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像是冰冷的泉水，瞬間澆滅了林夕腦中所有因恐懼和驚異而燃起的喧囂。

她猛地轉(zhuǎn)過身，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擂動，幾乎要撞碎她的肋骨。

手機屏幕的光暈微弱地掃向聲音的來源，勾勒出一個倚靠在古老書架上的瘦長身影。

那是一個男人，穿著一身剪裁合體、顏色深沉的西裝，與這布滿灰塵的陳舊環(huán)境格格不入。

他看起來年紀不大，面容在陰影中顯得有些模糊，但能看出線條清晰冷峻。

最讓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仿佛剛剛那句石破天驚的話并非出自他口。

林夕的手還僵在半空，那本名為《溟海秘典》的“書”——或者說，龍的眼睛——依舊在她指尖散發(fā)著令人不安的溫熱和微弱搏動。

她像是被釘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你……你是誰？”

她的聲音干澀發(fā)顫，在死寂的第七層里顯得格外突兀。

男人沒有立刻回答。

他緩緩首起身，動作優(yōu)雅而從容，仿佛這里不是禁忌之地，而是他的私人書房。

他向前走了兩步，邁入手機光線稍微能照亮的范圍。

林夕看清了他的臉。

他很英俊，但那種英俊缺乏溫度，像是大理石雕刻出的完美作品。

他的目光掠過她驚恐的臉，最終落在她手中那本“書”上。

“這里是第七藏書閣的***?！?br>
他開口，聲音依舊是那種沒有波瀾的調(diào)子，“而你手中拿著的，是甲-柒-拾叁號藏品。

根據(jù)《司書人規(guī)章》第十七條第西款，未經(jīng)許可觸碰高危藏品，我有權(quán)當場處置……包括闖入者。”

***？

第七層真的有***？

林夕的腦子一片混亂。

祖父的筆記里從未提及！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她試圖解釋，卻語無倫次。

她能感覺到對方平靜表面下蘊含的、令人心悸的力量。

他不是普通的圖書館工作人員。

“林夕小姐，古籍修復師，林知遠教授的孫女?！?br>
***準確地報出了她的身份，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guān)的事實，“你的祖父確實是一位令人尊敬的學者。

但他的失蹤，不應成為你闖入此地的理由?！?br>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林夕心中的恐懼瞬間被一種急切取代：“你認識我祖父？

你知道他在哪？

他失蹤前是不是來過這里？”

***微微偏頭，似乎在審視她。

他的目光銳利得像手術(shù)刀，讓她感覺自己從里到外都被剖開了。

“很多問題?！?br>
他淡淡地說，“但現(xiàn)在，首要的是處理你手里的‘麻煩’?！?br>
他的視線再次聚焦于那本“書”。

就在這時，仿佛感應到了他的注視，林夕掌中的龍瞳之書猛地又震顫了一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劇烈！

那暗沉皮革上的紋路驟然亮起，不再是微光，而是浮現(xiàn)出一種暗金色的、如同熔巖在皮下流動般的詭異光澤！

那溫熱的搏動感瞬間變得強而有力，咚……咚……咚……像是某種古老而強大的生命正在她手中蘇醒！

“呃！”

林夕悶哼一聲，只覺得一股難以形容的灼熱感順著手臂猛地竄入大腦！

不是疼痛，而是一種……洪流。

無數(shù)破碎的、光怪陸離的影像碎片不受控制地涌入她的意識：扭曲的星空、巨大的無法形容的陰影在深海中游弋、震耳欲聾的咆哮、某種古老語言的碎片、還有一雙巨大無比、冰冷殘酷的金色瞳孔……她的頭像是要炸開一樣，視野開始模糊、旋轉(zhuǎn)。

耳邊響起尖銳的鳴叫，幾乎要刺破她的耳膜。

“壓……壓制不住……”她痛苦地**著，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被那狂暴的洪流沖垮、撕碎。

就在她幾乎要失去意識的邊緣，那位***動了。

他的動作快得超乎想象，一步便跨到她面前。

他沒有去碰那本書，而是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攏，以一種奇特而精準的姿勢，閃電般點在了那本劇烈震顫的“書”的封面正中央！

他的指尖似乎有微光一閃而逝。

剎那間，一種奇異的、冰冷的秩序感以他的指尖為中心擴散開來。

那本狂躁的龍瞳之書像是被瞬間凍結(jié)，暗金色的流光驟然黯淡下去，那強力的搏動感也迅速減弱，變回之前那種微弱而緩慢的頻率。

涌入林夕腦中的影像洪流戛然而止，仿佛被一道無形的閘門猛地切斷。

林夕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劇烈地喘息著，額頭上布滿冷汗。

剛才那一瞬間，她真的覺得自己死定了。

***收回手指，眼神依舊平靜，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看了一眼驚魂未定的林夕，語氣似乎緩和了極其細微的一絲。

“看來，‘它’對你有些……特別的反應?！?br>
他若有所思，“通常來說，擅自觸碰者，此刻早己精神崩毀，或異變成非人的怪物了?！?br>
這句話讓林夕剛平復一點的呼吸又窒住了。

怪物？

異變？

***沒有理會她的恐懼，目光掃過她之前取書的那一格書架。

他伸出手，指尖在空蕩蕩的書架隔板內(nèi)側(cè)輕輕抹過，然后抬手，借著微光，林夕看到他指尖沾染了一層極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銀色粉塵。

“果然，‘禁制’被破壞了。

不是你做的。”

他像是在自言自語，隨即看向林夕，“你祖父留下的線索，除了書架號，還有什么？”

林夕還在震驚中沒完全回過神，下意識地回答：“一幅…一幅草圖，還有…一些符號……”***點了點頭，似乎印證了某個猜想。

“林知遠教授在失蹤前，確實來過這里。

他似乎預見到了什么，并選擇給你留下了信息?！?br>
他頓了頓，補充道，“但這并非邀請。

這是一個警告，林夕小姐。

警告你遠離這一切?！?br>
“可他失蹤了！

我必須找到他！”

林夕急切地道，找回了一點力氣。

“尋找他，意味著你將踏入一個遠**想象的世界。

危險、瘋狂、以及超越常理的存在，將是你的日常?！?br>
***的聲音低沉下去，“你所熟知的一切現(xiàn)實，都可能在你眼前崩塌。

即使如此，你也要繼續(xù)嗎？”

他的問題像一把重錘，敲在林夕心上。

她想起剛才那幾乎吞噬她意識的恐怖洪流，想起那冰冷詭異的搏動感。

但她也想起了祖父溫和的笑容，想起他失蹤后每一個空洞的日夜。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站首身體，盡管手指還在微微顫抖。

“是的?！?br>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堅定，“我必須知道真相。”

***靜靜地看了她幾秒鐘，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里，似乎閃過一絲極其復雜的情緒，快得讓她以為是錯覺。

“很好。”

他最終說道，“那么，首先，你要活下去?！?br>
他伸出手，不是 toward 那本書，而是向她。

“把它給我。

以你現(xiàn)在的狀態(tài)，無法長時間承載‘它’的注視。

即使是暫時的封印，也需要由我來維持?！?br>
林夕猶豫了一下。

這本能帶來恐怖經(jīng)歷的“書”，此刻卻奇異地讓她感到一絲不舍，仿佛那溫熱的搏動與她產(chǎn)生了一種詭異的聯(lián)系。

但她看著***那雙不容置疑的眼睛，還是小心翼翼地將那本沉重的龍瞳之書遞了過去。

他的動作極其謹慎，雙手接過，仿佛捧著的是整個世界的重量的平衡。

書在他手中異常安靜，那微弱的搏動似乎也徹底沉寂了下去。

“離開這里，林夕小姐。”

他背過身，面向更深沉的黑暗，聲音恢復了最初的冰冷與疏離，“忘記今晚看到的一切。

這是最后的忠告?！?br>
“可是……沒有可是。”

他打斷她，語氣不容反駁，“在你擁有足夠的‘資格’之前，無知是你最好的護身符。

走吧。

趁議會的人還沒被這里的波動驚動之前?！?br>
議會？

資格？

更多的疑問涌入林夕的腦海。

但她知道，此刻不能再停留。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挺拔而孤寂的背影，以及他手中那本仿佛沉睡了的可怕“書籍”，最終咬了咬牙，轉(zhuǎn)身沿著來路快步離開。

當她重新推開那扇沉重的鐵門，回到樓下明亮的現(xiàn)代樓梯間時，恍如隔世。

冰冷的空氣吸入肺中，讓她打了個寒顫。

她快步下樓，回到寂靜無人的二樓走廊，心臟仍在狂跳。

回到反鎖的古籍修復室，她癱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漸歇的雨勢，腦中一片混亂。

***、龍的眼睛、祖父的線索、那些恐怖的幻象……她抬起自己的右手，指尖似乎還殘留著那溫熱搏動的觸感。

忽然，她目光一凝。

在她右手食指的指尖上，不知何時，沾染了一小片極其微末的、仿佛金粉般的細碎亮片，正隨著她的顫抖，反射著窗外微弱的光。

像是……從那本龍瞳之書上蹭下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