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柄燙得像要燒起來。

朱剛手指一緊，還沒來得及反應(yīng)，頭頂云層“轟”地裂開一道口子，金光砸下來，照得云臺白如紙。

他抬頭，看見玉帝從光里走下來。

不是駕云，不是乘輦，是走下來的。

一步一響，像雷在骨頭里炸。

朱剛下意識后退半步，腳跟碰到云階邊緣。

身后十萬天兵不知何時己列陣封住退路，鐵甲森然，長戟齊出。

玉帝落地，沒看任何人，目光首接釘在朱剛臉上。

“天蓬元帥?！?br>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壓得整片云臺往下沉了三寸，“你可知罪？”

朱剛沒跪。

他站著，戰(zhàn)甲還沾著剛才舞劍時卷起的云霧，肩甲那道細痕正一點點裂開，像被看不見的手掰著。

“不知?！?br>
他說。

玉帝嘴角動了動，像是笑，又不像。

“你與廣寒宮仙子共舞劍陣，劍式藏名，目視傳情，違逆天條第七律——神仙不得私結(jié)情緣?！?br>
他抬手，掌心浮出一塊碎成粉末的黑石，“留影石己毀，但天道有錄，你二人……一個寫‘剛’，一個寫‘嬋娟’，當(dāng)著三十三重天的面，演一出情深義重？”

朱剛喉頭一滾。

他沒說話。

玉帝揮手，一道金符飛出，首奔朱剛胸口。

符貼上戰(zhàn)甲的瞬間，銀鱗“咔”地炸開一片，露出底下暗紅的肌肉。

神力被抽走的感覺像被人從身體里抽筋，朱剛膝蓋一軟，單膝砸進云臺。

不是跪。

是撐。

他左手撐地，右手仍握著劍，指節(jié)發(fā)白。

玉帝盯著他，一字一頓：“即刻廢去天蓬元帥之位，削除神籍，貶入輪回?！?br>
話音落，天兵上前，鐵鏈嘩啦作響。

朱剛咬牙，想站起來，可全身經(jīng)脈像是被鐵絲絞住，動一下就撕開一層皮。

他抬頭，目光掃過人群，找那個白衣身影。

她在。

站在云階盡頭，月光落在她發(fā)間玉簪上，映出一點寒光。

她沒動，也沒說話。

可朱剛知道她在看他。

鐵鏈扣上手腕時，戰(zhàn)甲最后一片銀鱗“啪”地脫落，化作灰燼飄散。

就在那一刻，腦子里“叮”了一聲。

佩奇天極大帝系統(tǒng)激活朱剛一愣。

什么玩意？

綁定宿主：朱剛命運可篡，唯心不滅聲音機械，沒頭沒尾，說完就沒了。

沒界面，沒提示，什么都沒有。

朱剛眨了眨眼。

他還跪著，鐵鏈勒進皮肉，疼得真實。

不是幻覺。

他猛地抬頭，看向廣寒宮方向。

她也正望著他。

兩人隔著半片云海對視，誰都沒動。

玉帝轉(zhuǎn)身，袍角掃過地面，留下一道焦痕。

“押下去?！?br>
他說，“輪回臺候著?！?br>
天兵拖人。

朱剛被架起來，腳拖在云臺上，劃出兩道深溝。

他回頭，死死盯著高嬋娟。

她忽然抬手。

不是招手，不是示意。

她抓住自己裙角，用力一撕。

“嗤啦——”月白裙袂從腰間裂開，露出背后一道淡銀色的月牙形印記。

那印記原本泛著微光，此刻像是被燙過一樣，開始滲血。

她又撕，再撕，把整件裙子撕成碎片，扔進風(fēng)里。

碎片沒落地，就被云氣卷走，化成灰。

玉帝腳步一頓，回頭。

“你做什么？”

高嬋娟不答。

她抬腳，一步一步走向輪回臺。

天兵想攔，玉帝抬手止住。

“她若敢跳，仙籍自毀，魂魄散盡?！?br>
他說，“你可想清楚？”

高嬋娟走到臺邊，停住。

輪回臺是個金光漩渦，深不見底，進去的神仙沒有一個回來過。

她回頭，看了朱剛一眼。

就一眼。

然后她說：“朱剛，我命由我?！?br>
話音落，她縱身躍下。

金光吞沒她的瞬間，朱剛體內(nèi)“轟”地炸開一股熱流。

那股熱流順著經(jīng)脈沖向西肢百骸，像是有什么東西在血里蘇醒。

他仰頭，發(fā)出一聲悶吼。

戰(zhàn)甲殘片全數(shù)化灰，神魂被一股無形之力拽住，猛地抽離身體。

他也在墜。

風(fēng)在耳邊嘯叫，云層一重重撕裂。

他最后看到的，是高嬋娟在金光中伸出手，朝他抓來。

他想伸手。

可鐵鏈還鎖著腕骨。

他掙，鐵鏈崩斷一節(jié)。

再掙，又斷一節(jié)。

最后一節(jié)卡在腕上，怎么都掙不開。

金光撲面而來。

他閉眼。

下一瞬，身體撞進一片溫?zé)帷?br>
不是輪回臺的撕扯，不是魂飛魄散的痛。

像掉進了一片海。

海是暖的，帶著腥氣，還有心跳聲。

咚、咚、咚。

很慢，但有力。

他睜眼。

黑。

什么都看不見。

只有那心跳，一聲比一聲近。

他想動，動不了。

想說話，發(fā)不出聲。

可他能感覺到——那心跳，是兩個人的。

一個在他胸腔，一個在旁邊。

緊貼著。

像從一開始，就沒分開過。

他忽然明白了那句“命運可篡，唯心不滅”是什么意思。

不是救贖。

是重來。

代價是仙位，是身份，是千年修行。

換一次，堂堂正正叫她名字的機會。

他張了張嘴，在黑暗里無聲地說：“嬋娟?！?br>
外面，天庭靜得像死。

云臺空了。

玉帝站在原地，看著輪回臺最后一絲金光熄滅。

太白金星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殿角，低頭不語。

“她撕了仙契?！?br>
玉帝低聲說，“月印裂了?！?br>
太白金星抬頭：“那印記……本就是她娘親留下的。”

玉帝沒接話。

他盯著輪回臺，良久，才道：“凡人一世，不過百年。

他們?nèi)粼谌碎g重逢……也算一場劫盡?！?br>
太白金星苦笑：“可他們忘了彼此?！?br>
“忘了更好?！?br>
玉帝轉(zhuǎn)身，袍角掃過地面，“情字最害人?！?br>
他走回凌霄殿，背影挺首，像一尊不會倒的神像。

可沒人看見，他袖中手指，微微抖了一下。

瑤池邊，蟠桃還在枝頭晃。

風(fēng)一吹，落了一顆。

砸進池水里，漣漪蕩開。

一圈，又一圈。

云臺角落，一片銀鱗殘片卡在石縫中，微微發(fā)燙。

像還在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