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門執(zhí)事和那些幸存的弟子，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他們看到了什么？

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蒼長老，百草門地位最尊崇的幾個人之一，竟然親自下場了！

他沒有走向那些萬眾矚目的天才，而是徑首走向了所有人眼中的廢物，那個連當藥奴都不配的藥渣——陸山。

“怎么回事？

蒼長老瘋了？”

“那小子走了什么**運！”

“莫非……他是什么隱藏的絕世奇才？”

議論聲壓得極低，沒人敢大聲。

蒼長老病怏怏地站在那，散發(fā)的氣息卻像一座山，壓得所有人喘不過氣。

外門執(zhí)事臉上的鄙夷瞬間消失，換上了一副恨不得跪舔的諂媚笑容，躬著身子，連頭都不敢抬。

“長老，您……您是看上這小子了？”

蒼長老看都沒看他一眼，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昏迷的陸山，沙啞開口。

“跟我走?！?br>
話音落下，他轉身便走，步履蹣跚，好似一陣風就能吹倒。

但無人敢小看。

兩個青衣童子立刻上前，將陸山抬上一副軟轎，在無數(shù)道嫉妒、不解、震驚的目光中，消失在通往宗門深處的小路上。

……陸山醒來時，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一張溫暖的床上。

空氣里彌漫著沁人心脾的藥香，與萬毒坑的血腥瘴氣是兩個世界。

他坐起身，身上的傷口竟己被涂上清涼的藥膏，痛感大減。

這是一間古樸雅致的房間，窗外云霧繚繞，仙鶴飛舞，靈氣濃郁得化不開。

神農谷。

百草門真正的核心，蒼長老的私人領地。

“醒了？”

一個和藹的聲音傳來，蒼長老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藥粥走了進來，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像個慈祥的鄰家爺爺。

“感覺怎么樣？

你的傷很重，老夫用獨門秘藥為你調理了一番，很快就能痊愈?！?br>
陸山看著眼前的老人，看著這仙境般的山谷，再想起萬毒坑的絕境，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掙扎著滾下床，對著蒼長老，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弟子陸山，謝長老救命之恩！”

“弟子無以為報，愿為長老做牛做馬，萬死不辭！”

聲音里是發(fā)自肺腑的感激。

從被三叔推下萬毒坑的絕望，到此刻的絕處逢生，他認定了，眼前的老人，就是他生命中最大的貴人！

“好孩子，快起來?！?br>
蒼長老親自將他扶起，按回床上，言語間滿是關懷：“老夫看中的，是你那份堅韌不拔的心性。

資質可以后天彌補，但心性卻是天定。

你是塊璞玉，老夫會好好雕琢你的?！?br>
他親自喂陸山喝下藥粥，陸山感動得無以復加，在心中立下血誓，此生定要報答長老的知遇之恩。

蒼長老**著他的頭頂，眼神中卻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

那眼神，不像看弟子，更像一個工匠，在欣賞一件即將完工的、最完美的“作品”。

“好好休息，今晚，老夫為你準備真正的造化?！?br>
說完，蒼長老轉身離去。

陸山躺在床上，憧憬著未來。

他拜入仙門了！

還被長老看中！

他一定要出人頭地，回到家族，讓那些看不起他、欺辱他的人，付出代價！

尤其是三叔陸明！

那雙幸災樂禍的眼睛，他永世不忘！

夜幕降臨。

蒼長老如約而至。

他手里端著一個黑色石碗，碗里是半碗漆黑如墨的液體，散發(fā)著一股奇異的腥甜。

“來，陸山，喝了它?！?br>
蒼長老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這是老夫耗費無數(shù)天材地寶，為你煉制的‘伐毛洗髓湯’，乃無上寶藥。

喝下它，你就能脫胎換骨，踏上真正的仙途。”

陸山看著那碗黑漆漆的藥湯，沒有絲毫懷疑。

在他心中，蒼長老就是再造父母，絕不可能害他！

他接過石碗，一飲而盡！

藥湯入口，腥甜！

下一秒。

轟！

一股無法形容的撕裂劇痛，從丹田轟然炸開！

“啊——！”

陸山發(fā)出一聲凄厲的慘叫，身體從床上猛地彈起，又重重砸在地上。

億萬根燒紅的鋼針，在他的五臟六腑瘋狂攪動！

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頭，都在被撕裂，被碾碎！

他痛苦地滿地打滾，渾身抽搐，青筋暴起如蚯蚓，眼球布滿血絲。

而剛才還和藹可親的蒼長老，此刻只是冷漠地站在一旁，居高臨下地看著。

他的眼神，沒有絲毫憐憫，只有一種近乎狂熱的審視。

“不錯……不錯……果然是天選的蠱鼎之軀，反應如此劇烈，哈哈哈！”

蒼長老喃喃自語，發(fā)出低沉而滿足的笑聲。

這笑聲鉆入陸山耳中，讓他如墜冰窟。

劇痛淹沒了他的思緒，意識飛速下沉，眼前一片模糊。

就在他即將被痛苦徹底吞噬時。

手腕上，母親留下的那個毫不起眼的銀鐲，突然傳來一絲微弱的溫熱。

溫熱流遍全身，化作一股清涼涌入腦海，讓他在劇痛的驚濤駭浪中，守住了最后一絲清明。

也正是因為這一絲清明。

一個陌生的、充滿無盡恐懼與哀嚎的意念，從他腹中那碗藥湯的殘渣里，首接傳入了他的腦海！

“救我……好痛……好痛啊……主人……為何……要這樣對我們……我們……明明是你的孩子啊……”這聲音斷斷續(xù)續(xù)，充滿了不解和怨毒。

這不是人的聲音！

那是蠱蟲臨死前的哀嚎！

陸山的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徹骨的寒意，從靈魂深處炸開，瞬間席卷全身，甚至壓過了那撕心裂肺的劇痛。

這不是什么伐毛洗髓的寶藥！

這是一碗用無數(shù)活生生的蠱蟲，碾碎熬成的毒汁！

他也不是什么萬中無一的璞玉！

他是被精心挑選，用來喂養(yǎng)蠱蟲的“蠱鼎”！

那個仙風道骨、和藹可親的蒼長老，根本不是要收他為徒！

他要奪舍他！

這個驚天真相，像一道九天玄雷，狠狠劈進陸山的腦海。

頭皮炸開，血液凝固。

什么賞識！

什么璞玉！

什么知遇之恩！

全是假的！

從頭到尾，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局！

自己根本不是弟子，而是被**相中的一頭豬，之前所有的和藹可親，都只是為了讓自己心甘情愿地喝下這碗索命的毒藥！

巨大的恐懼和憤怒沖上頭頂，他幾乎要跳起來，指著那個老魔頭的鼻子質問。

但，不行！

絕對不能！

萬毒坑里十二個時辰的生死折磨，讓他比任何人都明白一個道理——沖動，就是找死！

一旦讓這老狗知道自己識破了陰謀，下一秒，自己就會變成一具真正的**！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演！

必須演下去！

他非但沒有泄露一絲異樣，反而用盡全身力氣，發(fā)出了比剛才更凄厲、更絕望的慘叫。

“啊——！

痛！

好痛啊！”

他在地上翻滾得更加劇烈，完美地扮演著一個心神即將被痛苦徹底摧毀的無知少年。

蒼長老看著在地上抽搐打滾，狀若癲狂的陸山，滿意地點了點頭。

在他看來，這小子的意志己經被這第一道“開胃菜”徹底摧垮。

很好。

一個沒有自我意志的空殼，才是一個最完美的容器。

“好好享受吧，這只是開始?！?br>
丟下一句冰冷的話，蒼長老轉身離去。

沉重的石門緩緩關上。

房間里，陷入死寂。

又過了許久，確認蒼長老己經走遠，地上的陸山，翻滾的動作才慢慢停下。

他從地上爬起，靠著冰冷的墻壁，大口喘著粗氣。

臉上的痛苦和麻木迅速褪去，只剩下一雙冰冷到極致，燃燒著滔天恨意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