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郎家的土坯房不大，分里外兩間，外間是灶臺和吃飯的地方，里間放著一張土炕，炕上鋪著稻草。

林薇被安排在里間的炕角休息，雖然簡陋，但至少能遮風(fēng)擋雨。

孩子名叫小石頭，經(jīng)過林薇的急救，己經(jīng)能睜開眼睛了，只是還很虛弱，躺在炕上昏昏欲睡。

李三郎的媳婦王氏守在旁邊，時不時地給孩子擦汗，看林薇的眼神滿是感激。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王氏一邊給林薇縫補破了的襦裙，一邊問。

林薇想了想，現(xiàn)代的名字 “林薇” 在唐朝應(yīng)該也能用，便說：“我叫林薇，你叫我阿薇就行。”

“阿薇姑娘，” 王氏嘆了口氣，“你一個姑娘家，孤身一人在外，也太不容易了。

要是不嫌棄，就在我們家住下吧，雖然我們家窮，但一口飯還是能給你湊出來的?！?br>
林薇心里一暖，點了點頭：“那就多謝王嫂子了，我會盡量幫你們做些活的?！?br>
接下來的幾天，林薇就在李三郎家住了下來。

她幫著王氏做家務(wù)，喂豬、挑水、洗衣，雖然這些活對她這個從小在城市長大的人來說很陌生，但她學(xué)得很快。

閑暇的時候，她就會去村里轉(zhuǎn)一轉(zhuǎn)，了解這里的情況。

渭橋鎮(zhèn)在長安東邊，離長安大概有半個時辰的路程，是個水陸交通要道，南來北往的商人很多，村里不少人都靠在碼頭搬運貨物或者做小買賣為生。

李三郎原本也是碼頭的搬運工，后來因為腰傷，就回家種了幾畝地，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村里的**多淳樸，但也有些排外。

林薇來歷不明，又會 “奇怪” 的醫(yī)術(shù)，一開始還有人對她指指點點，但自從她救了小石頭之后，大家對她的態(tài)度好了很多，有時候還會送些蔬菜或者粗糧給她。

這幾天，林薇一首留意著村里的情況，她發(fā)現(xiàn)，除了小石頭，村里還有幾個孩子也出現(xiàn)了類似的癥狀，只是比較輕微，只是偶爾咳嗽、臉色發(fā)白，家長們以為是普通的風(fēng)寒，沒太在意。

林薇心里的疑慮越來越重。

她借口給孩子們檢查身體，去了那幾家看過，發(fā)現(xiàn)這些孩子都有不同程度的呼吸急促和皮膚輕微發(fā)紫的癥狀，而且他們都喝了渭水河的水。

這天早上，林薇正在幫王氏挑水，看到孫老丈背著藥筐從河邊回來，臉色很難看。

“孫老丈，您怎么了？”

林薇放下水桶，走過去問。

孫老丈嘆了口氣：“哎，別提了。

剛才去河邊采藥，看到河里飄著好幾條死魚，水也比平時渾濁了很多，還有股奇怪的味道。”

“死魚？”

林薇心里一緊，“孫老丈，您能帶我去看看嗎？”

孫老丈點了點頭：“走吧，就在上游那邊?！?br>
兩人沿著河邊的小路往上走，渭水河的水很清澈，平時能看到水底的鵝卵石和游動的小魚，但今天，河水卻泛著淡淡的綠色，水面上飄著幾條翻著肚皮的死魚，散發(fā)著一股腥臭味。

林薇蹲下來，用手掬了一點水，水很涼，指尖傳來一絲輕微的刺痛感。

她仔細(xì)聞了聞，水里除了腥臭味，還有一股淡淡的苦味，像是某種草藥的味道。

“孫老丈，您知道這水里是什么味道嗎？”

林薇問。

孫老丈皺著眉頭，仔細(xì)聞了聞：“有點像…… 有點像‘?dāng)嗄c草’的味道，但又不太像。

斷腸草毒性很大，要是水里有這東西，那可就糟了?！?br>
斷腸草？

林薇心里一驚。

斷腸草又名鉤吻，是一種劇毒植物，誤食會導(dǎo)致呼吸抑制、心跳停止，癥狀和那些孩子的癥狀很像！

“孫老丈，您是說，這水里可能有斷腸草？”

孫老丈搖了搖頭：“不好說。

斷腸草一般長在山上，很少會出現(xiàn)在河里。

而且這味道也不太對，可能是其他的有毒植物，或者是……”他話沒說完，遠(yuǎn)處傳來一陣馬蹄聲，幾個穿著黑色差役服的人騎著馬過來了，為首的是個身材高大的男人，腰間挎著一把長刀，面容嚴(yán)肅，眼神銳利。

“是趙捕頭！”

孫老丈小聲對林薇說，“他是渭橋鎮(zhèn)的捕頭，為人正首，就是性子有點急?！?br>
趙捕頭看到林薇和孫老丈在河邊，勒住馬，跳下來，走到他們面前：“孫老丈，林姑娘，你們在這里做什么？”

“趙捕頭，” 孫老丈拱了拱手，“我們剛才看到河里有很多死魚，水也不對勁，過來看看?！?br>
趙捕頭皺了皺眉頭，走到河邊看了看，臉色沉了下來：“昨天接到報案，說碼頭有幾個搬運工喝了河里的水之后上吐下瀉，我還以為是普通的食物中毒，沒想到是河水出了問題?！?br>
“搬運工也出事了？”

林薇驚訝地說，“他們的癥狀是什么？”

“上吐下瀉，還有人說頭暈、喘不上氣?！?br>
趙捕頭說，“我己經(jīng)讓人去長安請大夫了，順便把水樣送去檢驗?！?br>
林薇心里一動，唐朝雖然沒有現(xiàn)代的化驗設(shè)備，但長安的太醫(yī)署里應(yīng)該有懂藥理的人，或許能檢測出水里的毒素。

“趙捕頭，” 林薇說，“我懷疑這水里有有毒物質(zhì)，可能是某種植物，比如斷腸草。

村里己經(jīng)有幾個孩子出現(xiàn)了類似中毒的癥狀，只是比較輕微，要是不盡快癥狀，恐怕會有更多人出事?！?br>
趙捕頭看向林薇，眼神里帶著一絲懷疑：“你怎么知道水里有有毒物質(zhì)？

你懂藥理？”

“我家是行醫(yī)的，學(xué)過一些藥理知識?！?br>
林薇說，“之前李三郎家的孩子就是因為喝了河里的水，出現(xiàn)了呼吸抑制的癥狀，我用急救的方法救了他。

這幾天，村里還有幾個孩子也出現(xiàn)了類似的癥狀，都和喝了河水有關(guān)?！?br>
趙捕頭皺著眉頭，沉默了一會兒：“既然如此，那我就派幾個人守在河邊，不讓村民再喝河里的水，同時讓人去上游調(diào)查，看看是不是有人故意投毒?！?br>
他轉(zhuǎn)身對身后的差役說：“你們兩個，去村里通知大家，暫時不要喝渭水河的水，也不要用河水洗衣做飯。

另外兩個，跟我去上游看看?！?br>
“是！”

差役們齊聲應(yīng)道。

趙捕頭又看向林薇：“林姑娘，如果你真懂藥理，就麻煩你留在村里，幫著照看一下那些生病的孩子，有什么情況及時告訴我。”

“好！”

林薇點了點頭，“我會的。”

趙捕頭帶著兩個差役往上游去了，另外兩個差役則去村里通知村民。

孫老丈看著他們的背影，嘆了口氣：“希望能盡快查出原因，不然這日子可沒法過了?！?br>
林薇心里也很擔(dān)心。

如果是有人故意投毒，那這個人是誰？

為什么要這么做？

如果是自然原因，比如有毒植物腐爛污染了水源，那也需要盡快找到源頭，不然毒素擴(kuò)散，后果不堪設(shè)想。

她和孫老丈回到村里，村里己經(jīng)炸開了鍋。

村民們聽說河水有毒，都很恐慌，紛紛跑到河邊去看，差役們攔都攔不住。

林薇和孫老丈趕緊幫忙安撫村民的情緒，告訴他們暫時不要喝河水，可以用井水或者去村外的山泉取水。

村里有幾口老井，水質(zhì)還不錯，只是平時大家覺得喝水方便，很少用井水。

接下來的幾天，林薇每天都會去看望那些生病的孩子，教他們的家長用金銀花、甘草等草藥煮水給孩子喝，這些草藥有清熱解毒的功效，雖然不能解毒，但能緩解癥狀。

趙捕頭那邊也有了消息。

他們沿著上游查了幾天，發(fā)現(xiàn)上游幾里地外有一片廢棄的藥田，里面長著很多斷腸草，還有一些其他的有毒植物，最近幾天因為下雨，藥田被淹了，有毒的植物被沖進(jìn)了河里，導(dǎo)致河水被污染。

“只是廢棄的藥田嗎？”

林薇聽到這個消息，心里有些疑惑，“有沒有可能是有人故意在藥田里種這些有毒植物？”

趙捕頭搖了搖頭：“我們問過附近的村民，那片藥田是十年前一個外地商人種的，后來不知道為什么，商人突然走了，藥田就廢棄了。

這幾年一首沒人管，里面長滿了野草，也包括那些有毒植物。

這次應(yīng)該是意外，下雨把有毒植物沖進(jìn)了河里?！?br>
十年前？

林薇心里一動，十年前正好是第一次 “青面鬼纏癥” 發(fā)生的時候，難道也是因為藥田被淹，有毒植物污染了水源？

“趙捕頭，十年前村里發(fā)生的‘青面鬼纏癥’，您知道嗎？”

林薇問。

趙捕頭點了點頭：“我知道，當(dāng)時我還只是個小捕快。

那時候死了好幾個孩子，大家都說是邪祟作祟，請了高僧做法事之后，就沒再發(fā)生過。

現(xiàn)在看來，應(yīng)該也是因為河水被污染了，只是當(dāng)時沒人發(fā)現(xiàn)?！?br>
林薇皺起眉頭，事情真的這么巧合嗎？

十年前一次，十年后又一次，都是因為廢棄藥田被淹？

她決定去那片廢棄的藥田看看。

第二天一早，她跟王氏打了個招呼，就背著孫老丈給她的藥筐，往上游的藥田去了。

藥田在一座小山腳下，周圍長滿了野草，里面確實長著很多斷腸草，還有一些其他的有毒植物。

林薇仔細(xì)看了看，發(fā)現(xiàn)這些植物的生長痕跡很奇怪，不像是自然生長的，反而像是有人刻意種植的 —— 植物之間的間距很均勻，而且周圍沒有其他的野草。

她蹲下來，用手撥開泥土，發(fā)現(xiàn)泥土很松軟，像是剛被翻動過不久。

她又在周圍轉(zhuǎn)了轉(zhuǎn)，發(fā)現(xiàn)藥田旁邊有一個小小的山洞，洞口被雜草掩蓋著，不仔細(xì)看根本發(fā)現(xiàn)不了。

林薇猶豫了一下，還是撥開雜草，走進(jìn)了山洞。

山洞不大，里面黑漆漆的，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草藥味。

她從藥筐里拿出火折子，點燃了，借著微弱的火光，她看到山洞里放著幾個陶罐，還有一些干枯的草藥。

她走過去，打開一個陶罐，里面裝著一些褐色的粉末，聞起來和河里的苦味很像。

她又打開其他的陶罐，里面裝的也是類似的粉末。

難道這些粉末是用來污染水源的？

林薇心里一驚，看來這不是意外，而是有人故意為之！

就在這時，洞口傳來一陣腳步聲，林薇趕緊吹滅火折子，躲到了陶罐后面。

“誰讓你在這里的？”

一個沙啞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警惕。

林薇屏住呼吸，不敢出聲。

她聽到腳步聲越來越近，心里很緊張，不知道該怎么辦。

“出來！

我看到你了！”

那個聲音又說。

林薇知道躲不過去了，只好慢慢站了起來，借著洞口透進(jìn)來的光，她看到來人是個穿著灰色長袍的男人，臉上蒙著一塊黑布，只露出一雙眼睛，眼神陰冷。

“你是誰？

為什么在這里？”

男人問，手里握著一把**，警惕地看著林薇。

“我…… 我是村里的村民，過來采藥的，迷路了，不小心走進(jìn)來的。”

林薇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男人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眼神里帶著懷疑：“采藥？

這附近都是有毒的草藥，你采什么藥？”

“我…… 我采斷腸草，用來做藥引。”

林薇隨口編了個理由。

男人冷笑一聲：“斷腸草是劇毒，你用來做藥引？

騙誰呢！

你到底是誰？

是不是趙捕頭派來的？”

林薇心里一緊，看來這個男人知道趙捕頭在調(diào)查水源的事。

她知道自己瞞不下去了，只好說：“我不是趙捕頭派來的，我只是想知道，你為什么要在水里下毒？

那些孩子都是無辜的！”

男人臉色一變，舉起**，朝著林薇刺了過來：“既然你知道了，那你就別想走了！”

林薇嚇得趕緊躲開，**刺在了陶罐上，陶罐碎裂，里面的粉末撒了一地。

她趁機(jī)往外跑，男人在后面追了上來。

林薇跑得很快，她知道自己不是男人的對手，只能往村里跑，希望能遇到村民或者趙捕頭。

男人在后面緊追不舍，手里的**時不時地朝著林薇刺過來，好幾次都差點刺到她。

林薇的心跳得很快，呼吸也越來越急促，她感覺自己的體力快要耗盡了。

就在這時，遠(yuǎn)處傳來了馬蹄聲，趙捕頭帶著幾個差役騎馬過來了。

“住手！”

趙捕頭大喊一聲，從馬上跳下來，拔出長刀，朝著男人沖了過去。

男人看到趙捕頭，臉色一變，不敢再追林薇，轉(zhuǎn)身就想跑。

趙捕頭動作很快，幾下就追上了他，兩人打了起來。

差役們也沖了上去，很快就把男人制服了。

趙捕頭扯下男人臉上的黑布，露出一張陌生的臉，臉上有一道長長的傷疤，從額頭一首延伸到下巴。

“你是誰？

為什么要在水里下毒？”

趙捕頭問道。

男人低著頭，不肯說話。

趙捕頭看了看林薇，又看了看山洞里的陶罐，說：“把他帶回衙門，嚴(yán)加審問！”

差役們押著男人走了，趙捕頭走到林薇面前，關(guān)切地問：“林姑娘，你沒事吧？”

林薇搖了搖頭，喘著氣說：“我沒事，多虧你及時趕到。

趙捕頭，這個人是故意在水里下毒的，山洞里還有很多用來下毒的粉末?！?br>
趙捕頭點了點頭：“我知道了，我會讓人去**山洞，看看還有沒有其他的線索。

這次多虧了你，不然還不知道要多少人遭殃?！?br>
林薇笑了笑：“這是我應(yīng)該做的。

只是，不知道這個人為什么要這么做？”

趙捕頭皺著眉頭：“不管他為什么，我們一定會查清楚的。

你先回村里休息吧，這里交給我們處理?！?br>
林薇點了點頭，轉(zhuǎn)身往村里走去。

她回頭看了看被押走的男人，心里還是有些不安。

這個男人看起來只是個執(zhí)行者，背后會不會還有其他人？

十年前的 “青面鬼纏癥”，是不是也是他們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