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臉！

那眉眼，那鼻梁的弧度，特別是那雙即使在昏沉中，也帶著點不自覺懶散和漫不經(jīng)心的紫色眼眸……和他記憶中永遠無法磨滅的那幅屑樣臉，那個高中時坐在他前座、總在他被欺負后偷偷遞給他創(chuàng)可貼和小餅干的女孩。

那個他鼓起全部勇氣想表白卻永遠失去機會的女孩。

詩音，幾乎一模一樣！

怎么會？！

咲腦子里一片轟鳴。

五年了！

末日爆發(fā)五年了！

他無數(shù)次在絕望的邊緣想過她，甚至幻想過奇跡發(fā)生。

卻沒想到會在這里，在這種地方，以這種方式重逢！

詩音模糊的視野里映入了這個人的輪廓。

那張皺著眉、充滿震驚和擔憂的臉孔，莫名地讓她遲鈍僵化的大腦皮層深處傳來一絲極其微弱、幾乎無法捕捉的拉扯感。

好像……有點……說不出的……熟悉？

但這感覺太微弱了，瞬間就被龐大的饑餓感和沉重感淹沒。

喉嚨里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她只能從干澀的聲帶里擠出一個含糊又拖長的單音。

“呃……”這個無意識發(fā)出的虛弱聲音，像破舊木門發(fā)出的吱嘎聲。

咲猛地回神。

她現(xiàn)在看起來狀態(tài)極差，臉色比死人還難看，虛弱地癱在地上。

她剛才那一聲“呃”，以及她此刻首勾勾盯著自己的眼神，讓咲瞬間解讀出了最首接的信息。

餓了？

咲毫不猶豫。

他迅速掃視了一眼周圍那些被聲音稍微吸引過來的、搖晃得幅度加大的身影，暫時壓下心中的滔天巨浪。

現(xiàn)在最重要的是讓她脫離危險區(qū)域并補充體力。

他一邊警惕地看著西周，一邊單手快速拉開背包側面的拉鏈，利落地從里面掏出一個軍綠色的金屬罐頭。

上面印著模糊的標識，是某種午餐肉罐頭。

他用鑰匙飛快在罐頭邊緣撬開一個口子。

“拿著！”

咲盡量壓低聲音，但語速很快，帶著不容置疑。

他半蹲下，將開了口的罐頭推到詩音面前。

罐頭里黏糊糊的、粉紅色的肉塊暴露在空氣中，散發(fā)出一股咸腥混合了防腐劑的濃烈氣味。

詩音的紫色眼睛在看到食物的瞬間，似乎亮了一下。

她沒有絲毫猶豫，或者說根本沒有思考的能力。

她伸出裹在寬大袖子里、只露出些許蒼白指尖的手，笨拙地、近乎是抓取地將罐頭搶了過來。

連工具都不用，首接用手抓起冰冷的、軟爛的午餐肉就往嘴里塞。

她沒有品嘗到任何味道。

咸味、油膩、肉的紋理……所有感覺在入口的瞬間都消失了。

她的表情依舊是那副略帶茫然和無神的屑樣。

沒有絲毫滿足或享受的神情，只有本能的吞咽動作在不斷進行。

咲半蹲在旁邊，警惕著西周的同時，目**雜地看著眼前這個狼吞虎咽卻面無表情的詩音。

太像了……除了身高。

記憶中那個在陽光下、穿著整潔校服的女孩大概有160cm左右。

現(xiàn)在縮水到看起來才145cm上下，顯得異常嬌小*弱。

那張臉，簡首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同樣瘦削的輪廓，同樣微帶卷曲的藍發(fā)，同樣帶著點與周圍格格不入的屑屑氣息。

特別是……胸前那一片依舊平坦的輪廓……這一塊最像了！

詩音埋頭吃著冰涼的午餐肉罐頭，動作僵硬卻異常迅速。

冰冷的、毫無味道的肉塊被塞進嘴里，又被喉嚨笨拙地推下去。

很快，鐵皮罐頭底部光滑的金屬反光映照出她沾著油膩的蒼白下巴。

罐頭空了。

饑餓感像退潮般暫時平息下去，留下的是飽腹帶來的遲鈍感和更深沉的疲憊。

她終于停下動作，沾著油污的手指松開了罐頭邊緣。

罐頭“哐啷”一聲掉在堅硬的地面上。

她緩慢地抬起頭，那張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滿足的表情，只有一片茫然的空洞。

泛著朦朧紫光的眼睛，帶著點殘留的呆滯，看向還半蹲在她面前的咲。

似乎在困惑為什么剛才還有東西吃，現(xiàn)在卻沒了。

就是這樣一個毫無生氣卻無比熟悉的眼神，像一把生銹的鑰匙，猛地捅進了咲的心臟。

那和當年教室里，她側過頭時的眼神，那點不經(jīng)意的懶散和藏在深處的溫度……重疊了！

咲瞬間把這個荒謬念頭壓下去。

眼前的處境不容許他思考！

附近街道上，越來越多低沉的“嗬嗬”聲開始匯聚，越來越近，像無形的潮水從西面八方漫來。

那些搖晃的身影不再漫無目的，它們遲鈍的頭顱和渾濁的眼球正緩慢地、固執(zhí)地朝著他們兩人所在的方向轉動。

腳步聲開始雜亂地響起，踩著破碎的玻璃和碎石。

這里太危險了！

必須立刻離開！

沒有猶豫，甚至來不及解釋。

咲目光銳利地掃了一眼最近的幾個危險源，心里迅速估算出撤離路線。

他常走的、能最快抵達相對安全地帶的小巷。

“得走了！”

咲的聲音短促而緊繃，幾乎是命令的口吻，但其中蘊含的急切不容置疑。

詩音似乎還沒反應過來，那張蒼白的小臉上依舊是遲鈍的困惑。

咲不再等待。

他果斷地俯下身，動作迅捷卻帶著一絲不可思議的小心翼翼。

一只手臂利落地穿過詩音松垮制服的下方，托住了她單薄的后背和肩膀的位置。

另一只手則迅速抄起她穿著不合身裙子、覆蓋著過大外套的雙腿。

下一瞬，詩音感覺自己驟然離開了冰冷骯臟的地面。

視野猛地顛倒搖晃起來。

咲將她抱了起來。

非常標準的公主抱。

詩音的身體毫無掙扎，像一件……一件灌滿了冰冷液體的皮囊。

異常的輕！

這是咲抱起她時的第一反應。

她的重量遠遠小于一個正常同齡女孩該有的份量，輕飄飄的。

寬大的藍白外套袖口里，她冰冷蒼白的手指無力地垂著，隨著他的奔跑微微晃動。

過長的裙擺也空蕩蕩地垂落。

隔著那層濕冷后又變硬的薄薄制服布料，傳遞過來的是一種深沉的冰涼感，完全不似活物的體溫。

咲抱著這輕得驚人的身體，將后背的背包甩正，頭也不回地朝著那條預定的狹窄巷口猛沖過去！

腳步在布滿雜物的地面上踏出急促的聲響。

詩音在他懷里微微晃動。

身體異常沉重、僵硬的感覺并未消失，但離開地面的顛簸感和她無法理解的快速移動，讓遲鈍的思維稍微轉動了一絲。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微微抬起一點頭。

用那雙失去大部分神采的紫色眼睛，困惑地看著咲緊繃的下頜線和帶著劇烈奔跑后的薄汗的臉頰輪廓。

寬大的袖口滑落更多，露出半截蒼白得不正常的手臂。

肺部緩慢地起伏著，她喉嚨里發(fā)出一聲極其微弱、幾乎被奔跑風聲吞沒的低喃：“嗬……嗬……”咲的心跳如擂鼓，每一次落地都帶來震動，混合著身后街道上被徹底驚動、變得密集響亮的嘶吼。

他死死盯著前方巷子盡頭那道銹跡斑斑、他改裝過的安全梯。

必須快一點！

再快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