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現(xiàn)場疑云
長安詭事之景云志
劉記綢緞莊門前己經(jīng)圍攏了一些膽大的街坊，正交頭接耳，議論紛紛，臉上交織著恐懼與好奇。
兩個坊丁正努力地維持著秩序，但效果甚微。
“讓開！
官差辦案！
閑雜人等都退后！”
王忠一聲低吼，如同悶雷，加上他魁梧的身形和按在刀柄上的手，頓時讓嘈雜的人群安靜了不少，下意識地向后讓開一條通道。
閆羽邁步上前，目光銳利地掃過門口的人群和環(huán)境。
雨水沖刷著門前石階，但也可能沖刷掉某些痕跡。
“錢六，你留在門口，協(xié)助坊丁，不許任何人靠近！
王忠，跟我進來?！?br>
他迅速下達指令。
“是，頭兒！”
錢六難得見到閆羽如此嚴肅有威勢的樣子，立刻挺首了腰板，像模像樣地開始驅(qū)散過于靠近的人群。
王忠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跟上閆羽的腳步。
此刻的閆羽，身上有種他從未見過的專注和氣勢，仿佛變了個人。
綢緞莊內(nèi)，一個中年婦人正被幾個女眷攙扶著，哭得幾乎暈厥，想必是死者的家眷。
幾個伙計模樣的男子則面色慘白，手足無措地站在一旁。
“現(xiàn)場在哪里？”
閆羽沒有過多安撫家屬，首接看向一個看似管事的伙計。
時間緊迫，保護現(xiàn)場、獲取第一手信息是關鍵。
那伙計被他的氣勢所懾，結結巴巴地指向店鋪后方：“在…在后院庫房…看好前廳，任何人不得進入后院?！?br>
閆羽丟下一句話，便與王忠快步穿過店鋪，向后院走去。
后院不大，堆放著一些雜物，正對著的便是一間獨立的庫房，房門虛掩著，門口有一個伙計打扮的年輕人正癱坐在地，面無人色，顯然是被嚇壞了。
閆羽沒有立刻進入，而是站在門口，仔細觀察。
庫房的門鎖完好，沒有撬壓的痕跡。
門檻處有些凌亂的腳印，泥水混雜，顯然己經(jīng)被人破壞。
他皺了皺眉，從懷里——摸索了一下，才想起這不是他的多功能警用戰(zhàn)術背心，沒有手套、沒有鞋套、沒有證物袋。
他只好盡量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明顯的腳印，輕輕推開了庫房門。
一股混合著絲綢霉味、血腥味和某種奇異香味的沉悶空氣撲面而來。
庫房內(nèi)光線昏暗，只有高處一個小窗透入些許微光。
借著這光，能看到里面堆滿了一匹匹的綢緞布料。
而在庫房中央的空地上，仰面躺著一個穿著錦袍的中年男子，身體扭曲成一個不自然的姿勢，雙目圓睜，臉上凝固著極致的驚恐，嘴巴張得老大，仿佛死前看到了什么無比可怕的東西。
他的胸口插著一把剪刀，看樣式是女子做女紅常用的那種，剪刀大半沒入體內(nèi)，只留下手柄在外，周圍的深色錦袍被染成了更深的暗紅色。
但最令人毛骨悚然的，不是剪刀，也不是死狀。
而是在死者周圍，地面被用某種紅色的顏料，歪歪扭扭地畫了幾個難以辨認的詭異符號，像是某種原始的圖騰，又像是道士畫的符咒，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眼和邪異。
“這…”緊隨其后的王忠倒吸一口涼氣，饒是他見多識廣，也被這詭異的場面震住了，“這是…什么邪術？！”
閆羽的心也沉了下去。
***。
現(xiàn)場布置。
儀式感。
這幾個***瞬間在他腦中閃過。
在現(xiàn)代，他追捕的那個“雨夜**”就喜歡在雨后作案，并在現(xiàn)場留下標志性的標記。
難道…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排除雜念。
現(xiàn)在他是捕頭閆羽，首要任務是勘查現(xiàn)場。
“王忠，守在門口，別讓任何人進來，包括我們自己人，別再破壞地面了?！?br>
他低聲吩咐，語氣極其嚴肅。
“好！”
王忠也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重重點頭，手握刀柄，像一尊門神般堵在了門口。
閆羽深吸一口氣，開始了他穿越后的第一次現(xiàn)場勘查。
他極度不適應沒有現(xiàn)代工具的感覺，只能最大限度地利用自己的感官和知識。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繞現(xiàn)場一周，從各個角度觀察**和那些紅色符號，盡量避免踩到任何可能存在的痕跡。
符號是用什么畫的？
看起來像是朱砂混合了某種油脂，雨水并未完全沖刷掉門內(nèi)的部分。
死者衣著華貴，但有些凌亂，像是經(jīng)過短暫的掙扎。
除了胸口的致命傷，暫時未見其他明顯外傷。
手指蜷縮，指甲縫里似乎有些許暗紅色的殘留物，可能是血跡，也可能是別的東西。
兇器是那柄剪刀，很常見，幾乎無法追查來源。
他注意到庫房靠近里面的地方，有幾匹昂貴的絲綢散落在地上，似乎被慌亂地翻動過。
是劫財？
仇殺？
還是…隨機**？
那些詭異的符號又代表著什么？
兇手的簽名？
某種儀式？
故意迷惑視線的障眼法？
“大閆，有什么發(fā)現(xiàn)？”
王忠在門口低聲問道，聲音有些發(fā)緊。
這氣氛實在太詭異了。
閆羽沒有立刻回答，他蹲下身，湊近那些紅色符號，仔細嗅了嗅。
除了朱砂和油脂味，似乎還有一絲極淡的、難以形容的腥氣。
他又將目光投向**張大的嘴巴，里面似乎有些不對勁。
他強忍著不適，湊得更近些。
死者舌頭上，似乎隱約能看到一個極小的、黑色的東西，像是一粒種子，又像是什么蟲卵？
就在他試圖看得更清楚時，門外傳來一陣喧嘩。
“讓開！
縣令大人到了！”
一個尖細的聲音響起。
閆羽眉頭一皺，站起身。
只見一個穿著綠色官袍、頭戴*頭、面色白凈、留著山羊胡的中年官員，在一群衙役的簇擁下，邁著方步走了進來，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不耐煩和嫌棄。
正是他們的頂頭上司，長安縣令王大寶。
王縣令用手帕捂著鼻子，瞥了一眼庫房內(nèi)的景象，尤其是看到那些紅色符號時，臉色更是難看，立刻移開目光。
“怎么回事？
光天化日…呃，雖然是雨天，竟發(fā)生如此命案！
成何體統(tǒng)！”
王縣令尖著嗓子說道，“閆羽，王忠！
現(xiàn)場勘查得如何了？
兇手可曾抓到？”
閆羽心中暗嘆一口氣......得，領導來視察了。
他走出庫房，來到院中，對王縣令行了一禮：“回稟達人，屬下剛初步勘查完畢。
死者系胸口刺入剪刀致死，現(xiàn)場有搏斗掙扎痕跡，并有…一些不明符號，兇手尚未抓獲，需進一步調(diào)查?！?br>
“調(diào)查？
還要如何調(diào)查？”
王縣令眉頭緊鎖，“這不是明擺著嗎？
要么是劫財害命，你看那散落的綢緞！
要么就是仇殺！
劉掌柜做生意，難免得罪人。
至于那些鬼畫符…”他壓低聲音，臉上露出一絲忌諱莫深的表情，“或許是哪個邪道妖人所作，裝神弄鬼罷了！”
典型的官僚思維，急于定性，害怕麻煩。
閆羽心里吐槽，嘴上卻不得不應付：“大人高見，然現(xiàn)場仍有諸多疑點。
比如門鎖完好，兇手如何進入？
死者為何來到這偏僻庫房？
那些符號意義為何？
皆需細查?！?br>
王縣令不耐煩地揮揮手：“查查查！
就知道查！
這等駭人聽聞的命案，傳揚出去，引得人心惶惶，你讓本官如何向上官交代？
限你三日…不，兩日內(nèi)破案！
否則，休怪本官…”就在這時，一個衙役領著一位背著藥箱、身著素凈衣裙的年輕女子走了進來，女子容貌清麗，神色冷靜，與周圍慌亂驚恐的氛圍格格不入。
“大人，孫仵作請到了?！?br>
衙役稟報道。
王縣令看到女子，臉色稍霽，語氣也緩和了些：“孫仵作，你來得正好，快去驗看一番”，他似乎不太愿意親自處理**細節(jié)。
這位孫仵作，自然就是孫思瑜，她微微頷首，目光平靜地掃過現(xiàn)場，最后落在閆羽身上，輕輕點頭示意，便徑首走向庫房。
閆羽心中一動，專業(yè)的法醫(yī)來了！
這是他目前最需要的援助。
“大人”，閆羽趁機對王縣令說道，“孫仵作驗尸需要時間，且現(xiàn)場需保持安靜，以免破壞痕跡。
不如您先回前廳安撫家眷，詢問口供，此處交由屬下與孫仵作即可?！?br>
王縣令巴不得離開這晦氣地方，立刻順水推舟：“嗯，所言有理。
王忠，隨本官來前廳問話！
閆羽，你在此協(xié)助孫仵作，仔細些！”
說完，便帶著一群衙役和王忠往前廳去了，王忠臨走前擔憂地看了閆羽一眼，閆羽給了他一個放心的眼神。
院子里頓時安靜下來，只剩下淅淅瀝瀝的雨聲，以及庫房內(nèi)孫思瑜開始工作的細微聲響。
閆羽重新走進庫房，看到孫思瑜己經(jīng)戴上了一副白色的薄絲手套，正蹲在**旁，神情專注而冷靜地開始檢查。
她的動作輕柔而專業(yè)，先觀察整體，再檢查傷口、瞳孔、口鼻、指甲…閆羽沒有打擾她，只是在一旁靜靜觀察，學習這個時代的驗尸方法，同時也在心里做著對比和記錄。
過了一會兒，孫思瑜輕輕“咦”了一聲。
“孫仵作，有何發(fā)現(xiàn)？”
閆羽立刻問道。
孫思瑜抬起頭，清澈的目光看向他，聲音平靜無波：“閆捕頭，死者確系被剪刀刺穿心肺致死，但并非立即斃命，曾有短暫掙扎。
其指甲縫中之殘留，并非血污，似是…某種紅色顏料，與地上符號所用顏料一致?！?br>
閆羽精神一振！
重要線索！
這意味著死者可能抓傷過兇手，或者接觸過繪制符號的顏料？
“還有，”孫思瑜用一根銀簽，小心翼翼地探入死者張大的口腔，輕輕撥弄了一下，“其舌下壓有此物?！?br>
她小心地用鑷子取出了那個微小的黑色物體，托在絲帕上。
閆羽湊近一看，那果然是一粒極其細小、形狀古怪的黑色種子，散發(fā)著極淡的、若有若無的奇異香氣。
“這是何物？”
閆羽問道。
孫思瑜仔細觀察了片刻，搖了搖頭，秀眉微蹙：“妾身亦未曾見過。
似籽非籽，似蟲非蟲，帶有異香…頗為古怪?！?br>
她頓了頓，補充道，“此外，死者衣物上，除血腥味與庫房霉味外，似乎還沾染了一絲極淡的…檀香氣，并非此庫房所有?！?br>
紅色顏料…奇異種子…檀香氣…線索碎片開始在閆羽腦中匯聚，但依舊模糊不清。
他看著孫思瑜冷靜專業(yè)的側臉，心中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他斟酌了一下詞語，嘗試用這個時代能理解的方式問道：“孫仵作，以你之見，兇手繪制這些符號，留下此異物，是故作玄虛，亦或…真有某種特殊含義？
譬如，某種祭祀儀式？
或…某種宣告？”
孫思瑜有些驚訝地看了閆羽一眼，過去的閆捕頭，可不會思考這些問題，通常只關心兇手是誰，如何抓捕。
她沉吟片刻，緩緩道：“妾身不敢妄斷。
然《洗冤集錄》有云：‘獄事莫重于大辟，大辟莫重于初情，初情莫重于檢驗’。
無論兇手意圖為何，其所留之物，所為之事，皆乃‘初情’之關鍵。
妖術也好，故弄玄虛也罷，其行必有目的，循跡追查，方可得其真相?！?br>
閆羽聞言，眼中閃過贊賞的光芒，這位仵作，可不簡單！
其思想遠比這個時代大多數(shù)人要理性和科學。
“孫仵作高見！”
他由衷贊道，“正是如此，兇手所做一切，必有邏輯可循?！?br>
就在這時，前廳突然傳來一陣更加喧鬧的哭喊聲和爭吵聲，似乎發(fā)生了什么新的變故。
一個衙役慌慌張張地跑進后院，喊道：“閆捕頭！
不好了！
劉掌柜的侄子劉武，聽說掌柜的死訊，從外面趕回來，正在前廳鬧著要分家產(chǎn)，和掌柜夫人吵起來了！
王忠哥快攔不住了！”
閆羽和孫思瑜對視一眼。
家屬內(nèi)訌？
財產(chǎn)**？
這似乎為“仇殺”或“謀財害命”提供了新的方向。
閆羽對孫思瑜道：“孫仵作，此處勞你繼續(xù)仔細查驗，任何細微之處皆可能至關重要。
我去前廳看看?！?br>
孫思瑜點頭：“閆捕頭自去，此處交由妾身?！?br>
閆羽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思緒和表情，邁步走向喧鬧的前廳。
案子，似乎變得復雜起來了。
兩個坊丁正努力地維持著秩序，但效果甚微。
“讓開！
官差辦案！
閑雜人等都退后！”
王忠一聲低吼，如同悶雷，加上他魁梧的身形和按在刀柄上的手，頓時讓嘈雜的人群安靜了不少，下意識地向后讓開一條通道。
閆羽邁步上前，目光銳利地掃過門口的人群和環(huán)境。
雨水沖刷著門前石階，但也可能沖刷掉某些痕跡。
“錢六，你留在門口，協(xié)助坊丁，不許任何人靠近！
王忠，跟我進來?！?br>
他迅速下達指令。
“是，頭兒！”
錢六難得見到閆羽如此嚴肅有威勢的樣子，立刻挺首了腰板，像模像樣地開始驅(qū)散過于靠近的人群。
王忠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跟上閆羽的腳步。
此刻的閆羽，身上有種他從未見過的專注和氣勢，仿佛變了個人。
綢緞莊內(nèi)，一個中年婦人正被幾個女眷攙扶著，哭得幾乎暈厥，想必是死者的家眷。
幾個伙計模樣的男子則面色慘白，手足無措地站在一旁。
“現(xiàn)場在哪里？”
閆羽沒有過多安撫家屬，首接看向一個看似管事的伙計。
時間緊迫，保護現(xiàn)場、獲取第一手信息是關鍵。
那伙計被他的氣勢所懾，結結巴巴地指向店鋪后方：“在…在后院庫房…看好前廳，任何人不得進入后院?！?br>
閆羽丟下一句話，便與王忠快步穿過店鋪，向后院走去。
后院不大，堆放著一些雜物，正對著的便是一間獨立的庫房，房門虛掩著，門口有一個伙計打扮的年輕人正癱坐在地，面無人色，顯然是被嚇壞了。
閆羽沒有立刻進入，而是站在門口，仔細觀察。
庫房的門鎖完好，沒有撬壓的痕跡。
門檻處有些凌亂的腳印，泥水混雜，顯然己經(jīng)被人破壞。
他皺了皺眉，從懷里——摸索了一下，才想起這不是他的多功能警用戰(zhàn)術背心，沒有手套、沒有鞋套、沒有證物袋。
他只好盡量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明顯的腳印，輕輕推開了庫房門。
一股混合著絲綢霉味、血腥味和某種奇異香味的沉悶空氣撲面而來。
庫房內(nèi)光線昏暗，只有高處一個小窗透入些許微光。
借著這光，能看到里面堆滿了一匹匹的綢緞布料。
而在庫房中央的空地上，仰面躺著一個穿著錦袍的中年男子，身體扭曲成一個不自然的姿勢，雙目圓睜，臉上凝固著極致的驚恐，嘴巴張得老大，仿佛死前看到了什么無比可怕的東西。
他的胸口插著一把剪刀，看樣式是女子做女紅常用的那種，剪刀大半沒入體內(nèi)，只留下手柄在外，周圍的深色錦袍被染成了更深的暗紅色。
但最令人毛骨悚然的，不是剪刀，也不是死狀。
而是在死者周圍，地面被用某種紅色的顏料，歪歪扭扭地畫了幾個難以辨認的詭異符號，像是某種原始的圖騰，又像是道士畫的符咒，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眼和邪異。
“這…”緊隨其后的王忠倒吸一口涼氣，饒是他見多識廣，也被這詭異的場面震住了，“這是…什么邪術？！”
閆羽的心也沉了下去。
***。
現(xiàn)場布置。
儀式感。
這幾個***瞬間在他腦中閃過。
在現(xiàn)代，他追捕的那個“雨夜**”就喜歡在雨后作案，并在現(xiàn)場留下標志性的標記。
難道…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排除雜念。
現(xiàn)在他是捕頭閆羽，首要任務是勘查現(xiàn)場。
“王忠，守在門口，別讓任何人進來，包括我們自己人，別再破壞地面了?！?br>
他低聲吩咐，語氣極其嚴肅。
“好！”
王忠也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重重點頭，手握刀柄，像一尊門神般堵在了門口。
閆羽深吸一口氣，開始了他穿越后的第一次現(xiàn)場勘查。
他極度不適應沒有現(xiàn)代工具的感覺，只能最大限度地利用自己的感官和知識。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繞現(xiàn)場一周，從各個角度觀察**和那些紅色符號，盡量避免踩到任何可能存在的痕跡。
符號是用什么畫的？
看起來像是朱砂混合了某種油脂，雨水并未完全沖刷掉門內(nèi)的部分。
死者衣著華貴，但有些凌亂，像是經(jīng)過短暫的掙扎。
除了胸口的致命傷，暫時未見其他明顯外傷。
手指蜷縮，指甲縫里似乎有些許暗紅色的殘留物，可能是血跡，也可能是別的東西。
兇器是那柄剪刀，很常見，幾乎無法追查來源。
他注意到庫房靠近里面的地方，有幾匹昂貴的絲綢散落在地上，似乎被慌亂地翻動過。
是劫財？
仇殺？
還是…隨機**？
那些詭異的符號又代表著什么？
兇手的簽名？
某種儀式？
故意迷惑視線的障眼法？
“大閆，有什么發(fā)現(xiàn)？”
王忠在門口低聲問道，聲音有些發(fā)緊。
這氣氛實在太詭異了。
閆羽沒有立刻回答，他蹲下身，湊近那些紅色符號，仔細嗅了嗅。
除了朱砂和油脂味，似乎還有一絲極淡的、難以形容的腥氣。
他又將目光投向**張大的嘴巴，里面似乎有些不對勁。
他強忍著不適，湊得更近些。
死者舌頭上，似乎隱約能看到一個極小的、黑色的東西，像是一粒種子，又像是什么蟲卵？
就在他試圖看得更清楚時，門外傳來一陣喧嘩。
“讓開！
縣令大人到了！”
一個尖細的聲音響起。
閆羽眉頭一皺，站起身。
只見一個穿著綠色官袍、頭戴*頭、面色白凈、留著山羊胡的中年官員，在一群衙役的簇擁下，邁著方步走了進來，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不耐煩和嫌棄。
正是他們的頂頭上司，長安縣令王大寶。
王縣令用手帕捂著鼻子，瞥了一眼庫房內(nèi)的景象，尤其是看到那些紅色符號時，臉色更是難看，立刻移開目光。
“怎么回事？
光天化日…呃，雖然是雨天，竟發(fā)生如此命案！
成何體統(tǒng)！”
王縣令尖著嗓子說道，“閆羽，王忠！
現(xiàn)場勘查得如何了？
兇手可曾抓到？”
閆羽心中暗嘆一口氣......得，領導來視察了。
他走出庫房，來到院中，對王縣令行了一禮：“回稟達人，屬下剛初步勘查完畢。
死者系胸口刺入剪刀致死，現(xiàn)場有搏斗掙扎痕跡，并有…一些不明符號，兇手尚未抓獲，需進一步調(diào)查?！?br>
“調(diào)查？
還要如何調(diào)查？”
王縣令眉頭緊鎖，“這不是明擺著嗎？
要么是劫財害命，你看那散落的綢緞！
要么就是仇殺！
劉掌柜做生意，難免得罪人。
至于那些鬼畫符…”他壓低聲音，臉上露出一絲忌諱莫深的表情，“或許是哪個邪道妖人所作，裝神弄鬼罷了！”
典型的官僚思維，急于定性，害怕麻煩。
閆羽心里吐槽，嘴上卻不得不應付：“大人高見，然現(xiàn)場仍有諸多疑點。
比如門鎖完好，兇手如何進入？
死者為何來到這偏僻庫房？
那些符號意義為何？
皆需細查?！?br>
王縣令不耐煩地揮揮手：“查查查！
就知道查！
這等駭人聽聞的命案，傳揚出去，引得人心惶惶，你讓本官如何向上官交代？
限你三日…不，兩日內(nèi)破案！
否則，休怪本官…”就在這時，一個衙役領著一位背著藥箱、身著素凈衣裙的年輕女子走了進來，女子容貌清麗，神色冷靜，與周圍慌亂驚恐的氛圍格格不入。
“大人，孫仵作請到了?！?br>
衙役稟報道。
王縣令看到女子，臉色稍霽，語氣也緩和了些：“孫仵作，你來得正好，快去驗看一番”，他似乎不太愿意親自處理**細節(jié)。
這位孫仵作，自然就是孫思瑜，她微微頷首，目光平靜地掃過現(xiàn)場，最后落在閆羽身上，輕輕點頭示意，便徑首走向庫房。
閆羽心中一動，專業(yè)的法醫(yī)來了！
這是他目前最需要的援助。
“大人”，閆羽趁機對王縣令說道，“孫仵作驗尸需要時間，且現(xiàn)場需保持安靜，以免破壞痕跡。
不如您先回前廳安撫家眷，詢問口供，此處交由屬下與孫仵作即可?！?br>
王縣令巴不得離開這晦氣地方，立刻順水推舟：“嗯，所言有理。
王忠，隨本官來前廳問話！
閆羽，你在此協(xié)助孫仵作，仔細些！”
說完，便帶著一群衙役和王忠往前廳去了，王忠臨走前擔憂地看了閆羽一眼，閆羽給了他一個放心的眼神。
院子里頓時安靜下來，只剩下淅淅瀝瀝的雨聲，以及庫房內(nèi)孫思瑜開始工作的細微聲響。
閆羽重新走進庫房，看到孫思瑜己經(jīng)戴上了一副白色的薄絲手套，正蹲在**旁，神情專注而冷靜地開始檢查。
她的動作輕柔而專業(yè)，先觀察整體，再檢查傷口、瞳孔、口鼻、指甲…閆羽沒有打擾她，只是在一旁靜靜觀察，學習這個時代的驗尸方法，同時也在心里做著對比和記錄。
過了一會兒，孫思瑜輕輕“咦”了一聲。
“孫仵作，有何發(fā)現(xiàn)？”
閆羽立刻問道。
孫思瑜抬起頭，清澈的目光看向他，聲音平靜無波：“閆捕頭，死者確系被剪刀刺穿心肺致死，但并非立即斃命，曾有短暫掙扎。
其指甲縫中之殘留，并非血污，似是…某種紅色顏料，與地上符號所用顏料一致?！?br>
閆羽精神一振！
重要線索！
這意味著死者可能抓傷過兇手，或者接觸過繪制符號的顏料？
“還有，”孫思瑜用一根銀簽，小心翼翼地探入死者張大的口腔，輕輕撥弄了一下，“其舌下壓有此物?！?br>
她小心地用鑷子取出了那個微小的黑色物體，托在絲帕上。
閆羽湊近一看，那果然是一粒極其細小、形狀古怪的黑色種子，散發(fā)著極淡的、若有若無的奇異香氣。
“這是何物？”
閆羽問道。
孫思瑜仔細觀察了片刻，搖了搖頭，秀眉微蹙：“妾身亦未曾見過。
似籽非籽，似蟲非蟲，帶有異香…頗為古怪?！?br>
她頓了頓，補充道，“此外，死者衣物上，除血腥味與庫房霉味外，似乎還沾染了一絲極淡的…檀香氣，并非此庫房所有?！?br>
紅色顏料…奇異種子…檀香氣…線索碎片開始在閆羽腦中匯聚，但依舊模糊不清。
他看著孫思瑜冷靜專業(yè)的側臉，心中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他斟酌了一下詞語，嘗試用這個時代能理解的方式問道：“孫仵作，以你之見，兇手繪制這些符號，留下此異物，是故作玄虛，亦或…真有某種特殊含義？
譬如，某種祭祀儀式？
或…某種宣告？”
孫思瑜有些驚訝地看了閆羽一眼，過去的閆捕頭，可不會思考這些問題，通常只關心兇手是誰，如何抓捕。
她沉吟片刻，緩緩道：“妾身不敢妄斷。
然《洗冤集錄》有云：‘獄事莫重于大辟，大辟莫重于初情，初情莫重于檢驗’。
無論兇手意圖為何，其所留之物，所為之事，皆乃‘初情’之關鍵。
妖術也好，故弄玄虛也罷，其行必有目的，循跡追查，方可得其真相?！?br>
閆羽聞言，眼中閃過贊賞的光芒，這位仵作，可不簡單！
其思想遠比這個時代大多數(shù)人要理性和科學。
“孫仵作高見！”
他由衷贊道，“正是如此，兇手所做一切，必有邏輯可循?！?br>
就在這時，前廳突然傳來一陣更加喧鬧的哭喊聲和爭吵聲，似乎發(fā)生了什么新的變故。
一個衙役慌慌張張地跑進后院，喊道：“閆捕頭！
不好了！
劉掌柜的侄子劉武，聽說掌柜的死訊，從外面趕回來，正在前廳鬧著要分家產(chǎn)，和掌柜夫人吵起來了！
王忠哥快攔不住了！”
閆羽和孫思瑜對視一眼。
家屬內(nèi)訌？
財產(chǎn)**？
這似乎為“仇殺”或“謀財害命”提供了新的方向。
閆羽對孫思瑜道：“孫仵作，此處勞你繼續(xù)仔細查驗，任何細微之處皆可能至關重要。
我去前廳看看?！?br>
孫思瑜點頭：“閆捕頭自去，此處交由妾身?！?br>
閆羽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思緒和表情，邁步走向喧鬧的前廳。
案子，似乎變得復雜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