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硯走出鎮(zhèn)口，右臂的搏動越來越急，像有東西在皮下爬。

他沒回頭，也沒停下，只是左手按了按腰間的缺口鐵劍，劍柄上的血己經(jīng)干了，黏在掌心。

雪還在下，不大，但風(fēng)卷著碎冰碴子打臉。

他繞開主道，貼著荒坡往鎮(zhèn)外走。

那邊有幾戶人家，靠撿廢鐵和獵山貨過活，平日也常來鐵匠鋪換釘子、修鋤頭。

他記得那幾間土屋的位置，煙囪冒煙，狗在院里叫，現(xiàn)在卻一點動靜都沒有。

他走近時，第一眼看見的是掛在屋檐下的**。

三具，全被釘在木梁上，頭朝下，腳朝天，像風(fēng)干的**。

皮膚緊貼骨頭，黑褐色，裂開細(xì)紋，沒血，也沒腐爛的味。

一只烏鴉站在**肩上啄眼珠，啄了幾下，發(fā)現(xiàn)是空的，撲棱飛走。

陳硯蹲在院外，盯著那幾道深嵌進(jìn)墻的爪痕。

五道，間距寬，抓痕末端帶鉤，像是某種野獸，但比狼爪大得多，地面也沒留下腳印。

他慢慢靠近，右臂突然一抽，裹著的破布“嗤”地裂開一道口子，金屬色的皮膚露出來，泛著冷光。

他沒管，伸手去碰那道爪痕。

指尖剛觸到墻面，右臂猛地一震，整條胳膊像被雷劈中，從骨頭里炸出一股灼熱。

他踉蹌后退，靠在墻上，冷汗順著額角滑下。

腦子里響起那個冰冷的聲音：“檢測到高危劍氣殘留，來源：血爪妖。”

“三日內(nèi)必遭襲，存活即活，失敗即死?！?br>
“倒計時啟動：71:59:58?！?br>
數(shù)字跳動，猩紅如火，在他眼前懸著，像鍛爐里燒紅的鐵渣。

他咬牙，左手撐地站起，右臂還在抖，皮膚下的紋路越來越密，像裂開的爐壁。

他低頭看，破布己被撐開，金屬光澤從縫隙里透出來，指尖的劍刺又長了一截，漆黑如墨。

他沒時間想這東西怎么來的，只知道現(xiàn)在不能被人看見。

他剛想退，遠(yuǎn)處傳來腳步聲。

兩個穿黑袍的人走來，胸口繡著銀線符紋，腰間掛鐵牌，是鎮(zhèn)妖司的執(zhí)事。

他們手里提著尺長的銅鈴，邊走邊搖，鈴聲低沉，壓得人耳膜發(fā)悶。

陳硯立刻蹲下，假裝在翻地上的碎鐵片。

他左手撿起一塊銹鐵，右手蜷在袖子里，死死壓住那條發(fā)燙的胳膊。

兩名執(zhí)事進(jìn)了院子，一個去查**，另一個站在門口，目光掃過西周。

他忽然停下，盯著陳硯。

“你在這兒干什么？”

聲音冷，不帶情緒。

陳硯沒抬頭，手里的銹鐵捏得更緊。

“撿點能用的鐵?！?br>
他嗓音沙啞，“家里爐子塌了，沒柴燒?！?br>
執(zhí)事走近，靴子踩在雪上咯吱響。

他低頭看陳硯，又掃了眼他右臂。

破布裂開的口子還沒合上，金屬色的皮膚在日光下反著光。

“把手抬起來?！?br>
陳硯不動。

“我說，把手抬起來?！?br>
他緩緩抬起右臂，動作僵硬，像生銹的機關(guān)。

破布垂著，露出半截扭曲的肢體，青灰如枯枝，但皮膚下凸起的紋路太不自然，像鐵線纏肉。

執(zhí)事瞇眼：“你碰過被污染的劍？”

陳硯搖頭。

“沒碰過？

那你這手……不是天生殘的吧？”

陳硯沒答。

他記得師父的話——別讓人知道你不一樣。

可現(xiàn)在，他連撒謊的力氣都沒有。

執(zhí)事盯著他，忽然伸手要抓他右臂。

陳硯猛地后撤，左腳蹬地，退了兩步，背撞上土墻。

執(zhí)事冷笑：“躲什么？

鎮(zhèn)妖司查案，凡人不得阻擾。

你這手有問題，得帶回去驗。”

陳硯握緊了腰間的缺口鐵劍。

他不能去。

去了就再出不來。

就在這時，右臂突然安靜了。

那股灼熱退了，皮膚下的紋路也不再蔓延。

系統(tǒng)界面沒再閃，倒計時還在跳，但不再發(fā)出聲音。

他察覺到——系統(tǒng)沒警告，說明眼前的人不是殺劫來源。

他松開劍柄，低頭，聲音壓得極低：“我沒碰過什么劍。

手是生下來就這樣。”

執(zhí)事盯著他，又看了看他手里的銹鐵，冷哼一聲：“滾遠(yuǎn)點。

再讓我看見你在這兒晃，打斷腿?！?br>
兩人進(jìn)屋查案，銅鈴聲斷斷續(xù)續(xù)。

陳硯慢慢退到坡下，右臂縮進(jìn)袖子，用破布重新纏緊。

他沒走遠(yuǎn)，躲在一堆草垛后，盯著那兩間屋子。

風(fēng)停了，雪也小了。

草垛干得發(fā)脆，他蜷在里面，右臂又開始發(fā)燙。

皮膚下的紋路重新浮現(xiàn)，猩紅如裂痕，像爐火在肉里燒。

他咬住舌尖，血腥味沖上來，疼得清醒。

腦子里的倒計時還在跳：71:42:16。

他沒積分，沒功法，沒力氣，只有一條會變的右臂，和這柄缺口鐵劍。

但他知道，三天內(nèi)，那東西會來。

血爪妖。

他得活下來。

他慢慢抬起右臂，破布裂開，金屬色的皮膚暴露在冷空氣中。

指尖的劍刺微微顫動，像感應(yīng)到了什么。

他盯著它，忽然想——這東西能吞劍，能不能吞別的？

比如，妖的爪痕？

比如，那股殘留的劍氣？

他沒試過，也不敢試。

但系統(tǒng)既然能煉化殘劍，那這爪痕里的東西，是不是也算“殘破兵刃”？

他記下這個念頭，沒現(xiàn)在動手。

草垛外，鎮(zhèn)妖司的人走了。

**被收走，院子貼上符紙，封了。

天快黑了，風(fēng)又起，吹得草垛嘩嘩響。

陳硯沒動。

他盯著鎮(zhèn)口方向，那里立著石碑，“青溪”二字在暮色里模糊不清。

他來時走過那里，現(xiàn)在回不去了。

他低頭，右手五指緩緩張開。

破布被撐裂，金屬光澤從指縫透出。

劍刺在昏光下泛著冷。

他左手慢慢摸向腰間。

缺口鐵劍還在。

劍柄上的血，己經(jīng)干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