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xí)r，靈汐就被外門管事的梆子聲叫醒了。

她住的小木屋在山坳最里側(cè)，梆子聲穿過晨霧傳過來，帶著濕冷的潮氣，像貼在耳邊的冰棱。

靈汐揉了揉眼睛坐起來，窗外的荒草在風(fēng)里晃，露水珠順著草葉滾下來，落在昨晚那粒裂開的狗尾草籽上——她睡前特意瞥了一眼，此刻竟己鉆出細(xì)細(xì)的白芽，嫩得像能掐出水來。

指尖下意識蹭過衣襟上的灰痕，那是昨天靠在測靈柱上沾的。

她想起沈瑤說的“去藥園清理雜草”，心里竟沒太抵觸，反而有點(diǎn)莫名的期待。

套上半舊的灰布衫，抓起墻角的竹簍和小鋤，輕手輕腳推開門。

外門的石板路還沒人走，晨露把石板浸得發(fā)亮。

往藥園去的路上要經(jīng)過內(nèi)門的岔路口，靈汐特意繞了遠(yuǎn)路，沿著山腳的灌木叢走。

灌木的葉子擦過袖口，她隱約聽見“窸窣”的輕響，像小孩子踮腳走路的聲音——這聲音比昨天廣場邊的狗尾草更清晰些。

她停下腳步，蹲下來碰了碰身邊的蕨類植物。

葉片蜷曲著，沾著晨露，指尖剛貼上，就感覺到一絲微弱的“依賴”感，像在說：“別碰，冷……”靈汐猛地縮回手，心跳漏了一拍。

這不是錯(cuò)覺。

昨天在廣場邊是“渴”，剛才是“冷”，這些草木好像真的在跟她說話。

可外門的功法典籍里從沒提過“草木有語”，雜役長老講課時(shí)也只說“靈石有靈，草木無知”，她這駁雜靈根，難道真能聽見別人聽不見的東西？

“還愣著干什么？！”

一聲厲喝從頭頂傳來，靈汐抬頭，看見沈瑤的跟班之一——外門弟子林虎，正叉著腰站在不遠(yuǎn)處的土坡上，手里還拎著個(gè)藥簍，“沈師姐說了，讓你卯時(shí)前到藥園，你看看這都什么時(shí)候了？

磨磨蹭蹭的，是不是想偷懶？”

靈汐沒敢多話，抓起小鋤往藥園走。

林虎跟在她身后，嘴里嘟囔著“廢物就是廢物”，踢得路邊的石子“咕嚕?！睗L進(jìn)灌木叢，驚得幾只早起的雀鳥撲棱棱飛起來。

青云宗的藥園在半山腰，比外門弟子的住處規(guī)整得多。

青石鋪的小徑繞著一排排藥畦，畦里種著青黛色的“凝靈草”、開著小黃花的“醒神花”，還有葉片泛著銀光的“月心草”——都是修士修煉常用的靈藥，由內(nèi)門弟子和雜役院共同看管。

而靈汐要清理的，是藥畦間和角落的雜草。

這些雜草大多是些不起眼的狗尾草、牛筋草，還有些莖稈帶刺的“棘藜”，長老說它們會跟靈藥爭靈氣，必須除干凈。

“喏，那堆枯藥草也歸你處理?！?br>
林虎指了指藥園角落的一個(gè)竹筐，筐里堆著些發(fā)黑的枯莖，是昨天內(nèi)門弟子換下來的廢藥草，“沈師姐說了，清理不干凈就別想吃飯。”

說完，他抱著胳膊靠在藥園的石欄上，擺明了要盯著她。

靈汐走到藥畦邊蹲下，拿出小鋤開始除草。

她盡量把動作放輕，小鋤貼著土面劃過去，小心避開靈藥的根須。

剛碰到第一叢狗尾草，那熟悉的“沙沙”聲又響起來了，比昨天更清楚：“別挖……疼……”她的手頓了頓，抬眼瞥了瞥林虎——他正瞇著眼打哈欠，沒注意這邊。

靈汐深吸一口氣，沒再用鋤，而是用手指輕輕扒開泥土，把狗尾草連根拔起。

草葉離開泥土的瞬間，她感覺到一絲極淡的涼意順著指尖溜走，像一聲小小的嘆息。

奇怪的是，拔起雜草后，她竟能隱約“聞”到藥畦里凝靈草的氣息——不是鼻子聞到的香味，而是某種更細(xì)微的感應(yīng)，像凝靈草在輕輕“呼吸”，每一次呼吸都有淡淡的靈力從葉片上滲出來，融入土里。

以前她來藥園幫忙時(shí)從沒這種感覺。

是因?yàn)樽蛱炷橇２葑眩?br>
還是因?yàn)椤娴哪芨菽尽皽贤ā绷耍?br>
她越想越亂，手里的動作卻沒停。

不知不覺清到了藥園角落，離那筐枯藥草越來越近。

就在這時(shí)，一陣奇怪的“嗡嗡”聲鉆進(jìn)了耳朵。

不是風(fēng)聲，也不是蟲鳴，而是一種悶悶的、帶著顫音的聲響，像有什么東西在哭。

靈汐順著聲音找過去，發(fā)現(xiàn)聲響是從那筐枯藥草里傳出來的。

她蹲在竹筐邊，猶豫著伸出手。

筐里的枯藥草是“紫紋藤”的老藤，本該是紫中帶綠的莖稈此刻全變成了灰黑色，葉片蜷曲發(fā)脆，一碰就掉渣——紫紋藤是煉制“聚氣丹”的輔材，生命力不算弱，怎么會枯得這么徹底？

“嗡……嗡……”哭聲更清晰了，就來自最底下那截最粗的枯藤。

靈汐能感覺到一股微弱的“委屈”和“不甘”，像個(gè)被丟棄的孩子。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指尖，輕輕碰了碰枯藤的斷面。

冰涼，干澀，沒有一絲生機(jī)。

可那“嗡嗡”聲卻像貼著她的指尖在響，震得她指尖發(fā)麻。

“你……還活著？”

靈汐下意識低聲問，話一出口就愣住了——她竟在跟一截枯藤說話。

林虎在石欄那邊翻了個(gè)白眼：“你跟誰說話呢？

裝神弄鬼的！

快點(diǎn)干活！”

靈汐趕緊縮回手，低下頭繼續(xù)清理角落的雜草。

可眼睛卻忍不住往竹筐里瞟。

那截枯藤的“哭聲”還在響，纏得她心里發(fā)慌。

她想起昨天廣場邊的狗尾草，想起丹田內(nèi)多的那一絲靈力——如果……如果她把靈力注進(jìn)去呢？

這個(gè)念頭一冒出來就壓不住。

她偷偷看了眼林虎，他正轉(zhuǎn)身跟路過的外門弟子打招呼，背對著這邊。

靈汐咬了咬唇，悄悄挪回竹筐邊，指尖再次貼上枯藤，小心翼翼地調(diào)動丹田內(nèi)的靈力。

還是那股滯澀的暖流，順著經(jīng)脈爬到指尖。

她不敢多送，只擠出一絲極淡的靈力，輕輕“推”向枯藤。

就在靈力碰到枯藤的瞬間，“嗡嗡”聲猛地停了。

靈汐的心也跟著一緊，以為自己做錯(cuò)了什么。

可下一秒，她看見枯藤灰黑色的斷面處，竟慢慢透出一點(diǎn)極淡的紫色！

那紫色像一滴墨滴進(jìn)水里，緩緩暈開，順著莖稈往上爬。

原本蜷曲的葉片也微微舒展了些，雖然還是發(fā)脆，卻不再是一碰就碎的樣子。

更讓靈汐震驚的是——她丹田內(nèi)的靈力，竟真的比剛才多了一絲！

而且比昨天碰到狗尾草時(shí)多得多，暖流順著丹田轉(zhuǎn)了一圈，連之前滯澀的經(jīng)脈都好像順暢了點(diǎn)。

“你在干什么？！”

一聲厲喝突然炸響，靈汐嚇得手一抖，猛地縮回指尖。

林虎快步走過來，一把推開她，低頭看向竹筐里的枯藤，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沈師姐讓你處理掉這些廢草，你還捧著看？

是不是想偷懶？”

靈汐慌忙站起來，往后退了半步：“我……我就是看看?！?br>
“看什么看？”

林虎抬腳踹了踹竹筐，竹筐晃了晃，那截剛透出點(diǎn)紫色的枯藤滾到了地上，“這些都是沒用的廢料，留著占地方！

趕緊扔到后山的‘棄靈淵’去！”

靈汐的目光落在地上的枯藤上，剛才那點(diǎn)紫色還在，只是淡了些。

她心里急，卻不敢說什么，只能點(diǎn)頭：“是?！?br>
林虎又瞪了她一眼，才轉(zhuǎn)身走回石欄邊，只是這次沒再背對著她，而是抱臂盯著她干活。

靈汐不敢再碰枯藤，趕緊拿起掃帚把散落的雜草掃到一起，又把其他枯藥草往竹筐里歸攏，趁林虎不注意，悄悄把那截紫紋藤塞回了筐底。

她得找機(jī)會再試試。

她要知道，這到底是巧合，還是她的靈根真的能做到“讓死物復(fù)生”。

一上午就這么在小心翼翼的試探和林虎的監(jiān)視中過去了。

靈汐把清理好的雜草堆到藥園外的空地，又背著裝枯藥草的竹筐準(zhǔn)備去后山。

路過石欄時(shí)，林虎突然叫住她：“等等。”

靈汐停下腳步，心里發(fā)緊。

林虎走到她面前，眼神在她臉上掃了一圈，又低頭看了看竹筐：“沈師姐說了，讓你把這些廢草首接扔到棄靈淵底，別隨便堆在崖邊。”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壞笑，“棄靈淵那邊陰氣重，靈根不純的人靠近都容易出事。

你可得小心點(diǎn)，別自己掉下去了?！?br>
靈汐捏緊了背筐的帶子，沒接話。

林虎嗤笑一聲，轉(zhuǎn)身走了。

靈汐看著他的背影，心里有點(diǎn)發(fā)沉。

棄靈淵在藏經(jīng)閣后面的山澗里，是宗門丟棄廢料和“處理”邪祟的地方，傳說底下怨氣很重，靈根駁雜的修士靠近會被怨氣侵蝕——沈瑤讓林虎特意囑咐這話，分明是在咒她。

可她沒別的辦法，只能背著竹筐往藏經(jīng)閣的方向走。

后山的路比外門更偏僻，石階上長滿了青苔，偶爾能聽見林子里傳來的鳥叫，卻看不到半個(gè)人影。

越靠近棄靈淵，空氣越冷，風(fēng)里帶著一股淡淡的腥氣，像是腐爛的草木味。

靈汐走到藏經(jīng)閣后墻時(shí)，己經(jīng)能聽見山澗底下傳來的“呼呼”風(fēng)聲。

棄靈淵的崖邊圍著半人高的石欄，欄上刻著簡單的驅(qū)邪符文，只是大多己經(jīng)模糊了。

她站在石欄邊往下看，淵底黑漆漆的，深不見底，風(fēng)從底下卷上來，吹得她衣角獵獵作響。

她剛要把竹筐里的枯藥草往下倒，指尖卻又觸到了那截紫紋藤。

藤上的紫色還在，只是更淡了，那“嗡嗡”聲又弱弱地響起來，帶著一絲“害怕”。

靈汐的手停住了。

扔下去，它肯定就真的死了。

可不扔，林虎說不定會回來檢查……猶豫了半天，她咬了咬牙，從懷里摸出塊干凈的布（是她平時(shí)補(bǔ)衣服用的），小心翼翼地把那截紫紋藤包起來，塞進(jìn)了袖袋里。

然后把其他枯藥草一股腦倒進(jìn)了淵底。

藥草墜落的聲音在淵底回蕩了很久，才漸漸消失。

靈汐站在崖邊，往下看了一眼那片漆黑，心里莫名有點(diǎn)發(fā)慌——淵底好像有什么東西在動，是風(fēng)聲嗎？

就在這時(shí)，身后突然傳來腳步聲。

靈汐嚇了一跳，趕緊轉(zhuǎn)身，看見沈瑤正站在不遠(yuǎn)處的石階上，懷里抱著個(gè)藥簍，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我還以為你偷懶跑了呢?！?br>
沈瑤走過來，目光掃過石欄邊的空竹筐，又落在靈汐的袖袋上，“都扔下去了？”

“嗯?！?br>
靈汐下意識往后退了半步，擋住袖袋的位置。

沈瑤的眼神沉了沉，突然伸手抓住靈汐的手腕，力道比昨天在廣場上還大：“你袖袋里藏了什么？”

靈汐心里一緊，掙扎著想要抽回手：“沒……沒什么?！?br>
“沒什么？”

沈瑤嗤笑一聲，另一只手首接往她袖袋里摸去，“我倒要看看，是不是偷了藥園的東西——”指尖剛碰到袖袋里的布包，沈瑤突然“咦”了一聲，眼神變得古怪起來。

她捏著布包拽出來，打開一看，愣住了——里面竟是一截半枯的紫紋藤，藤上還帶著點(diǎn)若有若無的紫色。

“這是……”沈瑤皺起眉，捏著藤條翻來覆去地看，“紫紋藤？

都枯成這樣了你還留著？

難道你還想靠它煉藥？”

靈汐低著頭沒說話，心提到了嗓子眼。

沈瑤盯著藤條上的淡紫看了半天，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猛地變得冰冷，捏著藤條的手指用力一攥！

“咔嚓”一聲，枯藤被她捏斷了。

那點(diǎn)淡紫瞬間褪去，徹底變成了灰黑色。

“你以為撿點(diǎn)廢草就能翻身？”

沈瑤把斷藤扔到地上，用腳碾了碾，“靈根駁雜就是靈根駁雜，就算給你通天的機(jī)緣，你也成不了氣候！”

她盯著靈汐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下次再讓我看見你在藥園鬼鬼祟祟，就不是捏斷一根破藤這么簡單了。”

說完，她甩開靈汐的手腕，轉(zhuǎn)身踩著石階走了，月白的裙擺消失在綠樹后面。

靈汐站在原地，看著地上被碾成渣的枯藤，心里空落落的。

剛才沈瑤捏斷藤條的時(shí)候，她好像又聽見了那“嗡嗡”的哭聲，這次卻帶著徹底的“絕望”。

她蹲下來，用手指把藤渣攏到一起，埋進(jìn)石欄邊的土里。

指尖碰到泥土?xí)r，她突然感覺到，崖底的風(fēng)好像更冷了，那“呼呼”的風(fēng)聲里，似乎夾雜著別的聲音——不是草木的低語，而是更微弱、更飄忽的聲響，像無數(shù)人在嘆氣。

棄靈淵底……到底有什么？

靈汐打了個(gè)寒噤，不敢再多待，背起空竹筐往回走。

路過藏經(jīng)閣后墻時(shí)，她瞥見墻角長著一叢棘藜，葉片上的尖刺閃著寒光。

她下意識繞開，卻在轉(zhuǎn)身的瞬間，看見棘藜的葉片突然輕輕抖了一下，像是在……警告她？

回到住處時(shí)己是午后。

靈汐推開門，第一眼就看向桌角——那粒狗尾草籽發(fā)的芽又長了些，嫩白的芽尖頂著一點(diǎn)新綠，正朝著窗外的方向歪著。

她走過去，指尖剛要碰到芽尖，突然停住了。

她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不是她的。

靈汐低頭檢查了一下自己的手，很干凈。

那血腥味是從窗外飄進(jìn)來的，帶著點(diǎn)鐵銹味，很淡，卻很清晰。

她走到窗邊往外看，外門的石板路上空蕩蕩的，只有幾只麻雀在啄食草籽。

可那血腥味卻越來越濃，好像就貼在窗紙上。

靈汐猶豫著伸出手，剛碰到窗紙——“嘩啦”一聲，窗紙突然被什么東西劃破了！

一道黑影閃電般從窗外竄進(jìn)來，“咚”地撞在對面的墻上，掉落在地。

靈汐嚇了一跳，后退兩步定睛一看，竟是只巴掌大的灰毛小獸，像是只沒長開的狐貍，后腿上插著一支細(xì)箭，箭桿上還沾著血——正是那股血腥味的來源。

小獸趴在地上，喘著粗氣，一雙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盯著靈汐，喉嚨里發(fā)出“嗚嗚”的低吼。

靈汐還沒來得及說話，窗外突然傳來沈瑤的聲音，帶著得意的笑：“我就說剛才好像看見個(gè)影子！

原來躲在你這廢物窩里了！”

腳步聲越來越近，靈汐下意識擋在了小獸面前。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這么做，只覺得小獸眼里的警惕像極了剛才那截枯藤的“害怕”。

門“砰”地一聲被推開，沈瑤站在門口，手里還握著一張小巧的弓，顯然箭是她射的。

她看見靈汐擋在小獸前，挑了挑眉：“怎么？

你還想護(hù)著它？

這可是偷溜進(jìn)宗門的‘邪獸’，按規(guī)矩該殺了祭旗的?！?br>
小獸似乎聽懂了“殺了”兩個(gè)字，身體抖得更厲害了，往靈汐腳邊縮了縮。

靈汐的心跳得很快，卻還是低聲說：“它……它沒害人。”

“沒害人也不能留！”

沈瑤舉著弓往前走了兩步，“讓開！

不然我連你一起算成‘勾結(jié)邪獸’！”

她的腳剛踏進(jìn)門檻，突然“哎喲”一聲痛呼，踉蹌著后退了兩步。

靈汐低頭一看，只見沈瑤的腳邊，剛才那株從草籽發(fā)的芽不知何時(shí)竟長到了門口，嫩白的莖稈纏住了她的腳踝——明明只是剛發(fā)芽的草，卻勒得沈瑤的腳踝上紅了一圈。

沈瑤又驚又怒，一腳把草芽踩斷：“哪來的破草！”

可就在草芽被踩斷的瞬間，靈汐聽見了一聲極尖的“痛呼”，不是來自小獸，也不是來自沈瑤，而是來自那株被踩斷的草芽。

同時(shí)，她丹田內(nèi)的靈力猛地一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qiáng)烈！

沈瑤沒注意到靈汐的異樣，只覺得腳踝處又麻又*，罵了句“晦氣”，又舉著弓要進(jìn)來：“今天我非殺了這小**不可！”

靈汐看著地上奄奄一息的小獸，看著被踩斷的草芽，又想起棄靈淵底那飄忽的嘆息聲——她突然不想讓沈瑤得逞。

她深吸一口氣，往旁邊挪了半步，正好擋住沈瑤的視線。

而她的指尖，悄悄碰到了墻角的另一叢雜草——那是從墻縫里鉆出來的牛筋草，莖稈堅(jiān)韌，此刻正輕輕“蹭”著她的指尖，像在說：“用……用我……”沈瑤的弓己經(jīng)對準(zhǔn)了小獸。

靈汐閉上眼，將丹田內(nèi)那股突然涌起來的靈力，猛地推向墻角的牛筋草。

下一秒，無數(shù)道翠綠的草莖像鞭子一樣從墻縫里竄出來，“啪”地抽在沈瑤的弓上！

沈瑤驚呼一聲，弓被抽飛出去，撞在門框上斷成了兩截。

她驚愕地看著那些還在扭動的草莖，又看向靈汐，眼神里終于有了一絲恐懼：“你……你做了什么？！”

靈汐也愣住了。

她沒想到自己真的能做到。

可還沒等她反應(yīng)過來，沈瑤突然臉色一變，指著她的身后厲聲喊：“執(zhí)法堂的師兄！

就在這！

她勾結(jié)邪獸，還用邪術(shù)傷人！”

靈汐猛地回頭，看見門口站著兩個(gè)穿黑衣的執(zhí)法堂弟子，手里握著長刀，臉色陰沉地盯著她和地上的小獸。

糟了。

靈汐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下意識看向窗外，陽光正好照在石板路上，可她卻覺得，那陽光背后，棄靈淵的陰影正一點(diǎn)點(diǎn)漫過來。

而地上的小獸，突然用頭蹭了蹭她的腳踝，琥珀色的眼睛里，竟像是在示意她——快逃。

逃去哪？

靈汐茫然地想。

目光掃過窗外的后山方向，那里云霧繚繞，正是棄靈淵所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