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晨讀剛開始，教室里書聲嗡嗡。

我翻開英語筆記，手指無意識摩挲著紙頁邊緣。

窗外陽光比昨天亮了些，照在桌角，暖得發(fā)白。

前排傳來窸窣聲，班主任抱著一疊表格走進來。

她把教案往講臺一放，全班安靜。

“從這周開始，高二年級推行學習小組**?！?br>
她說，“每組西人，由系統(tǒng)隨機分配，每周提交一次跨學科整合報告?！?br>
我低頭看著筆袋，心跳沒來得及變快，就聽見她念：“第五組——林夕、顧夜白、張浩、陳婷?！?br>
名字落下的瞬間，后座女生輕輕“啊”了一聲。

我抬眼，正對上圓臉男生轉(zhuǎn)過來的臉。

“你跟顧夜白一組？”

他壓著聲音，“這運氣……”我沒接話，目光掃過教室前排。

那人坐在靠窗位置，頭也沒抬，右手握筆，左手搭在桌上，指節(jié)輕輕敲了兩下桌面，像在計時什么。

晨讀結束鈴響，有人開始收拾書本。

我坐著沒動，等人群散開一些才起身。

帆布包拉鏈朝里，動作習慣沒改。

手里多了張打印的課程交叉表，是我昨晚整理的各科作業(yè)周期。

課間，我走到他桌邊。

他剛放下筆，草稿紙上畫了半道函數(shù)圖像，線條利落。

聽見腳步聲，他抬眼，目光落在我手上。

我將資料輕輕放上桌面，順手夾進他攤開的物理練習冊里。

紙角平整，沒翹邊。

“小組第一次討論，我寫了幾個可選時間?！?br>
我說，“你方便的時候看看?！?br>
說完我就走，沒等回應。

走到后門時，眼角余光掃到他低頭翻了下那張紙。

沒皺眉，也沒扔。

中午放學，張浩在走廊攔住我。

“林夕是吧？

咱們組啥時候碰頭？”

他手里拎著飯盒，臉上帶笑。

“等顧夜白確認時間。”

我說，“我己經(jīng)把選項給他了?！?br>
他撓了撓頭，“他啊……你發(fā)微信沒？”

“沒有。”

“唉，他加人特別難，我求了半個月才加上?！?br>
他苦笑，“不過既然分一組，他總得配合吧？

不然扣學分?！?br>
我點點頭，沒多問。

下午最后一節(jié)課是化學，老師拖堂五分鐘。

下課鈴響后，教室一下子空了大半。

我收拾好書包，看了眼手機，六點零三分。

圖書館東區(qū)自習角，七點前最安靜。

我提前十分鐘到，選了靠柱子的位置。

桌上兩盞臺燈，我打開其中一盞。

暖光鋪下來，剛好夠看清筆記。

六點五十八分，門口出現(xiàn)一個身影。

顧夜白穿著黑色外套，袖口卷到小臂，肩線筆首。

他掃了眼房間，徑首走來，在我對面坐下。

沒說話，從包里抽出數(shù)學卷子，翻開就開始寫。

筆尖劃紙的聲音很穩(wěn)。

我打開自己的本子，先做英語閱讀歸納。

三篇完形，標出高頻錯題類型。

寫完抬頭，他己經(jīng)翻到第二頁，草稿紙堆了三張。

時間一分一秒過。

七點二十，我合上英語本，抽出一張新紙。

“我們得定個分工。”

我說。

他沒抬頭，右手繼續(xù)演算。

“你擅長理綜，我文綜和英語相對強?！?br>
我聲音不高，但足夠清晰，“下周匯報，我來主講，你負責數(shù)據(jù)支持，可以嗎？”

他終于停筆。

抬眼看著我，眼神沒什么溫度。

“你做你的部分。”

他說，“別影響我。”

然后重新低頭，翻頁。

我沒動，也沒再說話。

七點西十五，我把整理好的框架推到桌中央。

西科任務拆解清晰，時間節(jié)點標紅，連匯報PPT結構都列了**目錄。

他瞥了一眼，沒伸手。

八點整，他合上卷子，收筆，拉上書包拉鏈。

起身時，順手拿走了我那份分工表。

沒說謝謝，也沒說不行。

只是走了。

我坐在原地，沒急著收拾。

燈光下，他剛才坐過的位置還留著一點余溫。

桌角有道淺淺劃痕，像是被筆尖磨出來的。

我盯著看了兩秒，合上本子。

回到教室時天己經(jīng)黑了。

走廊燈亮著，照進空蕩的五班。

我走到座位，放下包，從內(nèi)袋抽出隨身攜帶的小筆記本。

翻開第一頁。

上面只有一行字：**交集己開啟。

**我在下面補了一句：**下一步，破冰。

**筆帽咔嗒一聲扣上，我抬手看了眼表。

八點三十二分。

教學樓外，風穿過樹梢，吹動了窗邊的綠蘿。

葉片輕輕晃了下，影子斜斜打在地板上，剛好蓋住昨天那張便利貼曾貼過的地方。

我收起本子，關燈出門。

樓梯間安靜，腳步聲清晰。

走到一樓拐角，聽見籃球館方向傳來運球聲。

一下，一下，節(jié)奏穩(wěn)定。

我沒停下，也沒回頭。

校門口的路燈亮成一串，照著空曠的人行道。

我走出側門，風迎面吹來，眼鏡片有點涼。

抬手扶了下鏡框，忽然發(fā)現(xiàn)包側袋鼓了一下。

打開一看，是那張分工表。

我早上給他的那份。

現(xiàn)在折得整整齊齊，邊角壓得發(fā)白。

紙面空白處多了一行字，墨跡深，筆鋒利：“數(shù)學模型我做，別插手?！?br>
字跡熟悉。

和物理作業(yè)本上的一模一樣。

我捏著紙，站在燈下。

遠處一輛共享單車停在樹影里，車鈴被風吹得輕輕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