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大廈的玻璃幕墻在陽光下閃爍著冷冽的光芒，陸遠站在大廈前廣場的噴泉旁，仰頭望著這座聳入云霄的建筑。

他整了整身上唯一一套像樣的西裝——三年前參加創(chuàng)業(yè)峰會時買的，袖口己經(jīng)有些發(fā)亮。

"先生，請出示您的預(yù)約信息。

"大廈前臺的接待小姐用審視的目光打量著陸遠。

他昨晚花了兩個小時熨燙的襯衫，在這些見慣了奢侈品牌的人眼中，依然廉價得刺眼。

"我和蘇瑾...蘇總約的九點。

"陸遠遞出那張被雨水泡過又晾干的名片。

接待小姐的表情立刻變得微妙起來。

她撥通內(nèi)線電話，低聲說了幾句，掛斷后對陸遠露出職業(yè)微笑："陸先生，請跟我來，蘇總在88層等您。

"電梯是全透明的觀光電梯，隨著高度上升，整座城市逐漸在陸遠腳下展開。

他握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五年前那場火災(zāi)后，他再也沒坐過這種透明電梯——那天實驗室的窗戶也是這樣的透明，火焰就是從那里開始蔓延的。

"叮"的一聲，電梯到達88層。

門一開，撲面而來的是一股若有若無的檀香味，比昨天在車里聞到的更加清晰。

陸遠的心跳突然加速，這個味道太熟悉了，是他親手調(diào)配的比例——佛手柑30%，雪松25%，檀香45%。

"這邊請。

"一位穿著灰色套裝的年輕女秘書引導陸遠穿過辦公區(qū)。

開放式辦公室里，幾十個精英模樣的員工正在忙碌，但當陸遠經(jīng)過時，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投來探究的目光。

秘書在盡頭的一扇黑色大門前停下，輕輕敲門："蘇總，陸先生到了。

""進來。

"蘇瑾的聲音比昨天更加冷硬。

秘書推開門，示意陸遠進去，然后從外面關(guān)上了門。

這是一間足有兩百平米的辦公室，一整面落地窗將城市天際線盡收眼底。

蘇瑾背對著門站在窗前，修長的身影在晨光中顯得格外鋒利。

"坐。

"她沒有轉(zhuǎn)身。

陸遠在會客區(qū)的真皮沙發(fā)上坐下，沙發(fā)柔軟得讓他有種陷進去的錯覺。

茶幾上放著一份文件夾，封面上印著他的名字。

"知道為什么找你嗎？

"蘇瑾終于轉(zhuǎn)過身來。

今天的她穿著深藍色的西裝套裙，頭發(fā)一絲不茍地盤在腦后，露出白皙的脖頸。

鎖骨處的月牙疤痕被一條精致的絲巾遮住了。

"因為昨天的車禍..."陸遠試探著回答。

蘇瑾冷笑一聲，走到辦公桌前按下某個按鈕。

辦公室的門鎖發(fā)出"咔嗒"一聲，自動鎖上了。

"看看那份文件。

"她指了指茶幾。

陸遠翻開文件夾，第一頁是一份債務(wù)清單。

最上面是他熟悉的80萬銀行貸款，接下來是30萬的民間借貸，但最后一欄讓他瞳孔驟縮——一筆50萬的借款，日期是公司破產(chǎn)前一個月，債權(quán)人簽名處赫然寫著"蘇瑾"。

"這不可能..."陸遠猛地抬頭，"我從來沒有向你借過錢！

"蘇瑾走到酒柜前，取出一瓶威士忌和兩個杯子："2017年11月15日，遠見科技資金鏈斷裂，你通過大學導師張教授介紹，向一位匿名投資人借款50萬，期限三個月，年利率18%。

"她倒了兩杯酒，將其中一杯推到陸遠面前。

琥珀色的液體在杯中晃動，折射出陸遠蒼白的臉。

"那個投資人...是你？

"陸遠的聲音發(fā)緊。

"準確地說，是我父親。

"蘇瑾抿了一口酒，"當時我剛從**回來，父親讓我學習投資，第一筆就選了你。

"陸遠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他記得那筆救命錢，正是靠著它，公司才撐過了年底的供應(yīng)商結(jié)款。

但三個月后，公司核心技術(shù)被盜，投資人撤資，他連利息都還不起。

"為什么現(xiàn)在才...""因為我想看看，一個曾經(jīng)的天才會墮落成什么樣子。

"蘇瑾走到窗前，背對著他，"結(jié)果比我想象的還要精彩——陸遠，曾經(jīng)的AI神童，現(xiàn)在是個連68萬維修費都付不起的外賣騎手。

"陸遠胸口一陣刺痛。

他握緊酒杯，冰涼的玻璃硌得掌心生疼："如果你是來羞辱我的，那么你成功了。

如果是要錢，我現(xiàn)在確實...""我要你工作還債。

"蘇瑾突然轉(zhuǎn)身，銳利的目光釘住陸遠，"星河資本正在組建新的技術(shù)團隊，需要一個懂算法的人。

"陸遠愣住了："什么意思？

"蘇瑾按下桌上的通話鍵："李秘書，把合同拿進來。

"門開了，剛才的女秘書拿著一份文件走進來，放在陸遠面前。

那是一份勞動合同，職位是"技術(shù)顧問"，月薪八萬，簽約三年。

"這..."陸遠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為什么？

"蘇瑾示意秘書出去，等門再次鎖上后，她走到陸遠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三個原因。

第一，你欠我錢；第二，你救過我；第三..."她停頓了一下，"我需要一個能破解天穹系統(tǒng)的人。

""天穹？

"陸遠猛地站起來，"那是遠見的核心技術(shù)！

""也是星河現(xiàn)在最賺錢的項目。

"蘇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有趣的是，這個系統(tǒng)的核心代碼，和你當年被盜的算法幾乎一模一樣。

"陸遠感到一陣眩暈。

五年前那個噩夢般的夜晚再次浮現(xiàn)——實驗室起火，備份服務(wù)器被清空，而第二天，競爭對手就發(fā)布了功能相同的產(chǎn)品。

"你是說...偷我代碼的人...""就在這棟樓里。

"蘇瑾俯身，她的香水味混合著威士忌的氣息撲面而來，"怎么樣，陸遠？

是要繼續(xù)送外賣，還是回來拿回屬于你的東西？

"陸遠盯著合同上的數(shù)字，八萬月薪，三年就是288萬，足夠他還清所有債務(wù)還能重新開始。

但更讓他心跳加速的，是蘇瑾話中隱藏的信息——當年害他破產(chǎn)的人，現(xiàn)在就在星河資本。

"我需要知道更多。

"他抬頭首視蘇瑾的眼睛。

蘇瑾首起身，走到辦公桌前打開保險柜，取出一份泛黃的文件："這是當年的借款合同，背面有你的簽名。

"陸遠接過文件，翻到背面，確實是他潦草的簽名。

但在簽名下方，還有一行小字："如借款人無力償還，債權(quán)人有權(quán)要求其以技術(shù)服務(wù)抵債。

""你早就計劃好了？

"陸遠震驚地問。

蘇瑾沒有回答，而是從抽屜里拿出一個U盤："這里有天穹系統(tǒng)的部分代碼，給你24小時確認是不是你的東西。

明天同一時間，我要答案。

"她按下桌上的按鈕解鎖門，這是明顯的送客信號。

陸遠拿起合同和U盤，走到門口時突然轉(zhuǎn)身："為什么幫我？

"蘇瑾站在窗前，陽光給她輪廓鍍上一層金邊："我說過了，三個原因。

""不，還有別的。

"陸遠深吸一口氣，空氣中那股檀香味更加明顯了，"這個香水...是我當年調(diào)制的配方，市面上根本沒有。

"蘇瑾的背影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復(fù)如常："出去時找李秘書錄指紋，明天開始，你就是星河的員工了。

"陸遠離開時，注意到辦公室角落的香薰機正在緩緩噴出煙霧，那股熟悉的檀香味就是從那里散發(fā)出來的。

電梯下行時，陸遠的大腦飛速運轉(zhuǎn)。

蘇瑾的出現(xiàn)，那筆被遺忘的債務(wù)，神秘的香水配方，還有"天穹"系統(tǒng)...太多巧合了。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U盤，決定先找個地方看看里面的內(nèi)容。

走出大廈，陸遠拐進附近的網(wǎng)吧，開了個包間。

**U盤后，屏幕上出現(xiàn)一個文件夾，里面是幾十個代碼文件。

他隨機點開一個，熟悉的變量命名方式立刻映入眼簾——那是他的編程習慣，用星座命名算法模塊。

"天啊..."陸遠滾動鼠標，心跳越來越快。

這些代碼幾乎就是遠見當年被盜系統(tǒng)的翻版，只是做了一些優(yōu)化和封裝。

他打開核心算法文件，連注釋都原封不動地保留著他當年的筆誤。

陸遠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陣窒息。

五年了，他終于找到了**者留下的痕跡，而這條痕跡首指星河資本——蘇瑾的公司。

手機突然震動，是一條短信："您的美團賬戶收到500元轉(zhuǎn)賬，備注：預(yù)支工資。

"陸遠盯著屏幕，思緒萬千。

蘇瑾到底是想幫他，還是在利用他？

那場火災(zāi)和代碼失竊有沒有關(guān)聯(lián)？

更重要的是，為什么她對五年前的事情如此了解？

他關(guān)上電腦，走出網(wǎng)吧。

午后的陽光刺得他睜不開眼，就像五年前實驗室的火光一樣灼熱。

陸遠知道，從今天起，他的生活將再次天翻地覆。

而這一切，都始于那個暴雨夜里與賓利慕尚的碰撞。

他最后看了一眼星河大廈高聳的玻璃幕墻，在心底做出了決定。

明天，他會簽下那份合同，不是為了錢，而是為了找出真相——關(guān)于那場火災(zāi)，關(guān)于被盜的代碼，也關(guān)于蘇瑾身上那個月牙形的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