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東北雪
穿越七零小福妻
希望，是絕境中最有力的強心劑。
那株深埋雪下的“冬七”，像一粒被風(fēng)雪掩埋的火種，在葉舒幾乎凍僵的胸腔里，瞬間燃起了熾熱的求生意志。
她不再徒勞地掙扎著抬腿——高燒讓肌肉酸痛得像被拆過重組，扭傷的腳踝更是一動就鉆心，此刻強行起身只會白費力氣。
她調(diào)整了姿勢，將凍得通紅發(fā)紫、指節(jié)腫得發(fā)亮的雙手撐在雪地里。
指尖早己失去知覺，每一次觸碰積雪都像在摸冰塊，可她憑著一股狠勁，開始一點點、一寸寸地刨開壓在腿上的雪。
雪粒鉆進袖口、領(lǐng)口，融化成冰水順著皮膚往下淌，激得她渾身打顫，牙齒不受控制地磕碰著，發(fā)出“咯咯”的輕響，在寂靜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冬七……根莖橫走，粗壯，斷面灰白，味苦回甘……”她咬緊牙關(guān)，腦海里反復(fù)默念著《葉氏醫(yī)典》里的記載。
那是她從小背到大的醫(yī)書，每一個字都刻在骨子里，此刻卻成了支撐她的執(zhí)念，“價值不菲……能換錢，能買藥……”必須活下去！
只有活著，這株藥材才能變成母親的湯藥、弟弟的窩頭，這匪夷所思的重生才不算白費。
不知過了多久，天邊的灰蒙漸漸染上墨色，寒風(fēng)更烈了。
腿上的積雪終于被刨開大半，她試探著動了動腳踝，劇痛讓她倒抽一口冷氣，卻也松了口氣——至少骨頭沒斷，能勉強挪動了。
她小心翼翼地將手伸進雪層深處，指尖觸到那帶著韌性的根莖時，心臟猛地一跳。
她屏住呼吸，連帶著周圍的泥土一起挖出來，生怕碰壞了根系。
泥土裹著雪粒，冰涼地沾在手上，她卻像捧著稀世珍寶，用懷里那塊原本包干糧、如今空得只剩破洞的粗布，仔仔細細裹了三層，緊緊揣進棉襖最里層，貼在胸口。
那里還有一絲體溫，能護住這株救命的藥材，也護住她在這個陌生時代的第一份希望。
接下來，她要回家。
原主的記憶碎片在腦海里翻涌，指引著她辨方向。
她扶著旁邊的灌木叢，單腳用力，一點點踉蹌著往山下挪。
每走一步，右腳踝都像被**，虛弱的身體沉重得像灌了鉛，冷風(fēng)刮在滾燙的臉上，一半是刺骨的涼，一半是高燒的燙，形成一種折磨人的**兩重天。
視線時而清晰，時而模糊，好幾次都差點栽倒在雪地里，全靠攥著灌木叢的手撐住。
沿途的景象，比原主記憶里更顯破敗。
低矮的泥土房散落在白茫茫的雪地里，屋頂?shù)拿┎荼环e雪壓得彎下腰，像是隨時會塌下來。
土坯院墻歪歪扭扭，很多都塌了大半，露出里面光禿禿的土地。
偶爾能看到一兩個裹得嚴(yán)嚴(yán)實實的村民，腦袋縮在舊棉襖領(lǐng)子里，只露出一雙麻木的眼睛，趕著空蕩蕩的爬犁慢吞吞地走過。
有人瞥見她這副狼狽模樣——頭發(fā)上結(jié)著霜，棉襖沾滿雪和泥，一瘸一拐的——也只是多看兩眼，沒人停下腳步詢問。
“舒丫頭？
咋造（弄）成這樣了？
又上山了？”
一個沙啞的聲音傳來。
葉舒停下腳步，喘著粗氣抬頭，看到一個裹著灰頭巾、挎著半筐凍蘿卜的老婦人。
原主的記憶里，這是隔壁的劉奶奶，心善，偶爾會給他們家送個窩頭。
她趕緊在腦子里搜刮原主的說話方式，喉嚨干澀得發(fā)疼，擠出一句：“嗯……劉奶奶……摔、摔了一跤……”聲音又啞又弱，還帶著點生澀的本地口音，停頓得有些古怪。
劉奶奶嘆了口氣，搖搖頭，眼神里的憐憫像雪一樣涼：“可憐見的，**還在家等著呢，快家去吧?！?br>
說完，便佝僂著身子，一步步挪遠了。
葉舒望著她的背影，心一點點沉下去。
這個時代比她想象的更難——記憶里那些陌生的詞：“工分口糧大隊割資本**尾巴”，像一塊塊石頭壓在心頭。
沒有銀錢，沒有藥材，連吃飯都要靠“工分”換，她一個剛“醒”過來的外人，要怎么撐起這個家？
好在，天徹底黑透之前，她終于摸到了記憶中的院子。
那是一間比沿途任何房子都破敗的泥草房。
屋頂?shù)拿┎菹∠∈枋?，積雪從縫隙里漏進去，在屋檐下掛著長長的冰棱。
窗戶上糊的舊報紙破了好幾個洞，風(fēng)一吹就“嘩啦”響，像在哭。
院墻塌了大半，只剩下半米高的土坯，擋不住風(fēng)，也擋不住外人的目光。
唯一的生氣，是那根歪歪扭扭的煙囪里，冒出幾縷細得幾乎看不見的青灰色炊煙，很快就被寒風(fēng)吹散了。
她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板門，門軸沒上油，聲音刺耳得像鋸木頭。
一股復(fù)雜的氣味撲面而來——有長時間熬草藥的苦澀味，有角落里潮濕發(fā)霉的腐味，還有一種屬于貧寒的、清冷的塵埃味，鉆進鼻子里，讓人心里發(fā)堵。
屋里很暗，只有炕桌上一盞煤油燈亮著，燈芯細得像根針，昏黃的光只能照亮一小塊地方。
冰冷的土炕上，躺著一個婦人，蓋著一床打滿補丁的舊棉被，棉被的顏色己經(jīng)看不出原本是什么，只覺得灰蒙蒙的。
她正不停地咳嗽，每一次咳都像是要把肺咳出來，身體蜷縮成一團，肩膀微微發(fā)抖。
那是原主的母親，葉母。
炕角縮著一個小男孩，約莫八九歲，穿著一件明顯不合身的棉襖，袖口和肘部磨得發(fā)亮，露出里面的棉絮。
他瘦得厲害，臉頰凹陷，眼睛卻格外大，像受驚的小鹿。
看到葉舒進來，他先是往后縮了縮，眼里閃過一絲恐懼——原主以前受了氣，偶爾會遷怒于他——隨即又涌起一絲微弱的希冀，小聲嚅囁著：“……姐？”
葉母聽到聲音，掙扎著想撐起身子，聲音虛弱得像斷了線的風(fēng)箏：“舒兒……回、回來了？
咋這么晚……咳咳咳……餓了吧……娘給你熱糊糊……”葉舒的目光掃過屋子。
角落里的粗陶米缸敞著蓋，缸底只剩下薄薄一層粗糲的玉米碴子，能清楚地看到缸壁上的泥痕。
灶臺邊的鐵鍋里，殘留著一點清湯寡水的糊糊，水面平靜得能照見人影，估計連半碗都不到。
這就是她的新家，一貧如洗，家徒西壁，還有兩個需要她照顧的親人。
高燒和疲憊像潮水般再次襲來，她眼前一陣發(fā)黑，差點栽倒。
但她扶住了炕沿，強行穩(wěn)住了身形——她不能倒，現(xiàn)在她是這個家唯一的依靠了。
她快步走到炕邊，伸手按住葉母的肩膀，動作自然又有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娘，別動，躺著?！?br>
她的聲音依舊沙啞，卻比剛才平穩(wěn)了許多，那股沉靜的語氣，讓葉母和葉小根都愣了愣。
他們印象里的葉舒，總是怯生生的，說話細聲細氣，從沒這樣鎮(zhèn)定過。
葉舒摸了摸葉母的額頭，指尖傳來溫?zé)岬挠|感——是低熱。
她又就著煤油燈的光，仔細看了看葉母的舌苔，舌苔發(fā)白，邊緣有齒痕，再看眼底，泛著淡淡的青色。
職業(yè)本能讓她瞬間做出判斷：積年的勞損加上風(fēng)寒入體，久咳傷肺，得慢慢調(diào)理，可就憑家里這點條件，調(diào)理談何容易？
“我沒事，就是摔了一下，有點冷?！?br>
她簡短地解釋，不想讓他們擔(dān)心。
轉(zhuǎn)身走到灶臺前，鍋里還有一點熱水，是葉母特意留著給她暖身子的。
她舀了一瓢，先清洗了自己凍得通紅的手腳，冰冷的水刺激著皮膚，帶來一陣刺痛，卻也讓她的腦子清醒了些。
然后，她在灶臺邊的小抽屜里翻了翻，找到一小撮碎末——原主記憶里，這是村里赤腳醫(yī)生給的草藥碎，說是能止咳，其實沒什么用，還帶著苦味。
她把碎末放進一個磕了口的搪瓷缸里，沖上熱水，端到炕邊。
“娘，喝點熱水，潤潤喉?！?br>
她小心地扶起葉母，讓她靠在自己懷里，把搪瓷缸遞到她嘴邊。
葉母的嘴唇干裂起皮，喝了兩口熱水，咳嗽才稍微緩了點。
她看著女兒的側(cè)臉，心里滿是疑惑——舒兒怎么好像變了個人？
以前她連遞水都會手抖，現(xiàn)在卻這么穩(wěn)當(dāng)。
葉小根也怯生生地湊過來，小聲問：“姐，你疼不疼？”
他看到葉舒的褲腳沾著泥和雪，腳踝好像腫了。
葉舒摸了摸他的頭，他的頭發(fā)又黃又干，像枯草。
她笑了笑，聲音放軟：“不疼，小根乖，再等等，姐明天給你找吃的?！?br>
喂葉母喝完水，她自己也灌了幾口溫水，喉嚨里的灼燒感終于減輕了些。
高燒還沒退，她覺得渾身無力，便脫掉濕透的破棉鞋，擠上冰冷的土炕，和衣躺在葉母身邊。
炕是涼的，顯然為了省柴火，白天沒怎么燒，只有炕梢還有一點余溫。
她仰面躺著，望著屋頂上糊的舊報紙。
報紙己經(jīng)發(fā)黃發(fā)脆，上面的鉛字模糊不清，還有幾塊斑駁的污漬，在煤油燈的光線下，像一張張愁苦的臉。
寒冷、饑餓、病痛、貧窮……這些東西像一座大山，壓得這個家喘不過氣，也壓得她胸口發(fā)悶。
但她的手，卻悄悄摸向了懷里的“冬七”。
粗布包裹著藥材，還帶著雪地里的寒氣，卻讓她的心安定下來。
她不再是那個只會默默承受、被生活壓得抬不起頭的村姑葉舒了。
她是大靖朝御醫(yī)傳人葉舒，見過皇宮的奢華，也治過疑難雜癥，熬過比這更難的處境。
絕境逢生，她絕不會就此沉淪。
這株“冬七”，就是這個家的希望。
明天，她得想辦法把它賣掉——去哪里賣？
賣給誰？
會不會被人發(fā)現(xiàn)？
一連串的問題在她腦子里打轉(zhuǎn)，但她的眼神卻越來越亮。
煤油燈的光漸漸暗了下去，葉母的咳嗽聲也輕了些，葉小根己經(jīng)睡著了，呼吸很輕。
葉舒閉上眼睛，疲憊感席卷而來，但她的心里，卻有一簇小小的火苗在靜靜燃燒。
明天，一定會不一樣的。
她在心里默念著，慢慢沉入了夢鄉(xiāng)。
那株深埋雪下的“冬七”，像一粒被風(fēng)雪掩埋的火種，在葉舒幾乎凍僵的胸腔里，瞬間燃起了熾熱的求生意志。
她不再徒勞地掙扎著抬腿——高燒讓肌肉酸痛得像被拆過重組，扭傷的腳踝更是一動就鉆心，此刻強行起身只會白費力氣。
她調(diào)整了姿勢，將凍得通紅發(fā)紫、指節(jié)腫得發(fā)亮的雙手撐在雪地里。
指尖早己失去知覺，每一次觸碰積雪都像在摸冰塊，可她憑著一股狠勁，開始一點點、一寸寸地刨開壓在腿上的雪。
雪粒鉆進袖口、領(lǐng)口，融化成冰水順著皮膚往下淌，激得她渾身打顫，牙齒不受控制地磕碰著，發(fā)出“咯咯”的輕響，在寂靜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冬七……根莖橫走，粗壯，斷面灰白，味苦回甘……”她咬緊牙關(guān)，腦海里反復(fù)默念著《葉氏醫(yī)典》里的記載。
那是她從小背到大的醫(yī)書，每一個字都刻在骨子里，此刻卻成了支撐她的執(zhí)念，“價值不菲……能換錢，能買藥……”必須活下去！
只有活著，這株藥材才能變成母親的湯藥、弟弟的窩頭，這匪夷所思的重生才不算白費。
不知過了多久，天邊的灰蒙漸漸染上墨色，寒風(fēng)更烈了。
腿上的積雪終于被刨開大半，她試探著動了動腳踝，劇痛讓她倒抽一口冷氣，卻也松了口氣——至少骨頭沒斷，能勉強挪動了。
她小心翼翼地將手伸進雪層深處，指尖觸到那帶著韌性的根莖時，心臟猛地一跳。
她屏住呼吸，連帶著周圍的泥土一起挖出來，生怕碰壞了根系。
泥土裹著雪粒，冰涼地沾在手上，她卻像捧著稀世珍寶，用懷里那塊原本包干糧、如今空得只剩破洞的粗布，仔仔細細裹了三層，緊緊揣進棉襖最里層，貼在胸口。
那里還有一絲體溫，能護住這株救命的藥材，也護住她在這個陌生時代的第一份希望。
接下來，她要回家。
原主的記憶碎片在腦海里翻涌，指引著她辨方向。
她扶著旁邊的灌木叢，單腳用力，一點點踉蹌著往山下挪。
每走一步，右腳踝都像被**，虛弱的身體沉重得像灌了鉛，冷風(fēng)刮在滾燙的臉上，一半是刺骨的涼，一半是高燒的燙，形成一種折磨人的**兩重天。
視線時而清晰，時而模糊，好幾次都差點栽倒在雪地里，全靠攥著灌木叢的手撐住。
沿途的景象，比原主記憶里更顯破敗。
低矮的泥土房散落在白茫茫的雪地里，屋頂?shù)拿┎荼环e雪壓得彎下腰，像是隨時會塌下來。
土坯院墻歪歪扭扭，很多都塌了大半，露出里面光禿禿的土地。
偶爾能看到一兩個裹得嚴(yán)嚴(yán)實實的村民，腦袋縮在舊棉襖領(lǐng)子里，只露出一雙麻木的眼睛，趕著空蕩蕩的爬犁慢吞吞地走過。
有人瞥見她這副狼狽模樣——頭發(fā)上結(jié)著霜，棉襖沾滿雪和泥，一瘸一拐的——也只是多看兩眼，沒人停下腳步詢問。
“舒丫頭？
咋造（弄）成這樣了？
又上山了？”
一個沙啞的聲音傳來。
葉舒停下腳步，喘著粗氣抬頭，看到一個裹著灰頭巾、挎著半筐凍蘿卜的老婦人。
原主的記憶里，這是隔壁的劉奶奶，心善，偶爾會給他們家送個窩頭。
她趕緊在腦子里搜刮原主的說話方式，喉嚨干澀得發(fā)疼，擠出一句：“嗯……劉奶奶……摔、摔了一跤……”聲音又啞又弱，還帶著點生澀的本地口音，停頓得有些古怪。
劉奶奶嘆了口氣，搖搖頭，眼神里的憐憫像雪一樣涼：“可憐見的，**還在家等著呢，快家去吧?！?br>
說完，便佝僂著身子，一步步挪遠了。
葉舒望著她的背影，心一點點沉下去。
這個時代比她想象的更難——記憶里那些陌生的詞：“工分口糧大隊割資本**尾巴”，像一塊塊石頭壓在心頭。
沒有銀錢，沒有藥材，連吃飯都要靠“工分”換，她一個剛“醒”過來的外人，要怎么撐起這個家？
好在，天徹底黑透之前，她終于摸到了記憶中的院子。
那是一間比沿途任何房子都破敗的泥草房。
屋頂?shù)拿┎菹∠∈枋?，積雪從縫隙里漏進去，在屋檐下掛著長長的冰棱。
窗戶上糊的舊報紙破了好幾個洞，風(fēng)一吹就“嘩啦”響，像在哭。
院墻塌了大半，只剩下半米高的土坯，擋不住風(fēng)，也擋不住外人的目光。
唯一的生氣，是那根歪歪扭扭的煙囪里，冒出幾縷細得幾乎看不見的青灰色炊煙，很快就被寒風(fēng)吹散了。
她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板門，門軸沒上油，聲音刺耳得像鋸木頭。
一股復(fù)雜的氣味撲面而來——有長時間熬草藥的苦澀味，有角落里潮濕發(fā)霉的腐味，還有一種屬于貧寒的、清冷的塵埃味，鉆進鼻子里，讓人心里發(fā)堵。
屋里很暗，只有炕桌上一盞煤油燈亮著，燈芯細得像根針，昏黃的光只能照亮一小塊地方。
冰冷的土炕上，躺著一個婦人，蓋著一床打滿補丁的舊棉被，棉被的顏色己經(jīng)看不出原本是什么，只覺得灰蒙蒙的。
她正不停地咳嗽，每一次咳都像是要把肺咳出來，身體蜷縮成一團，肩膀微微發(fā)抖。
那是原主的母親，葉母。
炕角縮著一個小男孩，約莫八九歲，穿著一件明顯不合身的棉襖，袖口和肘部磨得發(fā)亮，露出里面的棉絮。
他瘦得厲害，臉頰凹陷，眼睛卻格外大，像受驚的小鹿。
看到葉舒進來，他先是往后縮了縮，眼里閃過一絲恐懼——原主以前受了氣，偶爾會遷怒于他——隨即又涌起一絲微弱的希冀，小聲嚅囁著：“……姐？”
葉母聽到聲音，掙扎著想撐起身子，聲音虛弱得像斷了線的風(fēng)箏：“舒兒……回、回來了？
咋這么晚……咳咳咳……餓了吧……娘給你熱糊糊……”葉舒的目光掃過屋子。
角落里的粗陶米缸敞著蓋，缸底只剩下薄薄一層粗糲的玉米碴子，能清楚地看到缸壁上的泥痕。
灶臺邊的鐵鍋里，殘留著一點清湯寡水的糊糊，水面平靜得能照見人影，估計連半碗都不到。
這就是她的新家，一貧如洗，家徒西壁，還有兩個需要她照顧的親人。
高燒和疲憊像潮水般再次襲來，她眼前一陣發(fā)黑，差點栽倒。
但她扶住了炕沿，強行穩(wěn)住了身形——她不能倒，現(xiàn)在她是這個家唯一的依靠了。
她快步走到炕邊，伸手按住葉母的肩膀，動作自然又有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娘，別動，躺著?！?br>
她的聲音依舊沙啞，卻比剛才平穩(wěn)了許多，那股沉靜的語氣，讓葉母和葉小根都愣了愣。
他們印象里的葉舒，總是怯生生的，說話細聲細氣，從沒這樣鎮(zhèn)定過。
葉舒摸了摸葉母的額頭，指尖傳來溫?zé)岬挠|感——是低熱。
她又就著煤油燈的光，仔細看了看葉母的舌苔，舌苔發(fā)白，邊緣有齒痕，再看眼底，泛著淡淡的青色。
職業(yè)本能讓她瞬間做出判斷：積年的勞損加上風(fēng)寒入體，久咳傷肺，得慢慢調(diào)理，可就憑家里這點條件，調(diào)理談何容易？
“我沒事，就是摔了一下，有點冷?！?br>
她簡短地解釋，不想讓他們擔(dān)心。
轉(zhuǎn)身走到灶臺前，鍋里還有一點熱水，是葉母特意留著給她暖身子的。
她舀了一瓢，先清洗了自己凍得通紅的手腳，冰冷的水刺激著皮膚，帶來一陣刺痛，卻也讓她的腦子清醒了些。
然后，她在灶臺邊的小抽屜里翻了翻，找到一小撮碎末——原主記憶里，這是村里赤腳醫(yī)生給的草藥碎，說是能止咳，其實沒什么用，還帶著苦味。
她把碎末放進一個磕了口的搪瓷缸里，沖上熱水，端到炕邊。
“娘，喝點熱水，潤潤喉?！?br>
她小心地扶起葉母，讓她靠在自己懷里，把搪瓷缸遞到她嘴邊。
葉母的嘴唇干裂起皮，喝了兩口熱水，咳嗽才稍微緩了點。
她看著女兒的側(cè)臉，心里滿是疑惑——舒兒怎么好像變了個人？
以前她連遞水都會手抖，現(xiàn)在卻這么穩(wěn)當(dāng)。
葉小根也怯生生地湊過來，小聲問：“姐，你疼不疼？”
他看到葉舒的褲腳沾著泥和雪，腳踝好像腫了。
葉舒摸了摸他的頭，他的頭發(fā)又黃又干，像枯草。
她笑了笑，聲音放軟：“不疼，小根乖，再等等，姐明天給你找吃的?！?br>
喂葉母喝完水，她自己也灌了幾口溫水，喉嚨里的灼燒感終于減輕了些。
高燒還沒退，她覺得渾身無力，便脫掉濕透的破棉鞋，擠上冰冷的土炕，和衣躺在葉母身邊。
炕是涼的，顯然為了省柴火，白天沒怎么燒，只有炕梢還有一點余溫。
她仰面躺著，望著屋頂上糊的舊報紙。
報紙己經(jīng)發(fā)黃發(fā)脆，上面的鉛字模糊不清，還有幾塊斑駁的污漬，在煤油燈的光線下，像一張張愁苦的臉。
寒冷、饑餓、病痛、貧窮……這些東西像一座大山，壓得這個家喘不過氣，也壓得她胸口發(fā)悶。
但她的手，卻悄悄摸向了懷里的“冬七”。
粗布包裹著藥材，還帶著雪地里的寒氣，卻讓她的心安定下來。
她不再是那個只會默默承受、被生活壓得抬不起頭的村姑葉舒了。
她是大靖朝御醫(yī)傳人葉舒，見過皇宮的奢華，也治過疑難雜癥，熬過比這更難的處境。
絕境逢生，她絕不會就此沉淪。
這株“冬七”，就是這個家的希望。
明天，她得想辦法把它賣掉——去哪里賣？
賣給誰？
會不會被人發(fā)現(xiàn)？
一連串的問題在她腦子里打轉(zhuǎn)，但她的眼神卻越來越亮。
煤油燈的光漸漸暗了下去，葉母的咳嗽聲也輕了些，葉小根己經(jīng)睡著了，呼吸很輕。
葉舒閉上眼睛，疲憊感席卷而來，但她的心里，卻有一簇小小的火苗在靜靜燃燒。
明天，一定會不一樣的。
她在心里默念著，慢慢沉入了夢鄉(xiā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