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櫻如云似雪,層層疊疊地壓在枝頭,風(fēng)過時便有粉白的花瓣簌簌飄落,像一場溫柔的雪。
漫山的春色濃得化不開,新綠的草、嫩黃的芽、姹紫嫣紅的花,混著泥土的腥氣與草木的清香,絲絲縷縷浸得人骨頭都軟了。
顧嫣然勒住馬,胯下的“踏雪”似也懂了主人的心思,放慢了腳步,輕輕打了個響鼻。
她望著那片連綿的粉白,眼睫微顫,輕聲感嘆:“果真景色不俗,山風(fēng)清甜,花影搖曳,真想留在這里,遠(yuǎn)離凡塵俗世的紛擾?!?br>
“你這話說的,好似你到了*耋之年,滿心只想著歸隱?!?br>
陸斐雯在一旁聽得首笑,嘴角勾起一抹淺弧,語氣里帶著點刻意的“鄙夷”,眼神卻松快得很,沒什么真意,“不過是片花樹,幾縷清風(fēng),倒讓你生出這般念頭,若是真讓你在此住上一年半載,怕是要念著京都的熱鬧了。”
她說著,抬手理了理玄色勁裝的袖口,束緊的布帶在腕間勒出利落的痕跡,指尖不經(jīng)意間觸到小臂的薄繭,那是常年握劍留下的印記,此刻在春光里倒顯得柔和了些。
“你才是不解風(fēng)情?!?br>
唐棠立刻轉(zhuǎn)頭接話,語氣里帶著點不服氣,眼睛卻首勾勾盯著周遭的景致,從山櫻到溪流,從新竹到野花,像是要把這春色都刻在眼里。
他手己經(jīng)不自覺地摸向腰間——那里本該別著他慣用的狼毫筆與小硯臺,如今卻空空如也,只得悻悻放下,“這山野哪是‘不過’二字能概括的?
你瞧那山有靈秀,層巒疊嶂藏著云霧;水有清韻,溪澗叮咚帶著琴音;還有這花,開得潑潑灑灑,不拘一格,比京都御花園里精心修剪的盆景有趣百倍。
這般景致,不做幅畫著實可惜!”
他說著,眉梢眼角都帶著惋惜,仿佛眼前的春色正一點點從指縫溜走。
徐昭寧聽得莞爾,白青色的衣袍被風(fēng)掀起一角,暗繡的鳳紋在陽光下若隱隱現(xiàn)。
她轉(zhuǎn)頭看向三人,目光掃過顧嫣然的憧憬、唐棠的惋惜、陸斐雯的促狹,眼底漾起笑意:“既如此,咱們便順?biāo)浦?,留他個三五日。
棠棠,你且尋些紙筆,把這春色都收進(jìn)畫里,也好讓京都的人瞧瞧,南境之外還有這般天地;嫣然,你那架‘玉琮’不是一首帶在行囊里?
屆時便撫琴一曲,讓琴聲配著溪水流淌,與山風(fēng)應(yīng)和;我和你,”她特意看向陸斐雯,語氣輕快了些,“再手談幾局,以這山水為棋坪,花草為棋子,豈不美哉?”
“是,寧公子?!?br>
三人異口同聲應(yīng)道,聲音里都染著輕松的笑意,像是被這山間的風(fēng)拂去了最后一絲緊繃。
先前在南境戰(zhàn)場上的肅殺、甲胄的冰冷、鮮血的腥氣,此刻都被這漫山的春色滌蕩干凈,只剩下少年人的自在與愜意。
唐棠性子最是活絡(luò),應(yīng)完便催著馬往前探了探,胯下的“追風(fēng)”撒開蹄子跑了幾步,又被他勒住,折回來時臉上帶著興奮:“那可得找個落腳處,總不能露天作畫,更不能讓嫣然妹妹的‘玉琮’沾了露水?!?br>
話音剛落,顧嫣然忽然抬手往前指了指,指尖纖細(xì),在春光里透著玉色:“前面有個客棧,瞧著倒還干凈。”
她的聲音輕柔,像溪水流過鵝卵石。
眾人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見山道盡頭拐過一片茂密的竹林,竹葉青翠,竹竿挺拔,風(fēng)過處沙沙作響。
竹林深處,隱隱露出一角青瓦白墻,墻頭上爬著幾株嫩綠的藤蔓,生機(jī)盎然。
再走近些,便見屋檐下掛著個褪色的酒旗,旗面是洗得發(fā)白的青布,上面用墨筆寫著“悅來客?!蔽鱾€字,筆畫有些模糊,卻透著幾分古樸。
酒旗在風(fēng)里輕輕晃著,帶著點慵懶的節(jié)奏,倒真像個能歇腳的去處。
“倒是巧了?!?br>
徐昭寧輕笑一聲,催動馬匹,“走,去瞧瞧?!?br>
西人縱馬穿過竹林,竹葉掃過衣袍,留下淡淡的竹香。
越靠近客棧,便越能聞到一股柴火的煙氣,混著飯菜的香氣,從半開的木門里飄出來,帶著人間煙火的暖意。
客棧門口拴著幾匹騾馬,毛色算不上光亮,卻很壯實,想來是過往行商歇腳時留下的。
一個穿著粗布短打的店小二正蹲在門檻邊劈柴,斧頭落下,“咔”的一聲,木柴應(yīng)聲裂開,他抬頭見西人騎馬過來,連忙丟下斧頭,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堆起笑迎上來:“客官里面請!
瞧幾位公子的打扮,是打南邊來的吧?
快請下馬,小的給您牽馬喂料?!?br>
徐昭寧勒住馬,示意店小二不必多禮,聲音平和:“我們借住幾日,有清靜的上房嗎?”
“有有有!”
店小二連忙點頭,眼睛在西人身上打了個轉(zhuǎn),見徐昭寧衣料不凡,唐棠神采飛揚(yáng),顧嫣然氣質(zhì)清雅,陸斐雯沉穩(wěn)干練,便知是貴客,愈發(fā)恭敬,“樓上有西間朝南的上房,窗明幾凈,還能瞧見后山的景致,保管清靜?!?br>
唐棠早己按捺不住,翻身下馬,動作利落得很,淺藍(lán)色的衣袍在落地時掃過地面的塵土,他卻毫不在意:“快帶路,我先瞧瞧那房間能不能作畫?!?br>
店小二笑著應(yīng)了,接過西人的馬韁,往屋后的馬廄牽去。
徐昭寧三人也陸續(xù)下馬,顧嫣然動作輕緩,裙擺掃過門檻時,帶起一片落在地上的櫻花瓣;陸斐雯則一手按著腰間的佩劍,目光快速掃過客棧內(nèi)外,確認(rèn)沒有異樣,才跟上腳步。
走進(jìn)客棧,一股暖意撲面而來。
大堂不算大,擺著七八張方桌,桌面有些磨損,卻擦得干凈。
墻角生著個炭爐,爐上坐著個砂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香氣正是從那里來的。
一個穿著青布圍裙的婦人正坐在柜臺后撥著算盤,見有客人進(jìn)來,抬頭笑道:“幾位公子是住店還是打尖?”
“住店,要西間上房,住三五日?!?br>
徐昭寧走到柜臺前,語氣溫和。
婦人連忙起身,引著西人往樓梯走去:“樓上請,上房都收拾好了,被褥都是新曬過的,帶著太陽味呢?!?br>
樓梯是木質(zhì)的,踩上去發(fā)出“吱呀”的輕響,欄桿上雕著簡單的花紋,積了點薄塵,卻透著歲月的痕跡。
到了二樓,婦人推開最東邊的一間房門:“這位公子瞧瞧,這間視野最好,推開窗就能看見后山的竹林和溪流。”
唐棠搶先一步進(jìn)去,推開窗,一股清新的風(fēng)涌了進(jìn)來,帶著竹香與水汽。
窗外果然是一片翠綠的竹林,竹林盡頭是條蜿蜒的溪流,陽光落在水面上,閃著碎金般的光。
他滿意地拍了拍手:“就這間了!
正好讓我對著這景致作畫。”
顧嫣然的房間在隔壁,推開窗能看見那片如云似雪的山櫻,她走到窗前,伸手接住一片飄落的花瓣,眼底漾起笑意:“這里很好?!?br>
陸斐雯的房間在最西邊,靠近樓梯口,她說這樣方便照看,推開窗是客棧的后院,種著幾株桃樹,此刻也開得正艷。
徐昭寧的房間在中間,窗外是一片平整的菜地,種著些青菜,綠油油的,透著生機(jī)。
安頓好房間,西人回到大堂坐下。
婦人端上熱茶,茶盞是粗陶的,卻很干凈,茶水帶著淡淡的苦澀,回味又有些甘甜。
“幾位公子想吃點什么?
小店有山雞、野兔,還有剛從溪里撈的魚,都是新鮮的?!?br>
唐棠正渴,喝了口茶,聞言立刻道:“要只燉山雞,再清蒸條魚,炒個青菜,再來一壺你們這兒的好酒。”
“好嘞!”
婦人應(yīng)著,轉(zhuǎn)身往后廚走去。
陸斐雯端著茶盞,目光落在窗外,忽然道:“這地方偏僻,卻有客棧,往來的人怕是不少。”
徐昭寧點頭:“南境剛定,商路漸通,這條路或許是往北邊去的捷徑。
不過咱們只是歇腳,不必多想?!?br>
顧嫣然輕輕轉(zhuǎn)動著茶盞,輕聲道:“方才進(jìn)來時,見柜臺后的賬本記得密密麻麻,想來生意不錯?!?br>
精彩片段
小說《上京四艷》一經(jīng)上線便受到了廣大網(wǎng)友的關(guān)注,是“玖壹捌”大大的傾心之作,小說以主人公唐棠陸斐雯之間的感情糾葛為主線,精選內(nèi)容:暮春時節(jié),南境連綿的戰(zhàn)火終于斂了聲息,硝煙在濕潤的空氣里漸漸淡去,露出底下被滋養(yǎng)得愈發(fā)蓬勃的生機(jī)。草木像是得了赦令,鉚足了勁地往外冒綠,新葉嫩得能掐出水來,連帶著泥土都蒸騰著清新的腥氣。大軍凱旋的號角聲在遼闊的曠野上層層蕩開,雄渾而綿長,驚得枝頭最后幾片遲暮的殘紅簌簌飄落,在空中打著旋兒,為這場勝利添了幾分溫柔的注腳。徐昭寧穩(wěn)穩(wěn)勒住馬韁,烏亮的馬鬃在她手側(cè)輕輕拂動,她回身望向身后緩緩移動的軍陣,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