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攬勝的引擎轟鳴聲漸漸遠了，車尾燈在停車場的拐角處閃了兩下，像極了林杰臨走時那抹挑釁的笑。

我還保持著伸手的姿勢，指節(jié)因為剛才拽趙敏敏時太用力，泛著青白，可掌心那點殘留的溫度，早被穿堂的風卷得沒影周圍有車開過，遠光燈掃過我臉時，我才后知后覺地眨了眨眼，沒心疼，也沒火冒三丈，倒像是看了場早知道結局的戲。

我太清楚自己是什么樣的人：嘴上喊著要給趙敏敏買包，卻總在付款時找借口拖延，去4S店三次盯著攬勝看，終究還是舍不得全款，開著奔馳E300自我安慰己經(jīng)是人上人，夠用就好，我從沒真指望她能跟我踏實過日子，畢竟當初跟她走近，不也只是圖著她愛打扮，看著體面？

說到底，物以類聚，有的事大家都明白風里忽然裹了點濕意，緊接著雨點就砸了下來，先是零星幾滴，很快就密得能模糊視線。

我轉頭看向不遠處那輛老奧迪A6，車漆早沒了光澤，車門邊還有道沒補的劃痕雨越下越大，打在身上發(fā)涼。

我抹了把臉上的雨水，轉身走向我的奔馳E300。

拉開車門時，金屬把手沾了雨，有點滑。

坐進駕駛座，撲面而來的是熟悉的皮革味，可剛才林杰說“比你那E300軟和多了”的話，又在耳邊響起來。

我沒點火，就看著雨刷器來回擺動，把前擋風玻璃上的雨痕刮了又顯，像極了我心里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別扭，不是不甘心趙敏敏走了，是不甘心自己連“留”的底氣都沒有窗外的老A6還在淋雨，我掏出煙，剛想點，又塞了回去。

算了，跟自己較什么勁？

我發(fā)動車子，奔馳的引擎聲很穩(wěn)，卻蓋不住雨打車頂?shù)穆曇簟?br>
透過后視鏡，那輛老A6越來越小，像個被遺忘的笑話。

我踩下油門，雨幕里，只有我的車，朝著與攬勝相反的方向開去我打開了空調，點燃一根香煙隨后看了看自己的手機，是手底下員工發(fā)來的，為了更好招來員工和其他勞務公司競爭我給新員工漲了工價，但是老員工得知后都不樂意，我皺了皺眉打開手機撥通手底下人電話煙蒂在車載煙灰缸里擰成一團灰，我盯著手機屏上張哥的朋友圈，照片里他抱著發(fā)燒的老二，配文“半夜跑醫(yī)院，錢真是不經(jīng)花”，底下還跟條李哥的評論：“我家娃奶粉也快見底了”王磊在電話里急得快哭了，說老員工們堵在會議室，喊著要漲薪，我卻靠在奔馳座椅上笑，這群人，軟肋都明晃晃擺在我面前，還敢跟我叫板？

雨停了，陽光斜斜照在車身上。

我繞到公司附近的煙酒鋪，扔了一千塊拿兩條硬**，老板遞煙時恭維：“廖總對員工真大方！”

我接過煙揣進兜里，心里門兒清，這兩條煙換他們三個月安分，比真漲薪劃算多了到公司樓下，王磊早等在門口，臉白得像紙：“廖總，張哥他們說再不解決，就集體曠工……曠工？”

我把煙扔給他一條，語氣輕得像聊天氣，“讓他們曠。

你先去把公司規(guī)章拿出來，尤其是‘曠工一日扣三日工資’那條，用紅筆標出來，放會議室桌上”推開門，會議室里煙氣騰騰，張哥拍著桌子喊：“新員工一來就多五百，我們干了幾年的反倒不如新人？”

見我進來，他嗓門頓了頓，卻沒坐下，眼神里帶著股硬撐的怒氣我沒接他的話，徑首走到他身邊，從煙盒里抽出根煙遞過去，還親自給他點上“張哥，先消氣”我拍了拍他的胳膊，聲音放得軟，“前幾天你跟我說老二支氣管炎，現(xiàn)在好利索了沒？

小孩遭罪，大人也跟著熬，不容易?！?br>
張哥夾煙的手頓了頓，怒氣明顯泄了半截：“廖總，我們不是胡攪蠻纏……就是心里不平衡，你看你也才二十出頭，你不懂我們這些有家庭的中年人真的很需要錢，我們累死累活也只是為了下一代，不是嗎我懂?！?br>
我拉了把椅子坐下，目光掃過在場的人，李哥攥著手機，屏幕亮著，是他老婆發(fā)來的“娃的尿不濕快沒了”，小王低著頭，手指**桌角，他剛結婚，房貸每個月要還三千，我心里冷笑，繼續(xù)說：“新員工漲薪，是因為隔壁勞務公司把價抬到六千，我不漲，根本招不到人。

沒人干活，工廠那邊的單子完不成，違約金得我賠，到時候公司撐不下去，大家不都得失業(yè)？”

這話一出，會議室里靜了點。

李哥小聲嘀咕：“可也不能讓我們吃虧啊……吃虧？”

我話鋒一轉，指了指桌上標紅的規(guī)章，語氣瞬間冷下來，“你們說要曠工的時候，想過公司規(guī)定沒？

曠工一天，扣三天工資，要是集體曠工，按‘嚴重違反規(guī)章’算，不僅當月工資不發(fā)，我還得把你們的名字報給勞務圈的同行，你們想想，哪家工廠敢用鬧過事的人？”

張哥的臉“唰”地白了，手里的煙掉在地上“廖總，我們……我知道你們家里都有擔子。”

我又把語氣放軟，從口袋里掏出張紙，放在桌上——是張“績效調整預案”，上面寫著“老員工下月起績效系數(shù)上調5%”。

“你們跟著我干了這么久，我能讓你們真吃虧？

這個月先忍忍，下個月績效漲了，每個月至少多拿兩百。

要是好好干，年底還有獎金，不比新員工強？”

我看著他們的眼神從慌變成猶豫，最后又添了句：“要是現(xiàn)在非要鬧，行，工資我一分不發(fā)，你們也別想在這行再找到活。

家里老婆孩子等著吃飯，房貸奶粉錢等著交，你們自己掂量”會議室里徹底沒了聲音。

過了會兒，張哥撿起地上的煙，掐滅在煙灰缸里，低聲說：“廖總，我們知道錯了，不鬧了……這就對了。”

我笑著站起身，把剩下的煙分給眾人，“都是為了混口飯，別傷了和氣。

好好干，我還能虧了你們？”

臨走前我偷偷拿了幾千塊給張哥，悄悄和他說拿去先對付對付孩子的花費，當然，這算他預支，他還得感謝我呢，哈哈哈等人都**，王磊湊過來：“廖總，您這招真絕……絕什么？”

我靠在椅背上，拿起桌上的預案，隨手扔進垃圾桶，這玩意兒就是張廢紙，等新員工上手，這批老員工里不聽話的，隨便找個理由就能開掉。

“對付這群拖家?guī)Э诘?，就得給點甜頭，再亮刀子，他們怕丟工作，比什么都管用”我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的奔馳E300，拿出手機給工廠那邊發(fā)消息：“下周送二十個新員工過去，按之前談的價”手機很快回了“好”，我笑了笑，手里攥著這群人的生計，讓他們乖乖聽話，比什么都實在。

陽光照在臉上，暖得很，可我心里沒半點溫度，可是我也很快就要付出代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