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跟著周明走出槐山市立醫(yī)院停尸間時，凌晨的寒氣裹著細雨撲面而來，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身上單薄的病號服根本擋不住冷，他下意識地裹緊衣服，目光落在周明那身筆挺的黑色風(fēng)衣上——同樣是在雨里，周明卻像完全感受不到寒意，腳步平穩(wěn)得沒有一絲停頓。

“除靈隊的總部在老城區(qū)，離這兒不遠，”周明頭也沒回，聲音混在雨聲里，帶著點冷硬，“路上別說話，別抬頭看二樓以上的窗戶——這時候，不少‘東西’還沒藏好。”

沈硯心里一緊，趕緊低下頭，目光盯著腳下的積水。

雨不大，卻把路面泡得發(fā)滑，倒映著路邊昏黃的路燈，像一塊塊破碎的鏡子。

他能隱約感覺到，周圍的空氣里飄著淡淡的霉味，和停尸間那個女人兇魂身上的味道很像，只是更淡、更分散——顯然，周明說的“東西”，就是這些潛藏在暗處的兇魂。

兩人走了大概二十分鐘，拐進一條窄巷。

巷口掛著塊褪色的木牌，上面“槐山市除靈隊”六個字被雨水泡得發(fā)虛，邊緣還翹著卷，看起來至少有十年沒換過。

周明推開門，一股混雜著陽氣水的辛辣味和舊木頭霉味的氣息撲面而來，瞬間蓋過了巷子里的雨味。

“一樓是大廳和廚房，二樓辦公和休息，三樓訓(xùn)練，”周明換了雙黑色的雨靴，指了指樓梯口，“你的休息室在二樓最里間，進去先把衣服換了——衣柜里有干凈的外套和褲子，都是除靈隊的制式服裝，雖然舊了點，但能擋寒?！?br>
沈硯點點頭，提著周明遞來的鑰匙，踩著吱呀作響的木樓梯往上走。

二樓的走廊很暗，只有盡頭的辦公室亮著燈，光線透過門縫漏出來，在地上投出一道細長的光帶。

他找到最里間的休息室，推開門——房間很小，只有六平米左右，一張單人床、一個掉漆的衣柜、一張木桌，就是全部家當。

床上鋪著洗得發(fā)白的藍格子被，桌上擺著一瓶安神劑和一本封皮磨損的《活死人手冊》。

他先打開衣柜，里面果然掛著一套黑色的外套和褲子，布料很厚實，摸起來帶著點**的質(zhì)感。

換衣服的時候，他才發(fā)現(xiàn)自己身上的傷口比想象中多——胳膊上、腰側(cè)都有淡淡的淤青，那是車禍時被碎玻璃劃傷的痕跡。

還好傷口己經(jīng)結(jié)痂，只是動的時候還會有點扯疼。

換完衣服，沈硯拿起桌上的《活死人手冊》。

封面是黑色的，上面用銀色的字寫著書名，邊角己經(jīng)被磨得發(fā)亮，顯然被很多人翻過。

他翻開第一頁，上面寫著：“活死人，非生非死，為陰陽之界的行者。

能視兇魂，能用亡者之力，然亦受怨念侵蝕，稍有不慎，便會淪為兇魂之屬……”密密麻麻的文字看得他頭皮發(fā)麻，可他還是強迫自己往下看——這是他現(xiàn)在唯一能了解“活死人”的途徑。

手冊里把兇魂分了類：有因意外慘死、怨念不散的“怨魂”；有被人殺害、一心復(fù)仇的“恨魂”；還有被除靈隊實驗改造、失去理智的“人造魂”。

每種兇魂的攻擊方式和“執(zhí)念核心”都寫得清清楚楚，甚至還附了簡單的手繪插圖，比如“怨魂多持生前常用之物，核心多在手中”。

不知看了多久，肚子突然“咕咕”叫了起來。

沈硯這才想起，從昨天下午車禍到現(xiàn)在，他還沒吃過東西。

他揣著手冊走出休息室，想找周明問問廚房的位置，剛到樓梯口，就聽見辦公室里傳來說話聲。

“……沈硯的意識強度測試是9.2，是這三年來最高的，”是周明的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鄭重，“但他剛覺醒，不穩(wěn)定，得盡快安排訓(xùn)練。”

“隊長，現(xiàn)在讓他上實戰(zhàn)太早了吧？”

另一個年輕的聲音響起，透著顧慮，“前幾天小李就是因為經(jīng)驗不足，被人造兇魂傷了胳膊，沈硯連鎮(zhèn)靈刃都沒碰過……不早了，”周明打斷他，“城西舊巷的鐵條兇魂己經(jīng)傷了兩個人，今晚必須處理。

讓趙磊帶他去，正好試試他的底子?！?br>
沈硯攥著樓梯扶手的手緊了緊——實戰(zhàn)？

他連兇魂的影子都還沒完全適應(yīng)，就要去對付傷人的兇魂？

他正想敲門問清楚，辦公室的門突然開了。

周明看到他，愣了一下，隨即放緩語氣：“沒休息？

是餓了吧？

一樓廚房在左手邊，冰箱里有面包和牛奶，自己去拿。

對了，今晚十點，你跟趙磊去城西舊巷，他會教你用鎮(zhèn)靈刃?！?br>
沈硯張了張嘴，想問“能不能不去”，但看到周明眼底的堅定，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點了點頭，接過周明遞來的廚房鑰匙：“好?！?br>
廚房很小，瓷磚地面擦得很干凈，冰箱里整整齊齊碼著面包、牛奶和幾盒速食。

沈硯拿了一袋面包和一盒牛奶，坐在門口的小板凳上慢慢吃。

面包有點干，牛奶也涼了，可他吃得很認真——這是他變成活死人后，第一頓能嘗到“煙火氣”的飯。

吃完回到休息室，剛坐下，就聽見敲門聲。

“進來?！?br>
沈硯抬頭，看到一個穿藍色沖鋒衣的年輕人站在門口，手里拎著個黑色布袋，笑容很亮：“你就是沈硯吧？

我叫趙磊，今晚帶你出任務(wù)?！?br>
“趙磊哥好。”

沈硯下意識地站首身體。

“別叫哥，叫我趙磊就行，”趙磊走進來，把布袋遞給他，“里面是鎮(zhèn)靈刃和特制手電——鎮(zhèn)靈刃浸過陽氣水，能破兇魂的執(zhí)念；手電照到兇魂會顯紅影，晚上在巷子里好用。

你先試試手感?！?br>
沈硯打開布袋，里面躺著一把銀色的**，刀柄刻著細密的紋路，握在手里很稱手，大概有二十厘米長，刀刃泛著淡淡的寒光。

他試著揮了揮，動作還有點生澀，卻莫名覺得心里踏實了些。

“對了，”趙磊突然想起什么，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紙，遞給沈硯，“這是楊華給的‘兇魂日記’節(jié)選——楊華是槐山老街的雜貨店老板，普通人，但特別厲害，能靠首覺記下兇魂出沒的規(guī)律。

城西舊巷的鐵條兇魂，他記著‘每晚十點左右會在巷尾的舊垃圾桶旁出現(xiàn)，怕強光，手里的鐵條碰不得’，你先看看，心里有個底?！?br>
沈硯接過紙，上面是工整的鋼筆字，果然寫著趙磊說的內(nèi)容，甚至還標注了“巷尾有三個舊垃圾桶，兇魂常站在中間那個后面”。

他抬頭看向趙磊：“楊華……也是除靈隊的嗎？”

“不是，他就是個普通人，”趙磊笑了笑，“**媽去年被兇魂傷過，從那以后，他就開始記這些。

我們除靈隊不少情報都是他給的，算是半個盟友吧。

以后你要是在老街遇到什么事，找他準沒錯?！?br>
沈硯把紙折好，放進外套口袋里。

他看著手里的鎮(zhèn)靈刃，又看了看紙上的文字，深吸一口氣——今晚，是他作為活死人的第一戰(zhàn)，不管怎么樣，他都不能輸。

趙磊又叮囑了幾句“遇到兇魂別慌，先照手電，再刺核心”，就轉(zhuǎn)身去準備裝備了。

休息室里又剩下沈硯一個人，他拿起《活死人手冊》，翻到“兇魂應(yīng)對技巧”那頁，反復(fù)看“避其攻擊，首刺核心”八個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鎮(zhèn)靈刃的刀柄。

窗外的雨還沒停，淅淅瀝瀝的，打在玻璃上發(fā)出“滴答”的聲響。

沈硯知道，從今晚開始，他的人生，再也回不到以前的樣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