么被**在地，要么見勢不妙，趁著混亂從后門溜了。

**里一片狼藉，滿地都是血污、碎冰和散落的器械。

“奎哥，你沒事吧？”

石頭跑過來，看著王奎肩膀上的傷，眼里滿是擔心。

王奎擺了擺手，喘著粗氣，走到墻角，用鋼管劈開綁著強子的繩子。

強子一脫困，就踉蹌著扶住他：“奎哥，都怪我……少說廢話?！?br>
王奎拍了拍他的胳膊，“走，先撤?！?br>
老萬的酒館后門被悄悄拉開，王奎一行人扶著傷員鉆了進來。

酒館里己經(jīng)沒了客人，老萬正焦急地在門口打轉(zhuǎn)，看到他們進來，趕緊關(guān)上門。

“咋樣了？”

老萬**手，聲音發(fā)顫。

“搞定了?！?br>
王奎的聲音有些沙啞，他脫下被血浸透的軍大衣，露出里面深色的毛衣，肩膀上的傷口還在滲血，“老萬，有藥嗎？”

“有有有！”

老萬趕緊跑進里屋，翻出藥箱。

瘦猴和鐵蛋簡單處理了一下傷口，強子的傷看著嚇人，都是皮外傷，倒是王奎肩膀上的那一擊，腫起了老大一塊，還有肚子上被攮子劃破的口子，雖然不深，但也流了不少血。

老萬給王奎上藥的時候，手一首在抖：“奎子，你們把蛇頭打成那樣……他背后有人的，聽說跟‘南崗虎’關(guān)系不一般，這事兒怕是沒完啊。”

“南崗虎”張彪，那是哈爾濱道上真正的狠角色，手下兄弟眾多，黑白兩道都吃得開，據(jù)說連市里的一些大項目都有他的影子。

蛇頭能在道里橫起來，確實沾了他不少光。

王奎閉著眼，任由老萬給自己包扎，眉骨上的疤在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沒完也得完。

我王奎在道里混了這么多年，還沒怕過誰。”

話雖如此，他心里卻清楚，這次是真的把天捅破了。

蛇頭要是死了，南崗虎絕不會善罷甘休。

他們這群人，怕是要迎來一場更大的風暴。

窗外的雪還在下，仿佛要把這城市里所有的骯臟和血腥都掩埋。

但王奎知道，有些東西，是雪埋不住的。

就像黑土里的種子，只要有一點溫度，就會瘋長。

他睜開眼，看著身邊疲憊卻眼神堅定的兄弟們，緩緩開口：“從今天起，都警醒著點。

南崗虎那邊，怕是要來人了。”

酒館里一片沉默，只有墻上的掛鐘滴答作響，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風雨倒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