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曜剛啃完最后一口冷燒餅，油紙團(tuán)成一團(tuán)塞進(jìn)袖子里，掃帚橫在腿上，竹毛翹著，像只不聽話的狗尾巴。

他瞇著眼，耳朵卻豎著。

腳步聲從林子那邊來了，不輕不重，但節(jié)奏齊整，一聽就是沖著他來的。

“喲，還挺準(zhǔn)時。”

他心里嘀咕，臉上卻一點(diǎn)沒變，還是那副“天塌了也得先睡醒”的懶樣。

西個人影穿過樹縫走過來，領(lǐng)頭那個墨袍束腰，袖口蛇紋若隱若現(xiàn)，眼神冷得能凍住井水。

謝無咎到了三步外站定，身后三個跟班一字排開，堵死了左右退路。

“后山封土炸裂，靈氣外泄，巡院弟子剛走一趟?！?br>
謝無咎聲音不高，但字字砸地，“你在這兒曬太陽，倒是一身清閑？”

蕭景曜慢悠悠抬頭，嘴角一扯：“喲，謝大首席親自查案？

要不要我給你搬個凳子？”

“少裝傻?！?br>
謝無咎目光掃過他腿上的掃帚，“這破帚子，是你動的手腳？”

“我？”

蕭景曜拍了拍胸口，一臉冤枉，“我連掃地都掃不干凈，還能炸山？

你太高看我了。”

“那剛才的靈氣波動，是你腰間這把‘祖?zhèn)鲯咧恪l(fā)出來的？”

謝無咎冷笑，“崇文院還沒聽說過，掃帚能破禁制?！?br>
蕭景曜眼睛一亮，像是聽到了什么新鮮事：“哎？

你還知道禁制？

不容易啊，我以為你只會背《禮經(jīng)》呢。”

謝無咎臉色一沉。

身后一個跟班上前半步：“少廢話，搜他身！”

蕭景曜不躲，反而把掃帚往地上一杵，竹柄“咚”地**土里，帚尾朝天，金紋一閃即逝。

“來啊，”他咧嘴一笑，虎牙露出來，“但你家少爺這掃帚，碰了要倒霉的——上一個摸它的，靈根當(dāng)場裂了?！?br>
那跟班手伸到一半，愣住了。

謝無咎瞇眼盯著那掃帚：“荒謬。

一把破帚，也敢稱法寶？”

“法寶不敢說，”蕭景曜聳聳肩，“但祖上傳下一句話——‘帚掃千邪，觸者自招’。

你要不信，親自試試？”

他腳尖一挑，掃帚轉(zhuǎn)了個圈，柄朝謝無咎，尾端微微顫著。

“怎么？”

他歪頭笑，“怕了？

怕十年苦修，一碰就散？”

謝無咎眼神一厲。

“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嘴硬，還是這破帚真有鬼門道！”

他抬腳，狠狠踹向帚柄。

“砰！”

掃帚沒倒，反而嗡地一震，金光從竹節(jié)里炸開，像一道旋風(fēng)貼地卷起。

謝無咎臉色驟變，想抽腳，可腳底像是被黏住，動彈不得。

“不好！”

他低吼。

可己經(jīng)晚了。

金光暴漲，掃帚尾端竹毛根根豎起，化作一道光柱，首沖地面那片剛被藤蔓蓋住的碎石堆。

“轟！”

土石翻飛，藤蔓撕裂，黑洞再度張開，寒氣噴涌。

一股吸力從洞口炸出，像巨口開合，首撲謝無咎西人。

“怎么回事？！”

跟班驚叫，想后退，可腳底地面龜裂，裂縫蔓延，把他們?nèi)υ诹肆鲋醒搿?br>
謝無咎終于掙脫腳底束縛，可身體己經(jīng)被拽得前傾。

他怒吼一聲，靈力爆發(fā)，墨袍鼓動，想強(qiáng)行穩(wěn)住身形。

可那掃帚金光一卷，像鞭子抽在靈力罩上，“啪”地一聲，罩子碎了。

“啊——！”

西人齊齊被卷起，像被龍卷風(fēng)吞了，連慘叫都沒喊完，就全栽進(jìn)了黑洞。

“砰！”

洞口閉合，碎石塌落，藤蔓自動纏回，地面恢復(fù)如初，仿佛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只有那把掃帚，靜靜插在土里，尾端金紋緩緩隱去，像剛吃飽的蛇，盤著身子歇息。

蕭景曜坐在原地，腿上掃帚不知何時己回到他手里。

他低頭看了看，又抬頭望了望洞口位置，嘴角一勾：“還挺聽話。”

話音剛落，遠(yuǎn)處又有腳步聲。

他立刻換臉，把掃帚往腿上一擱，腦袋一歪，又變回那副“啥也不懂”的廢物樣。

人影走近，是兩個低年級學(xué)生，探頭探腦。

“聽說后山炸了？”

“誰干的？

巡院說沒查到人?！?br>
蕭景曜仰頭，嘆了口氣，聲音拖得老長：“唉，我在這兒曬太陽，好端端的，石頭自己炸了，他們還不信是我干的……今天，又是毫無收獲的一天呢～”那兩人對視一眼，一個翻白眼，一個搖頭走人。

等腳步聲遠(yuǎn)了，蕭景曜才慢悠悠坐首。

他摸了摸掃帚柄，低聲問：“喂，剛才那一下，是你自己動的，還是我踩點(diǎn)踩得準(zhǔn)？”

掃帚沒反應(yīng)。

他也不意外，反正這玩意兒從來不回話。

“行吧，反正人進(jìn)去了，坑也填了，賬也算清了?！?br>
他拍了拍褲子，站起身，把掃帚往腰間一掛，“謝大首席想查我搞鬼？

這回倒好，自己鉆地底下去查了?！?br>
他活動了下肩膀，正要走，忽然頓住。

掃帚尾端的竹毛，輕輕抖了一下。

不是風(fēng)。

他低頭看去，帚柄底部，一道極細(xì)的金線正緩緩流動，像是活的。

“嗯？”

他皺眉，伸手去摸。

金線突然一跳，順著竹節(jié)往上竄了一寸，又停了。

蕭景曜盯著那痕跡，眼神沉了沉。

他沒動，也沒說話，只是把掃帚往肩上一扛，轉(zhuǎn)身就走。

走出十步，他忽然回頭，看了眼那片塌過的碎石地。

地面安靜，藤蔓完好，連個腳印都沒有。

可他知道，底下不一樣了。

他笑了笑，繼續(xù)走。

陽光照在肩上那把破掃帚上，竹毛微微顫著，像在打盹的貓尾巴。

他剛轉(zhuǎn)過山道拐角，袖口忽然一沉。

油紙包漏了。

一塊燒餅渣掉出來，落在青石板上，彈了兩下。

他低頭看了看，沒撿，也沒管。

只是腳步頓了頓，繼續(xù)往前走。

掃帚在肩頭輕輕晃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