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等待像三個漫長的世紀。

蘇瑤把手機充到滿電，寸步不離地攥著，連睡覺時都放在枕頭邊。

舊手機的待機鈴聲是段單調(diào)的電子音，此刻卻成了她耳朵里最動聽的旋律，可它始終安安靜靜，沒響起過一次。

第三天傍晚，母親發(fā)來視頻通話請求。

蘇瑤趕緊跑到樓道里接起，對著屏幕努力揚起笑臉："媽，您看我這兩天胖了點吧？

劇組的盒飯?zhí)貙嵲凇?br>
"屏幕里的母親臉色依舊憔悴，卻強裝精神："那就好，別省著錢。

對了，面試結(jié)果...""還沒呢，"蘇瑤飛快地打斷，指尖**墻皮，"這種大**都慢，得層層審批。

您放心，一有消息我馬上告訴您。

"掛了電話，她背靠著冰冷的墻壁滑坐到地上。

樓道里的聲控燈滅了，黑暗像潮水般涌來，把她整個人裹住。

口袋里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蘇瑤幾乎是彈著站起來，手抖得差點沒拿穩(wěn)。

"喂，**。

"她的聲音干澀得像砂紙摩擦。

"是蘇瑤嗎？

"電話那頭是試鏡時那個卷發(fā)女人的聲音，"我是《京華煙云》劇組的選角助理，通知你下周一來劇組簽合同，飾演春桃。

"蘇瑤愣了三秒，首到對方"喂"了兩聲才回過神，眼淚毫無預兆地涌出來："謝謝！

謝謝您！

我一定準時到！

"掛了電話，她蹲在原地哭了好久，不是委屈，是憋著的勁兒終于找到了出口。

哭完抹抹臉，她掏出僅剩的二十塊錢，買了兩串烤面筋，邊吃邊往出租屋走。

晚風里的梔子花香好像更濃了，連空氣都帶著點甜。

周一去簽合同時，蘇瑤特意把那件洗得發(fā)白的牛仔褲換成了唯一一條長裙，是學姐送的舊款，款式有些過時，但至少看起來干凈整潔。

劇組的辦公區(qū)設在影視城內(nèi)一棟臨時搭建的小樓里，走廊上掛滿了演員定妝照，最顯眼的位置是沈夢琪的海報——她飾演這部劇的女二號，一身旗袍襯得身姿曼妙，眉眼間帶著幾分傲氣。

"蘇瑤是吧？

"選角導演，也就是那天試鏡時的卷發(fā)女人，把合同遞給她，"春桃這個角色雖然戲份不多，但很關鍵，是女三號的心腹丫鬟，后期有反轉(zhuǎn)。

""我明白！

我一定會好好演！

"蘇瑤用力點頭，筆尖在簽名處頓了頓，鄭重地寫下自己的名字。

進組第一天，蘇瑤五點就起了床。

劇組的化妝間里擠滿了人，她的戲份排在下午，卻早早來等著，幫化妝師遞工具，給其他演員打水，誰叫她都樂呵呵地應著。

同是新人的小演員湊過來跟她聊天："你也是第一次進組??？

聽說這部劇的女二號沈夢琪可不好惹，上次有個群演不小心擋了她的路，首接被助理趕出去了。

"蘇瑤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識看向不遠處——沈夢琪正坐在專屬化妝鏡前，穿著精致的戲服，助理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給她剝橘子。

她的側(cè)臉在鏡子里映出來，確實美得奪目，只是眼神里的疏離感讓人不敢輕易靠近。

輪到蘇瑤拍戲時，太陽正烈。

這場戲是春桃被女三號誤會偷了東西，要跪在地上挨打。

導演一喊"開始"，蘇瑤立刻入了戲，膝蓋砸在青石板上的瞬間，疼得她眼冒金星，卻死死咬著牙沒吭聲，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表情里滿是委屈和惶恐。

"停！

"導演喊了一聲，蘇瑤剛松口氣，就聽見沈夢琪的聲音帶著笑意響起："李導，我覺得這位妹妹演得有點太用力了吧？

不就是被主子說兩句嗎，至于這么委屈？

"蘇瑤抬頭，看見沈夢琪正靠在遮陽傘下，手里把玩著劇本，眼神輕飄飄地落在她身上，帶著點審視的意味。

周圍的人都安靜下來，沒人敢接話。

李導演皺了皺眉："春桃是從小跟著主子的，被最信任的人誤會，這種委屈是藏不住的。

蘇瑤這個情緒很對。

"他看向蘇瑤，"再來一條，注意控制一下呼吸。

"蘇瑤連忙點頭，重新跪好時，膝蓋己經(jīng)**辣地疼。

她知道沈夢琪是故意的，或許是自己剛才太專注，沒注意得罪了這位前輩。

可她不能退縮，只能咬著牙，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角色上。

這場戲拍完，蘇瑤的膝蓋己經(jīng)青了一大塊。

她扶著墻慢慢站起來，剛想找個地方歇會兒，就看見林悅風風火火地跑過來，手里還拿著個相機："瑤瑤！

我來探班啦！

"林悅是她的大學閨蜜，畢業(yè)后進了家娛樂報社當實習記者。

兩人湊到角落里，林悅壓低聲音："我跟你說，剛才在門口看見顧逸辰了！

就是那個星耀傳媒的總裁，聽說他是這部劇的投資方之一，難怪沈夢琪剛才那么收斂，估計是怕被他看見耍大牌。

"蘇瑤愣了愣，腦海里閃過那天在試鏡大廳外見到的男人側(cè)臉。

原來他叫顧逸辰。

"你說他會不會來看拍戲啊？

"林悅眼睛亮晶晶的，"要是能采訪到他，我就能轉(zhuǎn)正了！

"話音剛落，就見副導演陪著一個人走了過來。

蘇瑤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來人正是顧逸辰。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線條分明的手腕，手里拿著份文件，正聽副導演匯報著什么，神情依舊淡淡的，仿佛周圍的熱鬧都與他無關。

他的目光掃過片場，在經(jīng)過蘇瑤身邊時，停頓了半秒。

蘇瑤下意識地往后縮了縮，想藏起膝蓋上的淤青，卻不小心撞到了身后的道具箱，發(fā)出"哐當"一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過來。

顧逸辰停下腳步，看向她，眉頭微不**地蹙了下："怎么了？

"他的聲音比想象中低沉，帶著點清冷的質(zhì)感。

蘇瑤臉頰發(fā)燙，搖了搖頭："沒、沒事。

"顧逸辰沒再追問，轉(zhuǎn)身繼續(xù)往前走。

蘇瑤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試鏡那天，他車窗邊那支未點燃的煙。

這個人就像遠處的星辰，亮得耀眼，卻又遠得讓人不敢靠近。

"發(fā)什么呆呢？

"林悅戳了戳她的胳膊，"剛才顧總好像看你了哎！

說不定他記住你了呢！

"蘇瑤笑了笑，沒說話。

她知道這只是巧合。

像顧逸辰這樣站在金字塔頂端的人，怎么會記得一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小配角。

可她不知道的是，顧逸辰走到導演監(jiān)視器旁時，隨口問了一句："剛才那個演丫鬟的新人，叫什么名字？

"李導演愣了下，隨即答道："叫蘇瑤，挺有靈氣的一個小姑娘。

"顧逸辰"嗯"了一聲，目光落在屏幕里蘇瑤剛才的表演片段上，指尖在文件袋上輕輕敲了敲，沒再說話。

夕陽西下時，蘇瑤收工回出租屋。

路上買了個饅頭當晚飯，啃著啃著，突然想起今天在片場看到的沈夢琪的海報。

海報上的女明星笑靨如花，站在聚光燈下，光芒萬丈。

蘇瑤摸了摸口袋里剛領到的五百塊片酬，那是她用一下午的膝蓋換來的。

她抬頭望向夜空，幾顆早亮的星星正眨著眼睛。

或許，再微弱的光，只要堅持亮著，總有一天能被人看見吧。

她在心里這樣告訴自己，腳步不由得加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