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館里的冷氣比顧逸風的事務所足，剛踏進門，他攥著外套衣角的手就松了些。

邢擎岳熟門熟路地往靠窗的位置走，那里能看見巷口的老槐樹，陽光透過玻璃灑在桌面上，暖得剛好。

“坐?！?br>
邢擎岳拉開對面的椅子，指腹敲了敲桌角的白色馬克杯——杯壁還凝著水珠，杯身上印著小小的薄荷圖案，顯然是特意留的。

顧逸風坐下時，指尖不小心碰到杯沿，冰涼的觸感讓他瞬間回神，連忙收回手，目光落在桌上的文件袋上，試圖轉移注意力：“您說的案子，資料在這里面嗎？”

邢擎岳沒急著推文件，反而把薄荷拿鐵往他面前推了推：“先喝口，涼了就不好喝了。”

他自己則拿起旁邊的黑咖啡，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顧逸風微垂的眼睫上，“上次送報告，聽見你跟助理說‘薄荷拿鐵比美式順口’，沒記錯吧？”

顧逸風端杯子的手頓了頓，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薄荷的清冽混著奶味漫開，卻沒壓下心底的燥熱。

他從沒想過，自己隨口跟助理說的一句話，會被邢擎岳記下來。

喉結動了動，他勉強扯出個笑：“您……您記性真好。”

“只記該記的。”

邢擎岳淡淡開口，終于把文件袋推過來，“不是什么麻煩事，我朋友家里的遺產**，對方律師總拿‘親屬關系證明’做文章，你幫著看看，有沒有辦法繞開這個死結?！?br>
顧逸風拆開文件袋，指尖劃過打印紙時，刻意放慢了速度——他需要點時間平復心跳。

可越看越專注，眉頭漸漸皺起來：“對方律師用的是三年前的舊規(guī)定，去年出臺的《民法典》司法解釋里，己經明確了‘事實扶養(yǎng)關系’可以作為補充證據，只要找到鄰居或者社區(qū)的證言，就能推翻對方的說法?！?br>
他抬頭時，正好撞進邢擎岳的目光里，男人眼里帶著點贊許，看得他又慌忙低下頭，“……我明天就整理份補充辯護意見，給您送過去?！?br>
“不用急?！?br>
邢擎岳靠在椅背上，指尖輕輕轉著咖啡杯，“這案子不急著**，你慢慢來?！?br>
他頓了頓，話鋒忽然轉了，“上午裝空調的師傅說，你事務所的電線有點老化，要不要一起讓裝修的朋友幫忙換了？

免得夏天跳閘。”

顧逸風握著文件的手緊了緊。

從空調到裝修，再到這杯薄荷拿鐵，邢擎岳的關心像一張細密的網，裹得他有點喘不過氣——不是反感，是怕自己控制不住，會把藏了十年的心事漏出來。

他咬了咬下唇，輕聲拒絕：“不用麻煩了，我找電工看看就好，總麻煩您……不太合適。”

邢擎岳的動作停了停，目光落在他泛紅的耳尖上，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顧逸風，你是不是……怕我？”

這話問得太首白，顧逸風猛地抬頭，眼里滿是慌亂：“沒有！

我沒有怕您！”

他只是怕自己的喜歡太明顯，怕靠近了就會失去，可這些話怎么也說不出口，只能攥著文件，指尖泛白，“我只是覺得，我們之間……還是保持工作關系比較好?！?br>
空氣忽然靜下來，窗外的蟬鳴都清晰了幾分。

邢擎岳看著他緊繃的肩膀，沒再追問，只是把文件收回來，重新裝回袋子里：“好，聽你的。”

他起身時，順手拿起顧逸風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遞過去，“外面太陽大，披著點，別曬傷?！?br>
顧逸風接過外套，指尖碰到邢擎岳的指腹，溫熱的觸感像電流一樣竄上來，他慌忙后退半步，幾乎是逃一樣地往門口走：“那……那我先回去整理意見，明天聯(lián)系您！”

沒等邢擎岳回應，他就拉開玻璃門沖了出去，風鈴被撞得叮當作響。

跑到巷口時，他才停下來，扶著老槐樹喘氣，回頭看了眼咖啡館的方向——邢擎岳還站在窗邊，目光隔著玻璃落在他身上，看不清情緒。

顧逸風咬了咬唇，轉身往事務所跑。

外套的口袋里，不知什么時候多了張紙條，上面是邢擎岳的字跡，遒勁有力：“裝修師傅的電話，想換電線了，隨時打?！?br>
他攥著紙條，貼在胸口，能感覺到紙張的溫度，像邢擎岳的目光，燙得他心口發(fā)疼。

原來有些關心，從來都不是單方面的心動。

而他藏了十年的心事，好像正被那雙溫柔又堅定的手，一點點從舊書的扉頁里，拉到陽光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