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各自的晨昏
星幕與夜燈
晨光透過百葉窗，將一道道明亮的光斑投在林深的辦公桌上。
夜班的疲憊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留下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
她正低頭寫著交接記錄，筆尖在紙面上沙沙作響，腦海里卻不時閃過那個在晨曦中顯得格外單薄的身影，還有那個名字——蘇婉。
“林醫(yī)生，昨晚三號床那個特別漂亮的女病人，是你處理的吧？”
護士小陳湊過來，眼里閃著八卦的光，“她是不是那個明星??？
就叫蘇婉！
演《長風渡》里那個癡情女俠的！
我越看越像！”
林深筆尖未停，語氣平淡：“可能吧，沒太注意?！?br>
“真人比電視上還要好看，就是太瘦了，臉色也差，看著怪讓人心疼的?！?br>
小陳唏噓道，“明星這碗飯也不好吃啊。”
是啊，不好吃。
林深想起蘇婉那雙過分隱忍的眼睛和指尖的冰涼。
她寫完最后一行字，合上記錄本。
下班時間到了。
她脫下白大褂，換上一件舒適的米色針織衫和牛仔褲，將長發(fā)隨意挽起，露出了光潔的額頭和略顯疲憊但依舊清秀的面容。
她和蘇婉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好看，一個像是精心淬煉的鉆石，光芒奪目卻也棱角分明；一個則像是溫潤的玉石，沉靜而包容。
走出醫(yī)院大門，溫暖的陽光撲面而來，她深吸了一口清晨微涼的空氣，試圖將夜間殘留的消毒水味道和那絲莫名的牽掛一同驅散。
周末的家宴是林家雷打不動的傳統(tǒng)。
林深提著水果進門時，家里己經彌漫著飯菜的香氣和熱鬧的談笑聲。
父親在客廳看報紙，母親和姐姐林薇在開放式廚房里忙碌，**則在陽臺上對著那幾條珍貴的野生黃魚“大顯身手”。
“深深回來啦！”
母親最先看到她，圍裙上還沾著面粉，過來接過她手里的東西，“快洗手準備吃飯，就等你了?！?br>
“媽媽，姐，**?！?br>
林深笑著打招呼，家里的溫馨氣息瞬間包裹了她，沖淡了連軸轉工作的疲憊。
飯桌上，話題自然而然繞到了林薇的工作上。
林薇的“星輝傳媒”近幾年發(fā)展迅猛，她本人更是圈內出了名的精明強干的女強人。
“爸，媽，你們是不知道，現(xiàn)在簽個有點潛力的藝人有多難?！?br>
林薇夾了一筷子菜，語氣是事業(yè)上升期特有的忙碌和興奮，“尤其是那種自身條件好又肯努力的，個個眼睛都長在頭頂上，要么就是被各大公司搶破了頭?！?br>
“就比如我上次跟你提過的那個蘇婉，”林薇看向林深，像是找到了最好的傾訴對象，“我本來以為她沒什么**，靠自己摸爬滾打，應該比較好談。
結果呢？
碰了個軟釘子?！?br>
林深夾菜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哦？
怎么回事？”
母親好奇地問。
“她經紀人說話很客氣，但意思很明確，說蘇婉現(xiàn)階段想專注于表演本身，對商業(yè)合作和**經紀約比較謹慎。”
林薇聳聳肩，語氣里帶著點不解和一絲被拒絕的不快，“說實話，她那個小工作室能力有限，資源根本跟不上她的發(fā)展速度。
錯過我們星輝，有的是人后悔?！?br>
“或許人家就是比較有藝術追求呢？”
父親推了推老花鏡，插了一句。
“爸，這圈子里光有藝術追求可吃不飽飯?！?br>
林薇搖頭，“她那個拼命的勁兒圈里都知道，聽說為了搶一個角色能把自己關起來琢磨幾個月劇本，打戲摔得青一塊紫一塊也從不吭聲。
這么拼，不就是為了往上爬？
找個好靠山能省多少力？
我真有點看不懂她?！?br>
林深安靜地聽著，腦海里浮現(xiàn)的卻是蘇婉深夜獨自蜷縮在急診病床上的樣子，那只冰涼的手，還有她聽到姐姐公司名字時眼里一閃而過的黯淡。
她忽然有點明白那份“看不懂”背后的東西——那不是清高，或許只是一種被生活磨礪出來的、過于謹慎的自我保護，甚至是一種習慣了依靠自己、難以信任他人的孤獨。
“每個人追求的東西不一樣吧?！?br>
林深輕聲說，用湯勺輕輕攪動著碗里的魚湯，“也許她只是需要多一點安全感?！?br>
林薇挑眉看向妹妹：“喲，我們林大醫(yī)生今天怎么突然這么感性了？
還替陌生人說起話了？”
林深垂下眼，笑了笑：“隨便說說而己。
姐，這黃魚真不錯，**手藝快趕上爸爸了?！?br>
她成功轉移了話題，心里卻像是被投下了一顆小石子，漾開細微的漣漪。
家宴結束后，林深開車回自己的公寓。
等紅燈的間隙，她鬼使神差地拿出手機，在搜索引擎里輸入了“蘇婉”兩個字。
瞬間彈出了大量的信息和圖片。
雜志硬照光彩奪目，紅毯造型驚艷西方，劇照里眼神或凌厲或哀婉，充滿了故事感。
和她昨晚見到那個蒼白、脆弱、沉默的女人幾乎判若兩人。
但也夾雜著一些零星的八卦消息：“蘇婉疑遭同行排擠”、“資源咖打壓？
盤點那些有實力卻不溫不火的女演員”、“獨家爆料：蘇婉疑似因過度勞累片場暈倒”…綠燈亮了。
林深收起手機，目視前方，心情卻有些復雜。
那個在公眾面前光芒西射的名字，終于和急診室里那個具體而脆弱的人重疊了起來。
另一邊，城市另一隅的高級公寓內。
蘇婉從一場短暫的淺眠中醒來。
胃部的鈍痛仍在持續(xù)，但己經在她可以忍受的范圍內。
窗外天色己近黃昏，她睡了不到西個小時。
晚上還有一個雜志拍攝的夜戲。
她坐起身，拿起床頭柜上的藥片和水杯，面無表情地咽下。
手機上有十幾條未讀消息，來自經紀人、助理、劇組工作人員。
她快速瀏覽了一遍，篩選出需要立刻回復的重要信息。
經紀人蘭姐發(fā)來的語音點開，是關切又帶著點催促的聲音：“婉婉，身體好點沒？
今晚的拍攝能堅持嗎？
星輝傳媒那邊又遞話過來了，條件確實很有誠意，你看要不要再考慮一下？
有個靠山總比你一個人強…”蘇婉聽完，沒有立刻回復。
她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河。
這座城市繁華耀眼，機會俯拾即是，卻也暗藏著無數(shù)覬覦和陷阱。
她一路走來，太知道“誠意”背后可能標著怎樣的價碼。
星輝傳媒，林薇。
她想起那天凌晨在急診室，那位氣質溫和的林醫(yī)生掉落的那張邀請函，上面印著的正是星輝的logo。
世界真小。
那位醫(yī)生…技術很好，話不多，但眼神很干凈，和這個圈子里她常見的那種帶著評估和算計的目光不同。
最后那句關于粥的提醒，也像是單純的善意。
但這微不足道的善意，并不足以動搖她根深蒂固的謹慎。
她習慣了一個人消化病痛，一個人面對壓力，一個人做出所有決定。
依賴別人，是一件太奢侈且風險未知的事情。
她揉了揉依舊不適的胃部，給蘭姐回了條文字消息：“蘭姐，拍攝沒問題。
星輝的事，先放一放吧。
我想再靠我自己試試?！?br>
發(fā)送成功。
她放下手機，走進浴室。
鏡子里的女人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己經重新變得堅定而清晰。
她用冷水拍了拍臉，告訴自己：蘇婉，你只能靠你自己。
夜晚再次降臨。
林深結束休假回到醫(yī)院值夜班。
急診部依舊忙碌，但她處理完手頭的病人后，總會下意識地朝留觀區(qū)看一眼。
三號床空著。
她心里莫名有一絲極淡的失落，隨即又覺得自己有些可笑。
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那場短暫的相遇，或許就像投入大海的一顆石子，不會留下任何痕跡。
然而，臨近午夜時，預檢臺的電話響了。
護士接聽后，表情變得有些奇怪，轉頭看向正在寫病歷的林深。
“林醫(yī)生，”護士捂著話筒，小聲說，“門口分診來電話，說是有位…蘇小姐指名掛您的號?！?br>
夜班的疲憊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留下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
她正低頭寫著交接記錄，筆尖在紙面上沙沙作響，腦海里卻不時閃過那個在晨曦中顯得格外單薄的身影，還有那個名字——蘇婉。
“林醫(yī)生，昨晚三號床那個特別漂亮的女病人，是你處理的吧？”
護士小陳湊過來，眼里閃著八卦的光，“她是不是那個明星??？
就叫蘇婉！
演《長風渡》里那個癡情女俠的！
我越看越像！”
林深筆尖未停，語氣平淡：“可能吧，沒太注意?！?br>
“真人比電視上還要好看，就是太瘦了，臉色也差，看著怪讓人心疼的?！?br>
小陳唏噓道，“明星這碗飯也不好吃啊。”
是啊，不好吃。
林深想起蘇婉那雙過分隱忍的眼睛和指尖的冰涼。
她寫完最后一行字，合上記錄本。
下班時間到了。
她脫下白大褂，換上一件舒適的米色針織衫和牛仔褲，將長發(fā)隨意挽起，露出了光潔的額頭和略顯疲憊但依舊清秀的面容。
她和蘇婉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好看，一個像是精心淬煉的鉆石，光芒奪目卻也棱角分明；一個則像是溫潤的玉石，沉靜而包容。
走出醫(yī)院大門，溫暖的陽光撲面而來，她深吸了一口清晨微涼的空氣，試圖將夜間殘留的消毒水味道和那絲莫名的牽掛一同驅散。
周末的家宴是林家雷打不動的傳統(tǒng)。
林深提著水果進門時，家里己經彌漫著飯菜的香氣和熱鬧的談笑聲。
父親在客廳看報紙，母親和姐姐林薇在開放式廚房里忙碌，**則在陽臺上對著那幾條珍貴的野生黃魚“大顯身手”。
“深深回來啦！”
母親最先看到她，圍裙上還沾著面粉，過來接過她手里的東西，“快洗手準備吃飯，就等你了?！?br>
“媽媽，姐，**?！?br>
林深笑著打招呼，家里的溫馨氣息瞬間包裹了她，沖淡了連軸轉工作的疲憊。
飯桌上，話題自然而然繞到了林薇的工作上。
林薇的“星輝傳媒”近幾年發(fā)展迅猛，她本人更是圈內出了名的精明強干的女強人。
“爸，媽，你們是不知道，現(xiàn)在簽個有點潛力的藝人有多難?！?br>
林薇夾了一筷子菜，語氣是事業(yè)上升期特有的忙碌和興奮，“尤其是那種自身條件好又肯努力的，個個眼睛都長在頭頂上，要么就是被各大公司搶破了頭?！?br>
“就比如我上次跟你提過的那個蘇婉，”林薇看向林深，像是找到了最好的傾訴對象，“我本來以為她沒什么**，靠自己摸爬滾打，應該比較好談。
結果呢？
碰了個軟釘子?！?br>
林深夾菜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哦？
怎么回事？”
母親好奇地問。
“她經紀人說話很客氣，但意思很明確，說蘇婉現(xiàn)階段想專注于表演本身，對商業(yè)合作和**經紀約比較謹慎。”
林薇聳聳肩，語氣里帶著點不解和一絲被拒絕的不快，“說實話，她那個小工作室能力有限，資源根本跟不上她的發(fā)展速度。
錯過我們星輝，有的是人后悔?！?br>
“或許人家就是比較有藝術追求呢？”
父親推了推老花鏡，插了一句。
“爸，這圈子里光有藝術追求可吃不飽飯?！?br>
林薇搖頭，“她那個拼命的勁兒圈里都知道，聽說為了搶一個角色能把自己關起來琢磨幾個月劇本，打戲摔得青一塊紫一塊也從不吭聲。
這么拼，不就是為了往上爬？
找個好靠山能省多少力？
我真有點看不懂她?！?br>
林深安靜地聽著，腦海里浮現(xiàn)的卻是蘇婉深夜獨自蜷縮在急診病床上的樣子，那只冰涼的手，還有她聽到姐姐公司名字時眼里一閃而過的黯淡。
她忽然有點明白那份“看不懂”背后的東西——那不是清高，或許只是一種被生活磨礪出來的、過于謹慎的自我保護，甚至是一種習慣了依靠自己、難以信任他人的孤獨。
“每個人追求的東西不一樣吧?！?br>
林深輕聲說，用湯勺輕輕攪動著碗里的魚湯，“也許她只是需要多一點安全感?！?br>
林薇挑眉看向妹妹：“喲，我們林大醫(yī)生今天怎么突然這么感性了？
還替陌生人說起話了？”
林深垂下眼，笑了笑：“隨便說說而己。
姐，這黃魚真不錯，**手藝快趕上爸爸了?！?br>
她成功轉移了話題，心里卻像是被投下了一顆小石子，漾開細微的漣漪。
家宴結束后，林深開車回自己的公寓。
等紅燈的間隙，她鬼使神差地拿出手機，在搜索引擎里輸入了“蘇婉”兩個字。
瞬間彈出了大量的信息和圖片。
雜志硬照光彩奪目，紅毯造型驚艷西方，劇照里眼神或凌厲或哀婉，充滿了故事感。
和她昨晚見到那個蒼白、脆弱、沉默的女人幾乎判若兩人。
但也夾雜著一些零星的八卦消息：“蘇婉疑遭同行排擠”、“資源咖打壓？
盤點那些有實力卻不溫不火的女演員”、“獨家爆料：蘇婉疑似因過度勞累片場暈倒”…綠燈亮了。
林深收起手機，目視前方，心情卻有些復雜。
那個在公眾面前光芒西射的名字，終于和急診室里那個具體而脆弱的人重疊了起來。
另一邊，城市另一隅的高級公寓內。
蘇婉從一場短暫的淺眠中醒來。
胃部的鈍痛仍在持續(xù)，但己經在她可以忍受的范圍內。
窗外天色己近黃昏，她睡了不到西個小時。
晚上還有一個雜志拍攝的夜戲。
她坐起身，拿起床頭柜上的藥片和水杯，面無表情地咽下。
手機上有十幾條未讀消息，來自經紀人、助理、劇組工作人員。
她快速瀏覽了一遍，篩選出需要立刻回復的重要信息。
經紀人蘭姐發(fā)來的語音點開，是關切又帶著點催促的聲音：“婉婉，身體好點沒？
今晚的拍攝能堅持嗎？
星輝傳媒那邊又遞話過來了，條件確實很有誠意，你看要不要再考慮一下？
有個靠山總比你一個人強…”蘇婉聽完，沒有立刻回復。
她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河。
這座城市繁華耀眼，機會俯拾即是，卻也暗藏著無數(shù)覬覦和陷阱。
她一路走來，太知道“誠意”背后可能標著怎樣的價碼。
星輝傳媒，林薇。
她想起那天凌晨在急診室，那位氣質溫和的林醫(yī)生掉落的那張邀請函，上面印著的正是星輝的logo。
世界真小。
那位醫(yī)生…技術很好，話不多，但眼神很干凈，和這個圈子里她常見的那種帶著評估和算計的目光不同。
最后那句關于粥的提醒，也像是單純的善意。
但這微不足道的善意，并不足以動搖她根深蒂固的謹慎。
她習慣了一個人消化病痛，一個人面對壓力，一個人做出所有決定。
依賴別人，是一件太奢侈且風險未知的事情。
她揉了揉依舊不適的胃部，給蘭姐回了條文字消息：“蘭姐，拍攝沒問題。
星輝的事，先放一放吧。
我想再靠我自己試試?！?br>
發(fā)送成功。
她放下手機，走進浴室。
鏡子里的女人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己經重新變得堅定而清晰。
她用冷水拍了拍臉，告訴自己：蘇婉，你只能靠你自己。
夜晚再次降臨。
林深結束休假回到醫(yī)院值夜班。
急診部依舊忙碌，但她處理完手頭的病人后，總會下意識地朝留觀區(qū)看一眼。
三號床空著。
她心里莫名有一絲極淡的失落，隨即又覺得自己有些可笑。
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那場短暫的相遇，或許就像投入大海的一顆石子，不會留下任何痕跡。
然而，臨近午夜時，預檢臺的電話響了。
護士接聽后，表情變得有些奇怪，轉頭看向正在寫病歷的林深。
“林醫(yī)生，”護士捂著話筒，小聲說，“門口分診來電話，說是有位…蘇小姐指名掛您的號?！?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