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村中疑云李老實夫婦抱著嬰兒回到清水村時，夕陽正將村口的老槐樹染成金紅色。

扛著鋤頭歸家的漢子、坐在門檻上納鞋底的婦人，見兩人懷里多了個襁褓，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好奇地圍了上來。

“老實哥，這是……”隔壁的王二柱**頭，目光首勾勾地盯著李氏懷里的小家伙。

李老實黝黑的臉上難得露出幾分局促，卻難掩眼底的喜色，**手道：“今兒在黑風嶺遇上點怪事，這娃……是撿來的?！?br>
“撿來的？”

人群里頓時炸開了鍋。

清水村世代居住在黑風嶺下，雖說偶有獵戶在山中拾到受傷的小獸，可撿著活生生的嬰兒還是頭一遭。

李氏將襁褓護得緊了些，輕聲道：“是老天爺可憐我們膝下無子，送過來的。”

她簡單說了說雷劫的異象，卻隱去了嬰兒在焦土中安然無恙的細節(jié)——這事太過離奇，說出來怕是要引來非議。

可即便如此，村民們也聽得咋舌。

“雷劫天里撿來的娃？

這怕不是有啥說道？”

有人竊竊私語，目光在嬰兒臉上打轉(zhuǎn)。

這時，襁褓里的小家伙似乎醒了，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極亮的眸子，黑得像最深的夜空，卻又帶著初生嬰兒的純凈，望過來時，竟讓人心里莫名一靜。

“這娃長得真好。”

有婦人忍不住贊嘆，“瞧這眉眼，多周正。”

李老實夫婦聽了，臉上更是樂開了花。

李老實清了清嗓子，朗聲道：“我和當家的商量好了，這娃就叫明陽，光明的明，太陽的陽，盼他往后能活得敞亮?！?br>
村民們紛紛道賀，可人群散去時，不少人臉上仍帶著疑慮。

山里人敬畏鬼神，對這種天降的孩子，總覺得既神秘又有些犯怵。

日子一天天過去，明陽漸漸長大了。

這孩子與村里其他孩童不同，別家娃還在地上打滾哭鬧時，他己經(jīng)能穩(wěn)穩(wěn)地坐在門檻上，睜著烏溜溜的眼睛看李老實編竹筐，不哭不鬧，異常乖巧。

更奇的是，他似乎天生就不怕疼，摔了跤爬起來拍拍褲子就走，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李氏將他養(yǎng)得白白胖胖，眉心那點殷紅卻絲毫未褪，反而隨著年歲增長，色澤愈發(fā)鮮亮，像是一顆嵌入皮肉的紅寶石。

這日，村里的老族長李伯公過八十大壽，全村人都聚在祠堂前的空地上喝酒吃肉。

李老實抱著三歲的明陽也去了，小家伙穿著一身新做的粗布衣裳，被村里的嬸子們你抱我逗，卻始終安安靜靜，只是那雙眼睛，總在不經(jīng)意間流露出與年齡不符的沉靜。

酒過三巡，李伯公被兒孫們簇擁著，顫巍巍地走到李老實面前。

他須發(fā)皆白，臉上刻滿了歲月的溝壑，一雙眼睛卻依舊矍鑠。

“老實，把娃給我抱抱?！?br>
李老實連忙將明陽遞過去。

李伯公抱著孩子，渾濁的目光落在他眉心那點殷紅上，原本帶著笑意的臉漸漸沉了下來，手指輕輕拂過那處印記，動作里帶著幾分凝重。

周圍的喧鬧聲漸漸小了，眾人都看出老族長神色不對，紛紛屏住了呼吸。

李伯公抱著明陽看了許久，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這印記……是天生的？”

李老實心頭一緊，點頭道：“是，生下來就有?！?br>
李伯公嘆了口氣，將明陽遞還給李老實，目光掃過在場的村民，沉聲道：“諸位可知，這種眉心帶朱砂印記的孩子，在古籍里叫什么？”

眾人面面相覷，沒人應聲。

“叫‘命劫之子’?！?br>
李伯公一字一頓，“古籍上說，這種孩子天生異稟，卻也注定要遭大劫，不僅是他自己的劫，還可能牽連身邊的人……”這話一出，祠堂前頓時一片死寂。

剛才還逗著明陽玩的嬸子們下意識后退了半步，看向明陽的目光里，好奇變成了畏懼。

“伯公，您、您別嚇唬人啊……”李氏臉色發(fā)白，緊緊抱住明陽，眼圈都紅了，“明陽是個好娃，咋會帶來劫難？”

“我也希望是我看錯了?！?br>
李伯公搖了搖頭，眼神復雜地看著明陽，“可老祖宗傳下來的話，不能不當回事。

這娃……你們還是多留個心眼吧?！?br>
宴席不歡而散。

自那以后，村民們對明陽的態(tài)度明顯變了。

孩子們不再跟他一起玩耍，大人們見了他也總是繞著走，背地里更是議論紛紛，說他是“災星”。

李老實夫婦心里難受，卻從不肯委屈明陽。

他們把孩子護得更緊了，教他識字，帶他下地，告訴他：“甭管別人說啥，你都是爹**好娃。”

明陽似乎聽懂了，只是那雙沉靜的眼睛里，偶爾會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迷茫。

他不明白，為什么村里的人突然都不喜歡他了。

只有在沒人的時候，他會偷偷跑到村口的老槐樹下，小手摸著眉心的印記，望著黑風嶺的方向，仿佛在尋找著什么。

他不知道，那道被遺忘在焦土深處的斷刀，正隨著他的成長，在黑暗中緩緩散發(fā)著微弱的寒芒。

而一場籠罩整個清水村的陰影，己在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