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淺握緊斧頭，警惕地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見，只有竹葉摩擦的細(xì)碎聲響。

“你能看見我嗎？”

那個聲音又響起來，帶著幾分試探。

林淺沒有回答，慢慢從木板床上起身。

她摸到手電筒，按下開關(guān)。

光束掃過屋角，照亮飛舞的塵埃。

“光線刺眼?！?br>
聲音從屋頂傳來。

林淺抬頭，光束移向屋頂?shù)钠贫础?br>
那里空無一物。

“你在哪里？”

“我一首在這里?！?br>
聲音似乎近了些，“只是你看不見?！?br>
林淺放下斧頭，重新坐下。

她關(guān)掉手電，讓眼睛適應(yīng)黑暗。

“你是鬼魂嗎？”

黑暗中傳來輕笑：“算是吧。

不過我喜歡被叫做‘靈’。”

林淺沉默片刻。

她聽到細(xì)微的移動聲，像是有人在她對面坐下。

“我叫小靈。”

聲音變得清晰，“你叫什么？”

“林淺?！?br>
“林淺?！?br>
小靈重復(fù)一遍，“你為什么要來這里？”

林淺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她摸索著找到火柴，點(diǎn)亮床頭的油燈。

昏黃的光暈擴(kuò)散開來，照亮小屋一角。

油燈的火苗突然跳動一下。

“這個好玩?！?br>
小靈的聲音帶著雀躍，“我能讓它跳得更高?！?br>
火苗果然竄高了些，又落回原狀。

林淺看著跳動的火焰，心中的恐懼漸漸消退。

她往木板床邊挪了挪，留出空位。

“你可以坐在這里?！?br>
油燈的火苗又跳動一下，像是回應(yīng)。

林淺感覺到身邊的空氣微微流動，仿佛有人坐下。

“你在這里多久了？”

林淺問。

“記不清了?！?br>
小靈的聲音變得飄忽，“很久很久。

你是第一個能聽見我說話的人?！?br>
林淺想起昨晚的哭聲：“昨晚是你在哭嗎？”

“嗯。

有時候會覺得孤單?！?br>
小靈的聲音低下去，“但今天不一樣了。”

屋外傳來貓頭鷹的叫聲。

林淺添了點(diǎn)燈油，火苗穩(wěn)定下來。

“你是怎么...”林淺斟酌用詞，“變成這樣的？”

小靈沉默了一會兒。

林淺聽到細(xì)微的嘆息聲。

“有個心愿未了?！?br>
小靈輕聲說，“等心愿了結(jié)，我就能離開了。”

林淺沒有追問是什么心愿。

她看著跳動的燈焰，突然感到困倦。

“天快亮了?！?br>
小靈說，“你該休息了。”

林淺躺回木板床，拉過薄毯蓋在身上。

油燈的火苗漸漸變小，最后只剩豆大的一點(diǎn)光。

“明天見，林淺?！?br>
小靈的聲音漸漸遠(yuǎn)去。

林淺閉上眼睛，很快睡著了。

晨光透過屋頂?shù)目p隙照進(jìn)來時，林淺醒了。

她坐起身，環(huán)顧小屋。

一切如昨，仿佛昨夜只是夢境。

她在門廊坐下，啃著最后一塊壓縮餅干。

溪水聲從遠(yuǎn)處傳來，伴隨著鳥鳴。

“早上好?！?br>
小靈的聲音突然響起。

林淺轉(zhuǎn)頭，看到門廊另一端的空氣微微波動，像是熱浪中的景象。

“你能現(xiàn)身嗎？”

林淺問。

空氣波動得更明顯了。

漸漸地，一個模糊的輪廓顯現(xiàn)出來，像個十來歲女孩的形狀，半透明，在陽光下幾乎看不見。

“這樣很耗力氣?！?br>
小靈的聲音帶著喘息，“只能維持一會兒?！?br>
輪廓很快消散了。

林淺繼續(xù)吃餅干。

“你要在這里住下嗎？”

小靈問。

林淺點(diǎn)頭：“暫時住下?！?br>
“那得把屋子修好?！?br>
小靈的聲音活躍起來，“我知道哪里有好木材?！?br>
林淺跟著小靈的指引，來到一片竹林。

小靈告訴她哪些竹子己經(jīng)成熟可用，哪些還太嫩。

“你怎么知道這些？”

“看得多了就知道了?！?br>
小靈的聲音帶著笑意，“我經(jīng)?？瓷嚼锏膭游锎罡C?！?br>
林淺砍下幾根竹子，費(fèi)力地拖回小屋。

小靈在一旁指點(diǎn)如何修補(bǔ)屋頂和墻壁。

工作到中午，林淺己經(jīng)汗流浹背。

她坐在門廊休息，喝著竹筒盛的溪水。

“你應(yīng)該種點(diǎn)東西?！?br>
小靈說，“屋后有塊地很肥沃?！?br>
林淺跟著小靈來到屋后。

那里果然有片空地，雜草叢生，但泥土黝黑。

“以前有人在這里種過菜?！?br>
小靈說，“我見過?！?br>
林淺清理出一小塊地，用手刨出淺坑。

她帶來的干糧里有幾個土豆，己經(jīng)發(fā)了芽。

她按照小靈的指導(dǎo)，把發(fā)芽的土豆切塊，埋進(jìn)土里。

“要澆水?！?br>
小靈提醒她，“但不能太多?！?br>
林淺用竹筒從溪邊取水，小心地澆在土坑上。

工作讓她暫時忘記了來此的初衷。

汗水順著額頭滴下，她用手背擦去，繼續(xù)翻土。

傍晚時分，屋頂補(bǔ)好了，一小塊菜地也整理出來了。

林淺生起火堆，烤著最后一個土豆。

“你會做飯嗎？”

小靈問。

“不太會?！?br>
林淺承認(rèn)，“以前都是吃外賣。”

“我可以教你。”

小靈的聲音帶著自豪，“我見過很多隱居者做飯?！?br>
火堆噼啪作響。

林淺把烤熟的土豆分成兩半，放在一邊。

“你不用吃東西嗎？”

“聞聞味道就好?！?br>
小靈說。

過了一會兒，林淺看到土豆的香氣在空氣中形成細(xì)微的波動，像是被什么無形的東西吸走了。

夜幕降臨，小靈的身影再次顯現(xiàn)，比昨夜清晰了些。

林淺看到個模糊的女孩輪廓，穿著舊式的衣裙。

“你這樣能維持多久？”

“天黑后能久一些?！?br>
小靈的聲音帶著笑意，“月光能給我力量?！?br>
林淺添了些柴火，火勢更旺了。

小靈的身影在火光中微微晃動。

“你能碰到東西嗎？”

“輕的東西可以?！?br>
小靈說著，一片枯葉從地上飄起，在空中轉(zhuǎn)了個圈，又緩緩落下。

林淺伸出手：“能握手嗎？”

空氣微微波動，林淺感到指尖一陣涼意，像是觸到了清晨的露水。

“你的手很暖?！?br>
小靈輕聲說。

夜深了，林淺裹緊薄毯。

小靈的身影坐在火堆旁，隨著火焰跳動而微微晃動。

“給我講講山外的事吧?！?br>
小靈說，“我很久沒聽到山外的消息了?！?br>
林淺簡單講了講城市的生活，高樓大廈，車水馬龍。

小安靜靜聽著，偶爾**。

“聽起來很熱鬧?！?br>
小靈最后說，“但這里更好，不是嗎？”

林淺沒有回答。

她看著跳動的火焰，突然感到久違的平靜。

“明天我教你認(rèn)野菜?！?br>
小靈的聲音帶著困意，“后山有很多能吃的?！?br>
林淺點(diǎn)頭。

她添加最后幾根柴火，看著火星升入夜空。

小靈的身影漸漸變淡，最后完全融入夜色。

“晚安，林淺。”

“晚安，小靈。”

林淺躺下，望著屋頂?shù)目p隙。

幾顆星星在夜空中閃爍，她突然想起小時候在孤兒院，也曾這樣透過窗戶數(shù)星星。

半夢半醒間，她聽到小靈哼著不知名的歌謠，曲調(diào)悠遠(yuǎn)而哀傷。

林淺想問她唱的是什么，但困意襲來，她沉沉睡去。

清晨，林淺被鳥鳴聲喚醒。

她起身出門，看到溪邊有只小鹿在喝水。

小鹿抬頭看她一眼，并不害怕，繼續(xù)低頭飲水。

“它認(rèn)識你?！?br>
小靈的聲音突然響起。

林淺轉(zhuǎn)頭，看到空氣中細(xì)微的波動。

“動物能看見你嗎？”

“有些能?！?br>
小靈說，“特別是年幼的?！?br>
小鹿喝完水，蹦跳著消失在樹叢中。

林淺用溪水洗臉，水很涼，讓她徹底清醒。

早餐是烤土豆和溪水。

林淺吃得很快，今天有很多活要干。

小靈帶她去后山認(rèn)野菜。

林淺跟著空氣中的波動走，小靈的聲音指引方向。

“這是蕨菜，嫩的時候可以吃?！?br>
“那是野蔥，味道很香?！?br>
“那些紅果子有毒，千萬別碰?！?br>
林淺采摘了些蕨菜和野蔥，用衣襟兜著。

她不小心碰到蕁麻，手背上立刻起了紅疹。

“用這個葉子擦?！?br>
小靈指引她找到一種寬大的綠葉，“揉出汁液敷在上面。”

林淺照做，清涼的汁液緩解了刺痛。

她繼續(xù)采摘，更加小心。

回到小屋，林淺把野菜洗凈。

小靈教她如何用石頭搭灶臺，如何控制火候。

“以前有個隱居者住在這里?！?br>
小靈說，“我經(jīng)常看他做飯?！?br>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

小靈沉默片刻：“記不清了。

山里日子過得慢。”

林淺煮了野菜湯，味道苦澀，但能吃。

她喝了兩碗，身上暖和起來。

下午，她繼續(xù)修補(bǔ)小屋。

小靈指點(diǎn)她如何用藤條固定竹墻，如何用泥巴填補(bǔ)縫隙。

工作間隙，林淺坐在門廊休息。

小靈的聲音變得活躍，講述山中的西季變化，各種動物的習(xí)性，哪些植物可以入藥。

“你知道的真多。”

“有時間慢慢學(xué)，自然就知道了?！?br>
小靈的聲音帶著笑意，“我可以都教給你?！?br>
夕陽西下時，小屋己經(jīng)煥然一新。

竹墻牢固，屋頂密實(shí)，門廊打掃干凈，甚至還用竹子做了張簡陋的桌子。

林淺生起火堆，煮了野菜湯。

她坐在門廊，看著夕陽染紅山巒。

小靈的身影漸漸顯現(xiàn)，比昨夜又清晰了些。

林淺能看到她衣裙的輪廓，甚至編著辮子的發(fā)型。

“你看起來心情好了很多。”

小靈說。

林淺愣了一下，意識到這是事實(shí)。

她己經(jīng)兩天沒有想起那瓶藥，沒有想起辦公室，沒有想起那些讓她決定來此的往事。

“因?yàn)槟憬塘宋液芏??！?br>
林淺輕聲說。

小靈的身影晃動一下，像是笑了：“明天我教你更重要的事?！?br>
“是什么？”

“如何傾聽山的聲音?！?br>
小靈的聲音變得神秘，“每棵樹，每塊石頭，每條溪流，都在說話。

只是大多數(shù)人聽不見?！?br>
林淺想起自己獲得的能力：“就像聽見你一樣？”

“類似，但不一樣?！?br>
小靈的身影向溪邊飄去，“來，我示范給你看?！?br>
林淺跟著來到溪邊。

月光灑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把手放進(jìn)水里?！?br>
林淺照做，溪水冰涼刺骨。

“閉上眼睛，不要想任何事情?！?br>
林淺閉上眼睛，聽到水流聲，風(fēng)聲，遠(yuǎn)處不知名動物的叫聲。

“聽到了嗎？”

小靈的聲音很輕，“水在說話?！?br>
林淺集中注意力，漸漸地，水流聲不再只是噪音，而是形成了某種節(jié)奏，像是低語，又像是歌唱。

她睜開眼，驚訝地看向小靈模糊的身影。

“這山中有很多秘密。”

小靈輕聲說，“我可以慢慢都告訴你?！?br>
林淺從水中抽出手，水珠滴落，在月光下像是一串串珍珠。

她看著自己的手掌，突然意識到這雙手這兩天做了多少事情：砍竹，修屋，種地，采摘。

而就在幾天前，它們還只能在鍵盤上打字，在碎紙機(jī)上按鍵。

“謝謝你，小靈?！?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