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家別墅坐落在軍區(qū)大院最深處，三層小樓被爬滿薔薇的圍墻環(huán)繞。

蘇清顏剛下車就聞到廚房飄來的糖醋排骨香味，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餓了吧？

"陸知衍不知何時站在她身側(cè)，順手接過她手里的奶茶杯，"阿姨今天特意做了你愛吃的。

"蘇明遠鎖好車，一把攬住陸知衍的肩膀："先說好，今晚不許再幫顏顏作弊。

上次下棋，爺爺念叨了我一星期。

""那是你們技術太差。

"蘇清顏吐了吐舌頭，小跑著推開雕花鐵門，"爺爺！

我回來了！

"客廳里，一位精神矍鑠的老人正襟危坐在太師椅上，肩章上的將星在燈光下閃閃發(fā)亮。

聽到聲音，蘇老爺子嚴肅的表情瞬間融化，眼角堆起笑紋："小丫頭，考得怎么樣？

""您猜？

"蘇清顏故意賣關子，從書包里掏出成績單，雙手遞過去。

老爺子瞇眼一看，哈哈大笑："好！

不愧是我蘇家的孫女！

"他轉(zhuǎn)頭朝廚房喊道，"淑華，把柜子里那盒大紅袍拿出來！

"蘇清顏的母親系著圍裙從廚房探出頭，溫柔的目光先落在女兒身上，又朝陸知衍點點頭："知衍來啦？

**媽剛打電話說今晚要加班，讓你就在這吃。

""謝謝阿姨。

"陸知衍熟門熟路地把書包掛在玄關的衣帽架上，那里早就有他的專屬位置。

"爸！

"蘇清顏撲向從樓梯下來的中年男子。

蘇父一把接住女兒，變魔術似的從口袋里掏出一個絲絨盒子："上次你說想要的那支鋼筆，德國貨。

""謝謝爸爸！

"蘇清顏踮腳在父親臉頰親了一下，惹得三個哥哥同時**。

"偏心！

我們小時候考第一可沒這待遇！

"蘇明哲酸溜溜地說。

蘇父瞪了二兒子一眼："你們?nèi)齻€臭小子加起來都沒顏顏一半省心。

"陸知衍站在一旁微笑，目光始終追隨著蘇清顏。

她拆開鋼筆時眼睛亮晶晶的樣子，讓他想起七歲那年她收到第一架鋼琴時的表情。

"開飯啦！

"蘇母的聲音從餐廳傳來。

長餐桌上擺滿了菜肴，正中央是一盤油光發(fā)亮的糖醋排骨。

蘇老爺子坐在主位，其他人依次落座。

陸知衍很自然地坐在蘇清顏旁邊——這個位置他己經(jīng)坐了十年。

"知衍，嘗嘗這個。

"蘇母夾了塊排骨放到陸知衍碗里，"聽顏顏說你最近在準備物理競賽？

""嗯，下個月初賽。

"陸知衍道謝，余光瞥見蘇清顏正偷偷把青椒往盤子邊緣撥。

他不動聲色地把她討厭的青椒夾到自己碗里，換來她感激的一瞥。

"顏顏，"老爺子突然放下筷子，"上次教你的《孫子兵法》背到哪了？

"餐桌上一靜。

蘇家三兄弟同時露出幸災樂禍的表情——爺爺?shù)谋己耸敲恐鼙Ａ艄?jié)目，背不出來要罰抄十遍。

"《九地篇》，"蘇清顏放下筷子，挺首腰背，"孫子曰：用兵之法，有散地，有輕地，有爭地，有交地..."她流暢地背誦著，聲音清亮。

陸知衍注意到她背誦時無意識地把玩著襯衫袖口——這是她緊張時的小動作。

他悄悄在桌下碰了碰她的膝蓋，蘇清顏的語速立刻穩(wěn)定下來。

"...是故散地則無戰(zhàn)，輕地則無止，爭地則無攻..."當背到"圍地則謀"時，她突然卡殼了。

陸知衍輕咳一聲，手指在桌上敲出摩斯密碼的節(jié)奏。

蘇清顏眼睛一亮："死地則戰(zhàn)！

"老爺子銳利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掃視："作弊？

""沒有！

"蘇清顏理首氣壯，"這叫圍地則謀，合理運用盟友資源。

"全桌哄笑。

老爺子搖頭嘆息："小滑頭。

"卻還是從口袋里掏出一枚古錢幣推給她，"獎勵。

"飯后，蘇家三兄弟被趕去洗碗，蘇父去書房處理文件，蘇母和阿姨收拾餐桌。

老爺子把陸知衍叫到書房下象棋，蘇清顏則溜回房間寫作業(yè)。

她的房間是整棟別墅采光最好的位置，淡藍色的墻壁上掛著幾幅水墨畫，書架上擺滿獎杯和證書。

落地窗外連著一個半圓形陽臺，與隔壁房間的陽臺僅隔一米多遠——那是陸知衍每次來蘇家**的客房。

蘇清顏剛翻開物理作業(yè)本，陽臺門就被輕輕敲響。

陸知衍端著杯熱牛奶走進來，另一只手拿著本厚厚的習題集。

"爺爺放過你了？

"她接過牛奶，溫度剛好。

"三局兩勝，我輸?shù)煤苡屑记伞?br>
"陸知衍拖過椅子坐在她旁邊，翻開習題集，"這道競賽題你應該會感興趣。

"蘇清顏湊過去看題，發(fā)絲垂落在他手臂上。

陸知衍呼吸微滯，熟悉的茉莉香氣縈繞在鼻尖。

從十二歲起，他就知道這個味道會是他一生的癮。

"有意思！

"蘇清顏突然抬頭，鼻尖差點撞上他的下巴，"用傅里葉變換解電磁波問題？

"陸知衍向后仰了仰，喉結(jié)滾動："嗯，比標準解法快三倍。

"他們頭碰頭討論起來，草稿紙很快寫滿公式。

蘇清顏解題時喜歡咬筆帽，陸知衍則習慣性皺眉。

當時鐘指向十一點，陸知衍合上習題集："該睡了。

""再等會兒，"蘇清顏正寫到關鍵處，"馬上就好。

"陸知衍首接抽走她的筆："明天還有課。

"他從書包里拿出一個文件夾，"你的錯題本，我加了批注。

"蘇清顏翻開，只見每道題旁邊不僅有詳細解析，還有陸知衍工整的字跡標注著其他可能的解法。

最后一頁夾著一張便簽：”明天早餐想吃什么？

阿姨請假，我?guī)А?br>
“她心里一暖，抬頭正要說話，卻發(fā)現(xiàn)陸知衍正凝視著她，眼神溫柔得讓她心跳漏了一拍。

"干嘛這么看我？

"她下意識摸了摸臉，"有東西？

"陸知衍伸手，拇指輕輕擦過她嘴角："牛奶印。

"他的指尖有些燙，收回時似乎戀戀不舍。

兩人之間的空氣突然變得粘稠。

蘇清顏第一次注意到，陸知衍的睫毛在臺燈下投出的陰影那么長，鼻梁的線條像精心雕刻過一般。

"咳，"她慌亂地站起來，"我送你。

"走到陽臺，夜風拂面。

陸知衍翻過欄桿前突然回頭："蘇清顏。

""嗯？

""下次..."他頓了頓，"別故意做錯題了。

我想堂堂正正贏你一次。

"月光下，少年的輪廓鍍著一層銀邊，眼神認真得近乎虔誠。

蘇清顏聽見自己心跳如雷。

"好啊，"她聽見自己說，"高考見真章。

"陸知衍笑了，那笑容比月光還溫柔："晚安，小太陽。

"他輕松躍過欄桿，消失在隔壁陽臺的燈光里。

蘇清顏站在原地，手里還攥著那張便簽。

她忽然想起初三那年冬天，她發(fā)高燒住院，陸知衍翹課來看她，在病床邊守了一整夜。

第二天她退燒醒來，發(fā)現(xiàn)他趴在床邊睡著了，手里還攥著物理筆記——上面全是幫她整理的復習重點。

隔壁傳來輕微的翻書聲。

蘇清顏躡手躡腳走到陽臺，透過窗簾縫隙，看見陸知衍坐在書桌前，正在她送他的那本《量子物理導論》上寫批注。

臺燈的光暈籠罩著他，勾勒出少年挺拔的輪廓。

她輕輕拉上窗簾，回到書桌前，翻開錯題本最后一頁，在便簽背面寫下：”想吃南門張記的豆?jié){油條“，然后小心地夾回文件夾。

窗外，一輪滿月高懸。

軍區(qū)大院的梧桐樹沙沙作響，仿佛在訴說一個只有它們知道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