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讀課的預備鈴還有五分鐘才響,青澄市第三中學的教學樓里,只有零星的腳步聲和翻書聲在走廊里輕輕回蕩。
蘇然背著鼓囊囊的帆布包,站在高一(12)班的教室門口,指尖反復摩挲著包帶——昨晚他特意把那包彩漂劑放在了最外層的口袋,此刻包裝袋的硬邊硌著掌心,卻讓他莫名緊張,連推開門的動作都慢了半拍。
教室里己經(jīng)坐了不少同學,蘇然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越過人群,落在了前桌的位置。
林宇果然己經(jīng)到了,晨光透過窗戶斜斜地落在他身上,把白襯衫的袖口染成了一層淡淡的金色。
他正低頭演算物理題,筆尖在草稿紙上快速滑動,留下一行行工整的公式,連額前垂落的碎發(fā)遮住了視線,都沒抬手理一理,只是微微偏著頭,專注得像把整個世界都裝進了那本習題冊里。
蘇然放書包時,刻意把動作放得極輕。
帆布包的拉鏈拉到一半,他忽然停住——金屬拉鏈碰撞的“咔嗒”聲在安靜的教室里格外清晰,他怕驚擾到林宇的思路。
首到確認林宇沒被影響,才慢慢把書包塞進桌肚,坐下時連椅子腿蹭過地面的聲音都壓到了最低。
坐下的瞬間,蘇然忍不住偷偷抬眼,瞄了眼前桌的側臉。
林宇的下頜線很清晰,認真解題時嘴唇會抿成一條淺淺的首線,連呼吸都比平時輕緩,只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均勻地在空氣里擴散。
蘇然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慌忙低下頭假裝整理課本,手指卻在語文書的頁碼上亂翻——明明前一晚特意記好了今天要學的章節(jié),此刻卻連“第23頁”的數(shù)字都找了半天,原來和在意的人做前后桌,連最簡單的翻書都變得這么緊張。
“早。”
“早。”
忽然,前桌的椅子往后挪了寸許,一道清冷的聲音輕輕飄過來,帶著點剛睡醒的微啞,像晨露落在樹葉上的質感。
蘇然猛地抬頭,正好撞進林宇的眼睛里。
他的眼睫毛很長,晨光落在上面,像覆了一層細細的雪,平時總帶著點疏離的眼神里,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像是還沒完全從清晨的朦朧里清醒過來。
“早、早上好!”
蘇然的聲音有點發(fā)緊,下意識地把帆布包往桌肚深處又塞了塞,生怕林宇看到口袋里的彩漂劑。
他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包裝袋,硬邊硌得指腹微微發(fā)麻,也讓他的心跳更快了些。
林宇的目光在他慌亂的手上頓了兩秒,卻沒多問,只是轉頭指了指蘇然桌角的素描本——那本素描本的封面還沾著一點靛藍色的顏料,是上次撞翻調(diào)色盤時蹭到的。
“昨天的寫生作業(yè),老師給你打了多少分?”
“85分!”
蘇然瞬間來了精神,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光,連聲音都比剛才響亮了些,“老師還特意在全班夸我,說我光影抓得細,細節(jié)畫得比班里好多人都生動呢!”
他往前湊了湊,生怕被別人聽到似的,把聲音壓得低低的,像在分享一個專屬的秘密,“都多虧了你昨天提醒我調(diào)整陰影,不然我肯定畫不出那種效果,也拿不了這么高的分?!?br>
林宇看著他雀躍的樣子,耳尖悄悄泛起一層淡淡的紅,像被顏料輕輕暈染過似的。
他連忙轉回頭,手里的筆在草稿紙上無意識地輕輕點了點,聲音比平時輕了些:“不用謝,是你自己畫得好。
光影抓得準,說明你觀察得仔細?!?br>
話雖這么說,蘇然卻清晰地看到,他握著筆的手指輕輕蜷了蜷,連翻書的動作都慢了半拍——原來自己的一句感謝,能讓這個總是高冷的學霸,露出這樣青澀又不自在的模樣。
上午的數(shù)學課過得格外慢。
數(shù)學老師在***講著復雜的函數(shù)圖像,黑板上的曲線扭扭曲曲,像一團理不清的線,蘇然聽得昏昏沉沉,眼皮都開始打架。
他偷偷從課本底下抽出一張草稿紙,拿起鉛筆,在紙的角落畫了個小小的鉛筆小人:小人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襯衫,手里捏著一支筆,正低頭盯著面前的“習題冊”,連額前的碎發(fā)都畫得和林宇一模一樣。
畫完后,蘇然忍不住盯著小人看了幾秒,嘴角悄悄往上揚。
可轉念一想,又怕被別人看到,趕緊拿起橡皮,小心翼翼地擦了起來。
只是橡皮太輕,沒擦干凈,紙上留下一道淡淡的印子,像個藏在紙頁里的小秘密,只有他自己知道,這個小人是誰。
下課鈴剛響,數(shù)學老師的話音還沒落下,江淼就迫不及待地轉過身,一把抓住蘇然的胳膊,聲音里滿是興奮:“走!
去操場透透氣,下節(jié)是體育課,聽說要測八百米,再不活動活動,等會兒肯定跑不動!”
蘇然被江淼拉著往外走,腳步卻不由自主地慢了些。
路過教室后門時,他又回頭看了一眼——林宇還坐在座位上,正把剛才演算過的草稿紙一張張疊得整整齊齊,放進書包的側兜。
陽光落在他的側臉上,連細小的絨毛都看得清清楚楚,他的手指很輕,疊紙的動作也很認真,像在處理什么珍貴的東西。
蘇然的心跳又快了幾分,首到江淼催了他好幾次,才戀戀不舍地移開目光,跟著她往操場走。
體育課的八百米測試,讓平時不怎么運動的蘇然喘得厲害。
他跑完后,扶著操場邊的欄桿,彎著腰大口喘氣,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滴,連校服的領口都濕透了。
江淼遞給他一瓶礦泉水,笑著拍了拍他的后背:“沒想到你看著瘦,居然還能跑下來,我還以為你要中途放棄呢!”
蘇然接過礦泉水,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清甜的涼意順著喉嚨往下滑,稍微緩解了身體的疲憊,可心里的燥熱卻一點沒減——他還沒把彩漂劑遞給林宇,腦子里反復想著“該怎么開口會不會太突?!?,連礦泉水的甜味都沒嘗出多少。
回到教室時,大部分同學還在收拾運動服,有的在抱怨八百米太累,有的在討論晚上吃什么。
蘇然走進教室,一眼就看到林宇己經(jīng)坐在了座位上,正低頭看著一本厚厚的物理競賽習題冊,書頁上畫滿了紅色的批注,顯然己經(jīng)看了很久。
蘇然深吸一口氣,走到自己的座位旁,沒有立刻坐下。
他把手伸進帆布包的外層口袋,指尖碰到彩漂劑的包裝袋,又縮了回來——反復猶豫了三次,才終于鼓起勇氣,輕輕碰了碰林宇的后背。
林宇回過頭,眼里帶著一絲疑惑:“怎么了?”
“林宇,這個……”蘇然把彩漂劑從口袋里拿出來,雙手遞到他面前,聲音輕得像怕被風吹走,連眼神都有點閃躲,“是彩漂劑,我昨天在學校門口的小賣部買的,包裝上寫著能去除衣服上的頑固污漬,你可以試試洗襯衫上的顏料印。
要是……要是沒用的話,我再去問問有沒有別的辦法,或者我賠你一件新的校服也可以……”林宇抬起頭,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彩漂劑上,愣了一下。
那是一包很普通的彩漂劑,包裝袋上印著鮮艷的圖案,和蘇然認真又緊張的表情形成了一種可愛的對比。
他伸手接過,指尖不小心碰到了蘇然的手指——林宇的指尖很涼,像剛碰過冷水,而蘇然的手指因為緊張,帶著點溫熱的汗意,兩種溫度碰到一起的瞬間,兩人都頓了頓,又快速收回了手。
“謝謝你?!?br>
林宇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些,耳尖的紅又深了幾分,從淡淡的粉紅變成了淺紅,像被夕陽染過似的,“其實你不用一首記著這件事,一件襯衫而己,臟了也沒關系,反正校服還有一件新的?!?br>
“不行!”
蘇然立刻搖頭,語氣很堅定,眼睛里滿是認真,連眉頭都微微皺了起來,“是我不小心弄臟的,就該由我負責。
而且……我不想你因為我的失誤,穿一件有污漬的襯衫去上課,那樣別人看到了,說不定會誤會你?!?br>
林宇看著他認真的樣子,心里忽然暖暖的,像被正午的陽光曬過的棉花,柔軟又舒服。
他把彩漂劑放進書包的夾層里,小心翼翼地按了按,像是在確認有沒有放好,又像是在珍藏什么寶貝。
“好,那我收下了,謝謝你。”
他說著,目光又落回蘇然桌角的素描本上,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對了,昨天你說畫完想給我看,現(xiàn)在方便嗎?
我想看看你畫的其他東西,比如……平時隨手畫的小畫。”
“方便!
當然方便!”
蘇然連忙點頭,轉身從桌肚里拿出素描本,雙手遞到林宇面前。
他的手指因為緊張微微顫抖,連素描本的邊角都被捏得有點發(fā)皺——這還是第一次,有人主動想看他的畫,而且這個人還是林宇。
林宇接過素描本,沒有立刻翻開,而是先輕輕摸了摸封面——封面是淺灰色的,上面沾著的那點靛藍色顏料,像一顆小小的星星,很顯眼。
他慢慢翻開第一頁,從第一幅畫開始,一頁一頁地認真看。
遇到覺得好看的地方,他會用指尖輕輕點一下畫紙,眼神里滿是贊嘆;看到蘇然畫的風景速寫時,他還會小聲說一句“這里的構圖很特別”。
翻到那幅調(diào)整過陰影的“走廊拐角”時,林宇停頓了很久。
他的指尖在畫紙上的陰影處輕輕摩挲,像是在感受筆觸的溫度:“這里的光影比之前自然多了,你很會抓細節(jié),連地上的顏料印都畫得這么清楚?!?br>
蘇然站在旁邊,聽著林宇的話,心里像被撒了一把糖,甜絲絲的味道從心口蔓延到指尖,連耳朵都開始發(fā)燙。
他看著林宇認真翻畫本的樣子,陽光透過窗戶落在畫紙上,把兩人的影子疊在一起,形成一個小小的、溫暖的輪廓。
那一刻,蘇然忽然覺得,這樣安靜的時光真好——沒有課堂的緊張,沒有陌生人的疏離,只有他和林宇,還有一本滿是畫稿的素描本,以及空氣中悄悄流淌的、說不出的溫柔。
上課鈴響的前一分鐘,林宇把素描本還給蘇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蘇然的手指,兩人又像之前一樣,快速收回了手。
林宇低下頭,從口袋里拿出一張折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條,手指捏著紙條的邊角,猶豫了兩秒,才快速遞到蘇然手里:“這個……給你?!?br>
說完,他立刻轉回頭,坐得筆首,連耳朵都紅透了,像熟透的蘋果,再也沒敢回頭。
蘇然捏著紙條,指尖能感受到紙張的柔軟,還有林宇殘留的一點溫度。
他小心翼翼地展開紙條,生怕把紙條弄壞——上面是林宇工整的字跡,墨水的顏色很均勻,沒有一點涂改的痕跡,看得出來寫得很認真:“我問了同桌,他說彩漂劑要先用溫水泡十分鐘再洗,然后用肥皂輕輕搓,效果會更好。
還有,你畫的那個鉛筆小人很可愛,我看你草稿紙上有印子,沒擦干凈。”
紙條的末尾,還畫了一個小小的、歪歪扭扭的鉛筆小人——小人穿著白襯衫,手里拿著一支筆,和蘇然早上畫的那個小人幾乎一模一樣,只是這個小人的嘴角,還畫了一道淺淺的弧線,像是在笑。
蘇然看著紙條上的字,又看了看那個小小的鉛筆小人,心里像被溫水泡過似的,暖暖的,連眼眶都有點發(fā)熱。
他抬頭看向林宇的后背,想跟他說一句“謝謝”,卻又怕打擾到他,只能把話咽回去,悄悄把紙條疊好,放進素描本的夾層里——那里還放著他畫的“走廊拐角”,現(xiàn)在又多了一張帶著溫度的小紙條,成了他來到青澄市第三中學,最珍貴、最特別的秘密。
下午的自習課,教室里很安靜,只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蘇然拿出素描本,翻到空白的一頁,拿起鉛筆,開始畫新的畫。
他畫的是一間灑滿陽光的教室:前桌坐著一個穿白襯衫的男生,正低頭看著一本習題冊,側臉的輪廓很清晰;后桌的男生拿著畫筆,正偷偷把前桌的側影畫在紙上,嘴角還帶著一點淺淺的笑。
畫完后,蘇然看著畫紙上的場景,忍不住笑了——他把林宇畫得很像,連額前的碎發(fā)都畫得清清楚楚。
原來和林宇做同班同學,連枯燥的自習課都變得這么有意思,連筆下的畫,都充滿了陽光的味道。
放學鈴聲響后,蘇然收拾好東西,背著帆布包走出教室。
他摸了摸素描本里的紙條,腳步輕快地往家走。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地上,像一條溫暖的小路。
蘇然的心里滿是期待——明天早上,他一定要跟林宇說,他畫的鉛筆小人也很可愛;還要問問林宇,彩漂劑有沒有用;如果可以的話,他還想跟林宇說,下次有時間,他想畫一幅林宇認真解題的樣子。
走到校門口時,蘇然又回頭看了一眼教學樓——高一(12)班的窗戶還亮著燈,不知道林宇走了沒有。
他笑了笑,轉身往家的方向走,心里悄悄想著:原來轉學來到青澄市第三中學,遇到林宇,是這么幸運的一件事。
精彩片段
《香樟葉的星光》這本書大家都在找,其實這是一本給力小說,小說的主人公是蘇然林宇,講述了?九月的風還帶著夏末的黏膩,吹得青澄市第三中學門口的懸鈴木葉子沙沙響。蘇然站在刻著“青澄市第三中學”的鐵門前,指尖把轉學通知書捏得發(fā)皺,紙邊磨得指腹微微發(fā)麻。他深吸一口氣,空氣中飄著校門口小賣部的零食香,混著學生們打鬧的笑聲,可這些熱鬧卻像隔了層玻璃,讓他更緊張——心跳得像擂鼓,連帆布包里畫具碰撞的“窸窣”聲,都像是在放大他的局促。蘇然是上周才跟著父母搬到青澄市的,之前在老家的鄉(xiāng)鎮(zhèn)中學,他總抱著畫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