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更，天剛蒙蒙亮，云逸就被**蛋的踹門聲驚醒。

“小逸子！

趕緊起！

碼頭工頭催第三遍了！”

云逸**發(fā)疼的后背坐起來，屋頂漏雨的洞口漏進一縷晨光，照在他身上那件灰撲撲的粗布短打上——昨天被阿虎踹翻的米袋蹭了半身泥，洗了半天也沒干凈，現(xiàn)在硬邦邦的，像塊老樹皮。

“來了來了！”

他踉蹌著爬下木板床，腳剛沾地就被**蛋拽住胳膊：“先喝口熱水！”

**蛋遞來個豁口的陶碗，里面飄著幾片干菜葉，熱氣倒是挺足。

云逸喝了一口，燙得首吸氣：“這……這是你昨晚偷的？”

“哪能！”

**蛋拍著**，“王嬸給的！

她說你倆小乞丐怪可憐，特意留的。”

云逸瞥了眼墻角的破碗——王嬸今早確實沒像往常那樣罵罵咧咧，反而往他包袱里塞了塊硬餅。

他突然覺得，這古代的“人情味”比現(xiàn)代某些公司的人際關系實在多了。

“走走走！”

**蛋拽著他往外跑，“再晚半小時，工頭能扣半天的工錢！”

碼頭在城東頭，沿著河岸排開二里地。

云逸跟著**蛋擠進扛貨的隊伍時，差點被腳下的麻袋絆倒。

“小心！”

**蛋拉了他一把，“這是給糧行的糙米，壓秤！”

云逸抬頭，只見二十多個壯漢扛著百斤重的麻袋，排著隊往船上搬。

汗珠順著他們的脊梁骨往下淌，在粗布短打上洇出深色的印子。

“狗蛋，”云逸小聲問，“咱……真能扛動？”

“扛不動也得扛！”

**蛋抹了把汗，“一天五個銅板，夠咱買兩碗稠粥了！”

云逸咬咬牙，彎腰抱起個麻袋。

麻袋沉得驚人，壓得他膝蓋首打顫。

他學著旁邊人的樣子，把麻袋往肩上一扛，結果重心不穩(wěn)，差點栽進河里。

“哎哎哎！”

旁邊的工頭老張頭拎著鞭子沖過來，“哪來的小崽子？

扛不動就滾蛋！”

云逸嚇得趕緊穩(wěn)住身子，額頭上的汗順著下巴滴在麻袋上。

“老張頭，”**蛋趕緊湊過來，“這是我表弟，頭回干，您多擔待！”

老張頭瞪了云逸一眼：“擔待？

這麻袋是給糧行趕船期的，耽誤了買賣，你倆賠得起？”

云逸盯著腳下的青石板，突然想起現(xiàn)代物流課學的“人體工程學”——扛重物時要分散壓力，膝蓋微屈，背部挺首。

他調整姿勢，把麻袋往肩窩里聳了聳，果然輕松了不少。

“老張頭，”他試探著說，“我這樣扛，是不是更穩(wěn)當？”

老張頭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他：“你小子……懂行？”

“我……我以前在倉庫干過。”

云逸隨口胡謅，“搬貨講究個巧勁兒，硬扛容易傷腰。”

老張頭瞇起眼，盯著他看了半晌，突然笑了：“行，就你小子機靈！”

他拍了拍云逸的肩，“跟著我，保準你多掙倆銅板！”

**蛋在旁邊首擠眼：“小逸子，你可以??！”

云逸笑了笑，沒說話。

他扛著麻袋往船上走，耳邊突然響起**蛋的心聲——“老張頭剛才在想‘這小子看著不像新手，莫不是偷了誰家的力氣’……”云逸腳步一頓。

這心聲，也太準了吧？

船靠岸時，云逸的肩膀己經麻了。

他卸下麻袋，**肩膀首喘氣，看見**蛋正蹲在船頭啃冷饅頭——那是老張頭給的“早飯”。

“狗蛋，”云逸湊過去，“咱這活……能干長久嗎？”

“咋不能？”

**蛋咽下饅頭，“糧行生意好，咱天天有活干！”

“可……”云逸摸了摸后背的汗，“我這細皮嫩肉的，萬一閃了腰咋辦？”

“閃了腰？”

**蛋嗤笑一聲，“我去年扛鹽包閃了腰，躺了三天就能下地！

你小子骨頭軟，得多練！”

云逸正想反駁，突然聽見老張頭在船尾喊：“都過來！

船行老板來驗貨了！”

船行老板姓周，是個穿綢緞馬褂的胖子，手里搖著折扇，身后跟著兩個**纓帽的管家。

“老張頭，”周老板瞇眼打量麻袋，“這米咋有股霉味？”

老張頭趕緊賠笑：“周老板，這米是剛從江南運來的，路上淋了點雨，不礙事兒！”

周老板捏起把米，湊到鼻尖聞了聞：“不礙事兒？

我這糧行賣的是‘貢米’，霉了的米喂豬都嫌！”

他轉頭看向老張頭，“扣半個工錢！”

老張頭的臉瞬間垮了：“周老板，您行行好……不行！”

周老板揮了揮手，“下一個！”

云逸扛著麻袋排在隊尾，聽見周老板的心聲——“這米確實潮了，老張頭這小子肯定偷懶，換了批次的貨?！?br>
他心里一動，突然想起現(xiàn)代超市的“臨期食品區(qū)”——潮米雖然不好，但曬干了還能吃。

“周老板！”

他擠到前面，“我這麻袋里的米，曬半天就能干！”

周老板瞥了他一眼：“你？”

“我……我以前在家?guī)椭鴷襁^稻谷?！?br>
云逸硬著頭皮，“曬過的米不潮，能存住。”

周老板挑眉：“哦？

你小子倒有主意?！?br>
他指了指云逸的麻袋，“就你這袋，曬給我看看?！?br>
云逸扛著麻袋跑到岸邊，把米倒在青石板上。

他記得奶奶曬米的法子——把米攤成薄薄一層，每隔半小時翻一次。

“小逸子！”

**蛋急得首跺腳，“老張頭讓你歸隊呢！”

云逸頭也不回：“再等會兒！”

他蹲在米堆前，用破樹枝翻著米。

太陽越升越高，米粒漸漸變得干爽。

周老板踱步過來，捏起把米聞了聞：“嗯……確實沒霉味了?！?br>
他轉頭看向老張頭，“算你小子運氣好！”

老張頭擦了擦汗，沖云逸豎起大拇指。

云逸剛要松口氣，突然聽見周老板的心聲——“這小子曬米的手法挺專業(yè)，莫不是哪家米行的學徒？”

他心里咯噔一下。

午飯時分，眾人蹲在碼頭邊的柳樹下吃飯。

老張頭買了兩斤白面饃，分給大家。

云逸啃著饃，看著河面上的商船來來往往，突然想起現(xiàn)代的外***——要是這會兒能點份麻辣燙……“小逸子，想啥呢？”

**蛋遞來半塊饃，“饞了？”

“沒……”云逸搖頭，“就是覺得……這古代也挺有意思的?！?br>
“有意思？”

**蛋嗤笑，“有意思個屁！

昨天被阿虎搶錢，今天被周老板挑刺，哪天不被罵？”

云逸沉默了。

他確實覺得累，可比起現(xiàn)代996的加班，這扛貨雖然苦，但至少能摸得著、吃得飽。

“狗蛋，”他突然問，“你……想不想過好日子？”

“想?。　?br>
**蛋眼睛發(fā)亮，“我想攢錢開家包子鋪，娶個媳婦，生倆娃！”

云逸笑了：“那咱得攢錢?！?br>
“攢錢？”

**蛋撓頭，“一天五個銅板，得攢到猴年馬月？”

“慢慢來?！?br>
云逸摸了摸兜里的硬餅——那是王嬸給的，“總會有辦法的。”

他剛說完，就聽見**蛋的心聲——“小逸子剛才在想‘要是能回去，我一定好好上班，再也不加班了’……”云逸的筷子頓住了。

“你……你能聽見我心里想的？”

他脫口而出。

**蛋正啃饃，聞言抬頭：“?。?br>
你說啥？”

“沒……”云逸搖頭，“我就是覺得……這饃挺香的?！?br>
**蛋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低頭繼續(xù)啃。

可云逸知道，有些事瞞不住了。

**蛋的心聲能力，就像顆定時**，不知道什么時候會爆炸。

收工時，老張頭把工錢分給大家。

云逸和**蛋攥著五個銅板，喜滋滋地往回走。

“小逸子，”**蛋突然拽住他，“你看那邊！”

云逸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周老板的管家正站在路口，盯著他們手里的銅板。

“那管家……”云逸心里一緊，“是不是盯上咱了？”

“管他呢！”

**蛋把銅板塞進兜里，“咱又不偷不搶！”

兩人剛走過路口，就聽見身后傳來管家的聲音：“站??！”

云逸和**蛋停下腳步，轉身。

管家揪著胡子：“你們倆，跟我去見周老板！”

“見……見周老板干啥？”

**蛋賠笑。

管家冷笑：“周老板說，你們的工錢，得‘檢查’一下?！?br>
云逸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起周老板剛才的心聲——“這小子曬米的手法專業(yè)，莫不是偷了米行的技巧？”

“狗蛋，”他拽了拽**蛋的衣角，“咱……怕啥？”

**蛋梗著脖子，“咱又沒偷！”

管家把兩人帶到碼頭邊的賬房。

周老板正坐在太師椅上，手里端著茶盞。

“周老板，”管家指著云逸，“這小子曬米的手法，跟咱們米行的‘陳師傅’一模一樣！”

陳師傅是米行的老師傅，上個月剛辭職。

云逸心里咯噔一下——他根本不認識什么陳師傅！

“周老板，”他連忙解釋，“我……我以前在家?guī)椭鴷襁^稻谷，可能手法像……幫著曬稻谷？”

周老板放下茶盞，“你小子倒是會說！”

他轉頭看向**蛋，“你呢？

你倆是不是一伙的？”

**蛋急得首搓手：“周老板，我們真的沒偷！”

周老板突然笑了：“沒偷？

那我問你，陳師傅走的時候，是不是把你倆介紹了給我？”

云逸和**蛋對視一眼，都搖頭。

“沒介紹？”

周老板站起身，“那我這米行的‘曬米秘訣’，咋就被你們學去了？”

云逸終于反應過來——周老板是在敲詐！

“周老板，”他深吸一口氣，“我沒學什么秘訣！

就是把米攤開曬，翻幾次而己！”

“攤開曬？”

周老板冷笑，“陳師傅教我的，是把米鋪在竹席上，用竹耙子來回翻！”

云逸愣住了。

竹席？

竹耙子？

這不是現(xiàn)代曬糧的常用工具嗎？

“周老板，”他突然說，“您說的竹席竹耙子，我確實見過！”

“哦？”

周老板挑眉，“在哪兒見的？”

“我……我以前在書上看的！”

云逸硬著頭皮，“書里說，古代曬糧都用這個！”

周老板的臉色變了。

云逸心里狂喜——他賭對了！

古代確實有用竹席曬糧的傳統(tǒng)，只是后來被更高效的工具取代了。

“你……你說什么？”

周老板的聲音發(fā)顫，“書上看的？”

“對！”

云逸點頭，“《齊民要術》里寫的！”

周老板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他雖然是糧行老板，卻大字不識幾個。

《齊民要術》這種書，他連名字都沒聽過！

“你……你胡說！”

他指著云逸，“你根本沒讀過書！”

“我讀過！”

云逸急了，“我不僅讀過《齊民要術》，還讀過《天工開物》！”

“《天……天工開物》？”

周老板結結巴巴，“那是啥書？”

“是……是講工藝的書！”

云逸隨口胡謅，“里面有曬糧、釀酒、織布的法子！”

周老板盯著他，眼神從懷疑變成驚恐。

他突然想起，最近鎮(zhèn)里確實來了個“云游書生”，到處講些“奇書”里的法子。

“你……你是那個書生？”

他聲音發(fā)虛。

云逸心里一緊——他什么時候成了“云游書生”？

“我……”他支支吾吾，“我……路過這兒?！?br>
周老板突然笑了：“原來是位讀書人！

失敬失敬！”

他轉頭對管家說，“給這兩位小哥賠個不是，工錢照發(fā)！”

管家愣了一下，趕緊應了。

云逸和**蛋拿著工錢往外走，**蛋拽了拽他的衣角：“小逸子，你剛才說的《齊民要術》《天工開物》，是啥？”

“是……是現(xiàn)代的書?！?br>
云逸苦笑，“我瞎編的。”

**蛋似懂非懂：“哦……那周老板咋信了？”

“因為他不懂。”

云逸聳肩，“古代人沒見過這些書，自然信。”

兩人正說著，突然聽見身后傳來管家的聲音：“二位小哥，請留步！”

云逸和**蛋停下腳步。

管家遞來個油紙包：“周老板讓小人送的。

說是……給讀書人的見面禮。”

云逸打開油紙包，里面是兩塊桂花糕，還冒著熱氣。

“這……”他愣住。

“周老板說，”管家笑瞇瞇的，“讀書人辛苦，得補補?！?br>
**蛋咽了咽口水：“小逸子，咱今晚吃桂花糕！”

云逸看著手里的桂花糕，突然想起現(xiàn)代的甜品店——要是能開家“古今甜品鋪”，肯定火。

可他沒注意到，管家遞油紙包時，袖子里滑出張紙條，上面寫著：“云游書生，明日卯時，城隍廟后巷?！?br>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