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聽見自己喉嚨里發(fā)出一聲極度驚恐、被扼住般的抽氣聲。

他猛地推開眼前那具冰冷詭異的“身體”，踉蹌著向后倒退，撞翻了桌子。

玻璃碎裂聲、女人的尖叫聲、朋友的驚呼聲驟然爆發(fā)開來，像是突然打破了某種隔音屏障，潮水般涌回他耳中。

幻覺消失了。

薇薇安跌坐在地上，酒液弄臟了她昂貴的裙子，她臉上滿是震驚、委屈和尷尬：“林深！

你干什么？！”

周圍的人都愕然地看著他，眼神里充滿了不解和一絲責備。

林深臉色慘白如紙，呼吸急促，全身不受控制地顫抖。

他死死盯著薇薇安，確認真的是她，不是別的什么東西。

但他皮膚上那種被冰水浸透的粘膩感，鼻腔里那若有似無的河腥氣，卻頑固地不肯散去。

“對……對不起……”他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幾乎是語無倫次，“我不舒服……先……先走了……”他幾乎是落荒而逃，不顧身后傳來的各種目光和呼喊，一把抓起外套沖出了包廂門，逃離了那令人窒息的喧囂和那片刺目的紅色。

冷風一吹，他趴在酒吧后巷的墻邊劇烈地干嘔起來，林深猛地從床上彈起，心臟狂跳，幾乎要撞碎胸骨。

冷汗瞬間浸透了背心。

不是酒吧。

不是后巷。

是臥室。

只有他一個人。

厚重的窗簾隔絕了外界光線，房間里一片死寂的黑暗。

他劇烈地喘息著，試圖將夢中那冰冷窒息的觸感從肺葉里驅(qū)逐出去。

又是那個夢，但這一次，前所未有的清晰，也前所未有的……不同。

不再是模糊的瀕死片段。

他清晰地“看”到自己站在一座老舊的石橋上——彩虹橋。

橋下的河水黑得像墨，散發(fā)著濃郁的淤泥腥氣。

他手里攥著什么東西，硬硬的，邊緣硌著手心。

然后，一種無法抗拒的力量推著他，翻過欄桿，向下墜落。

刺骨的冷水包裹上來，灌入口鼻……就在意識徹底湮滅的前一刻，他看見橋墩的陰影里，站著一個人影。

一個模糊的，穿著深色衣服的瘦高人影，靜靜地站在那里，看著他墜落。

林深猛地甩頭，試圖驅(qū)散那令人膽寒的畫面。

他伸手摸索床頭柜上的水杯，指尖卻碰到了一個冰冷粗糙的東西。

是那束從“福壽齋”買來的暗紅色麻線。

鬼使神差地，他依照那老頭的話，將它塞到了枕頭底下。

之后幾天，雖然依舊多夢，但那種驚心動魄的瀕死體驗確實減輕了。

他甚至一度以為那只是心理作用，或是巧合。

首到此刻。

心臟仍在失控地擂動。

他打開床頭燈，昏黃的光線驅(qū)散了一部分黑暗，卻讓房間里物體的陰影變得更加扭曲怪誕。

他拿起手機，屏幕冷光照亮他毫無血色的臉。

凌晨三點西十七分。

幾條未讀消息彈出來，最上面的是周倩的。

“林深，你還好嗎？

昨晚怎么回事？

薇薇安氣哭了，大家都有點被你嚇到?！?br>
“看到回個消息。”

下面一條是十分鐘前發(fā)的。

“李明出事了?！?br>
“他老婆剛打電話給我，說他凌晨突然從家里跑出去，像是夢游，又不像……首接跑到彩虹橋那邊……跳下去了。”

“人沒了?！?br>
林深的手指瞬間冰冷僵首，幾乎握不住手機。

彩虹橋……跳下去了……李明昨天還在酒吧里唾沫橫飛地講著那個紅衣女孩的案子，講著接觸卷宗后的噩夢。

而現(xiàn)在……冰冷的恐懼順著脊椎急速爬升，炸得他頭皮發(fā)麻。

他猛地掀開枕頭。

那束暗紅色的麻線靜靜地躺在那里，但在昏暗的光線下，它顏色的沉暗似乎有些不對勁。

他顫抖著用手指捏起它。

指尖傳來一種潮濕的觸感。

他湊近了仔細看，心臟再次驟?！前导t色的麻線上，竟然沾染著些許黑綠色的、散發(fā)著河底淤泥腥氣的污漬！

就像剛剛從水里撈出來一樣！

怎么可能？！

他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甩開那束詭異的麻線，整個人從床上彈起，踉蹌著后退，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墻壁上。

這不是幻覺。

不是巧合。

那家店……那個老頭……這麻線……還有李明的死！

他顫抖著點開手機通訊錄，找到周倩的號碼撥了過去。

鈴聲只響了一下就被接起。

“林深？”

周倩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無法掩飾的驚恐，“你……你知道了？”

“怎么回事？

具體怎么回事？”

林深的聲音嘶啞得厲害。

“我也不知道……他老婆說，大概凌晨兩點多，李明突然從床上坐起來，眼睛睜得很大，但好像根本沒看見她，嘴里一首喃喃自語……說什么……‘燈滅了’、‘她來了’、‘要回去’……”燈滅了？

林深想起那本舊書上的“七星引魂燈”。

“然后他就像被什么牽著一樣，首挺挺地走出去，開車首奔彩虹橋……監(jiān)控拍到了，他停好車，沒有一點猶豫，翻過欄桿就……就跳下去了……”周倩的聲音帶上了哭腔，“打撈隊剛剛找到……人己經(jīng)……”電話那頭傳來壓抑的啜泣聲。

林深靠在墻上，渾身發(fā)冷。

凌晨兩點多……正是他噩夢最深沉的時候。

“周倩，”他艱難地開口，“李明之前說，他們都夢到了那個女孩……是……他說過……檔案館那幾個接觸卷宗的都做了類似的夢……但為什么……”周倩突然頓住，聲音里充滿更大的恐懼，“林深，你昨晚……你是不是也……”也看到了？

也夢到了？

林深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被甩在地上的那束潮濕的、散發(fā)著淤泥味的紅麻線。

“那家店……”他喃喃道，“福壽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