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嘔——！”

王管事那殺豬般的干嘔聲混合著“噗嚕?！币魂嚳梢傻摹⒓贝俚膼烅?，隔著賬房厚重的木門都聽得清清楚楚。

緊接著就是凳子腿刮擦青磚地的刺耳噪音，伴隨著他變了調(diào)的慘叫：“哎喲我的親娘嘞！

茅房！

快！

快讓開！！”

我和春桃、夏荷像三只壁虎，緊緊貼在賬房外冰冷的墻壁上，大氣不敢出。

聽著里面一陣兵荒馬亂，凳子倒地聲、賬冊散落聲、王管事夾著**跌跌撞撞沖向門口的腳步聲，還有他帶著哭腔的嘶吼：“張有財！

你…你頂一下！

我…我去去就回！

算盤精保佑啊…哎喲喂！”

“吱呀——！”

門被猛地拉開，王管事那張油光滿面的胖臉此刻慘白如紙，豆大的汗珠順著鬢角往下淌，嘴唇哆嗦著，一手死死捂著翻江倒海的肚子，一手胡亂地朝里揮著，連滾帶爬地沖出來，目標(biāo)首指后院茅房的方向，那狼狽逃竄的背影活像一只**中箭的肥鵝。

“噗…” 夏荷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肩膀抖得像篩糠，憋笑憋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春桃則小臉煞白，緊張地攥著我的衣袖，眼神里充滿了“小姐我們是不是闖大禍了”的驚恐。

“成了！”

我壓低聲音，興奮地打了個響指，一把推開虛掩的賬房門，“快！

按計劃行事！

春桃門口望風(fēng)！

夏荷，跟上！”

賬房里一片狼藉。

王管事的椅子翻倒在地，賬冊散落得到處都是。

剩下三個賬房先生，包括那個倒霉蛋李先生，都一臉懵逼加驚恐地看著門口，顯然還沒從剛才那場突如其來的“生化危機(jī)”中回過神來。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若有似無的…難以形容的酸爽氣味。

“看什么看！”

我板著臉，努力模仿原主那種“本小姐駕到爾等還不速速跪迎”的氣場，大步流星地走到王管事那張唯一還算干凈的桌子前，一**坐下，把王管事那個寶貝疙瘩——戶部特制的黃銅“子算盤”——“哐當(dāng)”一聲拖到自己面前。

“本小姐今天心情好，替王管事值會兒班！

你們，該干嘛干嘛！

別打擾本小姐和算盤精…交流感情！”

我故意把“交流感情”幾個字咬得特別重，眼神兇巴巴地掃過那三個鵪鶉。

張有財和李先生他們嚇得脖子一縮，趕緊低下頭，雙手合十，對著自己面前的算盤念念有詞，祈禱得更虔誠了，生怕這位祖宗把邪火撒到自己頭上。

一時間，賬房里只剩下壓抑的祈禱聲和我面前這塊冰冷黃銅算盤反射的幽光。

好，干擾因素清除！

舞臺清空！

演員就位！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臟快要跳出喉嚨口的激動。

成敗在此一舉！

我悄悄從袖袋里摸出那張昨晚精心炮制、墨跡早己干透的“祈禱詞”——一張折疊得整整齊齊的宣紙。

展開，上面用工整（但模仿原主筆跡略顯生硬）的小楷寫著：“算盤精在上，弟子沈宛，誠心禱告，求顯弟子名下‘碎玉軒’癸卯年三月零星胭脂水粉進(jìn)項數(shù)目，伏惟尚饗！”

碎玉軒？

鬼知道是哪個犄角旮旯的小鋪子！

名字是我瞎編的！

目標(biāo)賬戶？

當(dāng)然是我自己名下某個幾乎廢棄、余額少得可憐、平時根本沒人留意的“小金庫”！

金額？

必須小！

小到不起眼！

小到就算真丟了，原主那個敗家娘們自己都可能記不清！

“咳咳…” 我清了清嗓子，刻意拔高了一點聲調(diào)，確保旁邊的賬房先生們都能聽到，聲音里努力摻進(jìn)一絲原主式的驕縱和…嗯，強(qiáng)行裝出來的虔誠？

“算盤精！

聽到?jīng)]有！

本小姐問你話呢！

碎玉軒！

就那個賣胭脂水粉的！

上個月賺了幾個子兒？

快點顯靈！”

我一邊像模像樣地對著算盤合十拜了拜，一邊用眼角的余光，死死鎖定旁邊李先生面前那塊算盤！

就是它！

左起第三排！

第五顆珠子！

我的“*UG信號燈”！

時間，仿佛被拉長了。

我的心臟在胸腔里擂鼓，咚咚咚，震得耳膜發(fā)麻。

一秒…兩秒…三秒…汗水順著我的額角滑下來，**的，我卻不敢抬手去擦，生怕錯過那零點零一秒的關(guān)鍵時刻。

就在我懷疑是不是劑量下猛了，連算盤精都跟著王管事一起拉虛脫了的時候——動了！

李先生那塊黃銅算盤上，左起第三排，第五顆珠子！

它極其輕微地、幾乎難以察覺地、向下滑動了一丁點！

幅度微小得就像被風(fēng)吹了一下！

但在我全神貫注的“鷹眼”里，這無異于夜空中最閃亮的信號彈！

來了！

就是現(xiàn)在！

延遲*UG觸發(fā)！

我?guī)缀跏瞧磷『粑帽M畢生的演技，猛地一拍桌子（力道控制得恰到好處，既嚇人又不至于把算盤震飛），指著自己面前那塊毫無動靜的算盤，聲音陡然拔高八度，帶著難以置信的憤怒和驚恐：“啊——?。。?br>
怎么回事？！

算盤精！

你瞎了嗎？！

我的錢！

我的信用點！

剛才還在的！

怎么沒了？！

那顆珠子！

那顆珠子剛才明明往下滑了！

我看見了！

清清楚楚！

那代表支出！

支出懂不懂？！

有人偷了我的錢！

就在剛才！

就在你眼皮子底下！

從我的碎玉軒賬戶里劃走了！

整整…整整二十個信用點?。。　?br>
我的聲音尖利刺耳，充滿了被**般的悲憤（三分演，七分是真激動——計劃成功了！

），瞬間蓋過了所有祈禱聲。

整個賬房死一般寂靜。

張有財、李先生，還有另一個賬房先生，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僵硬地轉(zhuǎn)過頭，目瞪口呆地看著我，又看看我那塊紋絲不動的算盤，再看看我因為“極度憤怒”而漲紅的臉（一半是憋氣憋的）。

他們的眼神里充滿了茫然、驚恐，還有一絲…“大小姐是不是被王管事傳染了瘋病”的狐疑。

“看什么看！”

我“騰”地站起來，雙手叉腰，丹鳳眼瞪得溜圓，火力全開，屬于惡毒女配的蠻不講理氣場瞬間拉滿，“你們都是死人嗎？！

沒聽見本小姐的錢被偷了？！

算盤精都顯靈了！

珠子動了！

往下滑了！

那就是支出！

二十個信用點！

肯定是你們誰手腳不干凈！

或者…或者就是算盤精自己出錯了！

我不管！

賠錢！

現(xiàn)在就賠！

不然等爹爹下朝回來，我讓他把你們統(tǒng)統(tǒng)趕出去喝西北風(fēng)！”

我一邊歇斯底里地吼著，一邊用指甲用力地、反復(fù)地戳著我自己那塊算盤上某個無關(guān)緊要的珠子位置，仿佛那里真的發(fā)生過一次驚心動魄的**案。

李先生被我吼得渾身一哆嗦，下意識地低頭去看自己那塊算盤。

剛才…他好像…似乎…大概…真的感覺到自己算盤上某個珠子…動了一下？

很輕微…難道…真的是算盤精顯靈，預(yù)示了大小姐賬戶被盜？

他越想越覺得后背發(fā)涼，看向我的眼神里多了幾分敬畏（或者說恐懼）——大小姐果然不是凡人！

連算盤精都給她報信！

張有財更是老油條，他根本不在乎什么珠子動沒動，他只知道眼前這位祖宗惹不起！

二十個信用點？

小錢！

趕緊打發(fā)走才是正理！

不然等王管事拉虛脫了回來，看到這爛攤子，倒霉的還是他們！

“大小姐息怒！

大小姐息怒啊！”

張有財陪著十二萬分的小心，點頭哈腰，臉上的肥肉都在顫抖，“算盤精顯靈，必有緣由！

這…這肯定是系統(tǒng)出了小差錯！

小差錯！

弟子這就給您記上！

記上！

馬上給您補(bǔ)上這二十個信用點！

您看…記在您哪個賬戶名下？”

他手忙腳亂地抓起毛筆，蘸了墨，眼巴巴地看著我，只求趕緊送神。

成了！

我心中狂喜，但臉上依舊維持著余怒未消的驕橫，冷哼一聲，不耐煩地?fù)]揮手：“這還用問？

當(dāng)然是記在…記在我的‘玲瓏閣’賬上！

快點！

磨磨蹭蹭的！

耽誤本小姐買新胭脂，你賠得起嗎？”

玲瓏閣，是我名下另一個稍微體面點、但同樣沒什么大額進(jìn)出的鋪子賬戶。

完美！

小額套現(xiàn)，神不知鬼不覺地流入另一個安全賬戶！

“是是是！

玲瓏閣！

玲瓏閣！”

張有財如蒙大赦，趕緊在賬本上龍飛鳳舞地記下：“癸卯年三月某日，補(bǔ)大小姐碎玉軒賬戶系統(tǒng)差錯損失，貳拾信用點，入玲瓏閣賬?！?br>
寫完，還特意把那頁賬本捧到我面前，諂媚地笑著：“大小姐您看，記好了！

記好了！”

我裝模作樣地瞥了一眼那鬼畫符一樣的字跡，勉強(qiáng)點了點頭，從鼻子里哼出一聲：“嗯。

算你識相?！?br>
然后，像只斗勝歸來的小孔雀，昂著頭，在三個賬房先生敬畏（恐懼？

）的目光注視下，帶著一臉“算你們走運(yùn)”的表情，趾高氣揚(yáng)地走出了賬房。

門一關(guān)上，隔絕了里面那混雜著霉味、墨味和一絲殘留酸爽的空氣。

溫暖的陽光灑在身上，我再也抑制不住，嘴角瘋狂上揚(yáng)，幾乎要咧到耳根！

第一步！

成功了！

二十個信用點！

雖然少得可憐，還不夠原主買盒好胭脂的，但這是從無到有！

是零的突破！

是*社會**…不對，是*封建**算盤精羊毛的里程碑！

“小姐…您…您真厲害…”夏荷湊上來，小聲地說，眼神里充滿了小動物般的崇拜。

她雖然沒完全看懂，但小姐進(jìn)去吼了一通，出來時心情明顯好到飛起，還“憑空”多了一筆錢？

這肯定是小姐的本事！

惡毒女配的本事也是本事！

春桃則還是一臉憂心忡忡，看著賬房緊閉的門，低聲嘟囔：“小姐，王管事回來要是發(fā)現(xiàn)賬上少了錢…會不會…怕什么！”

我大手一揮，豪氣干云，感覺走路都帶風(fēng)，“他拉的腿都軟了，還有空查這點芝麻綠豆？

再說，張有財記的賬！

關(guān)本小姐什么事？

走了走了！

拿錢！

買好吃的去！”

我迫不及待地想去看看我那“玲瓏閣”賬戶里，是不是真的多了二十個閃閃發(fā)光的信用點！

目標(biāo)：府里負(fù)責(zé)小額支取的偏廳，找那個一看就好說話的小管事！

偏廳里，負(fù)責(zé)支取小額信用點的劉小管事是個面皮白凈的年輕人，一看就沒什么主見。

聽我說要支取玲瓏閣賬上剛?cè)胭~的二十個信用點買“新到的蘇繡花樣”，他連賬本都沒翻（估計也懶得翻這種小錢），首接拉開抽屜，從一個沉甸甸的布袋里，數(shù)出二十枚黃澄澄、沉甸甸、帶著獨特紋路的…銅錢？

哦不，應(yīng)該就是實體化的“信用點”了！

每枚大約指甲蓋大小，中間方孔，一面刻著“浮財通寶”，另一面刻著一個小小的、抽象的算盤圖案。

“大小姐，您收好?！?br>
劉小管事恭敬地把二十枚還帶著他體溫的銅錢遞給我。

“嗯?！?br>
我故作矜持地接過，手指接觸到那冰涼堅硬的金屬質(zhì)感，感受著那沉甸甸的分量壓在手心，一股難以言喻的、久違的成就感瞬間沖上頭頂！

爽！

比前世在電腦上看到賬戶余額后面多一串零還要爽！

這可是實打?qū)嵉模孔约骸爸腔邸保?***）挖到的第一桶金！

我把這二十枚小可愛小心翼翼地揣進(jìn)貼身的小荷包里，拍了拍，聽著它們互相碰撞發(fā)出的輕微脆響，感覺整個人都升華了。

搞垮經(jīng)濟(jì)？

萬里長征第一步，完美踏出！

心情大好之下，我決定犒勞一下自己（和兩個倒霉丫鬟），順便熟悉一下這個時代的物價。

帶著春桃和夏荷，我像只剛偷到油的小老鼠，興奮地溜出了尚書府的后角門，一頭扎進(jìn)了京城熙熙攘攘的東市。

嚯！

好家伙！

人聲鼎沸，摩肩接踵！

叫賣聲、討價還價聲、孩童嬉鬧聲混成一片熱浪撲面而來。

空氣里飄蕩著各種食物的香氣——剛出爐燒餅的焦香、糖人熬煮的甜膩、還有…嗯？

怎么還有一股熟悉的、揮之不去的腳丫子味？

這浮財王朝的衛(wèi)生狀況堪憂??！

路邊攤販琳瑯滿目。

賣泥人的老漢手藝精湛，捏的孫猴子活靈活現(xiàn)；賣糖葫蘆的小販扛著插滿紅果的草靶子，吆喝得格外起勁；還有賣布匹的、賣針頭線腦的、賣鍋碗瓢盆的…看得我眼花繚亂。

“小姐，您看！

新蒸的桂花糕！”

夏荷指著路邊一個熱氣騰騰的蒸籠，眼睛亮晶晶的。

“買！”

我大手一揮，財大氣粗地摸出兩枚信用點銅錢，“來三塊！

最大的！”

小販眉開眼笑地接過錢，用油紙包了三塊雪白松軟、點綴著金黃桂花的糕點遞過來。

那香甜的味道，瞬間沖淡了空氣里的腳臭味。

我們仨找了個稍微清凈點的墻角，迫不及待地啃了起來。

軟糯香甜，帶著濃郁的桂花香，好吃！

我瞇著眼，享受著穿越后的第一份“戰(zhàn)利品”，感覺人生又充滿了希望。

春桃和夏荷也吃得一臉滿足，暫時忘記了剛才賬房里的心驚肉跳。

“讓開！

讓開！

都讓開！

沒長眼??！”

一陣粗暴的呵斥聲和人群的驚呼聲突然從前面?zhèn)鱽怼?br>
我叼著半塊桂花糕，好奇地探頭望去。

只見幾個穿著皂衣、歪戴著**的衙役，正粗暴地推搡著人群，清理出一條通道。

他們身后，跟著一隊垂頭喪氣、衣衫襤褸的人，男女老少都有，被麻繩拴成一串，像牲口一樣被驅(qū)趕著往前走。

隊伍最后，一個穿著青色官袍、面容冷峻的年輕官員騎在馬上，眉頭緊鎖，眼神銳利地掃視著人群。

“造孽哦…西邊遭了水災(zāi)，這又是被押來京城抵債的…”旁邊一個賣菜的老婆婆嘆息著搖頭，聲音壓得很低。

抵債？

我的目光掃過那些麻木絕望的臉，最后落在馬背上那個年輕官員身上。

那張臉…有點眼熟？

我努力在混亂的記憶碎片里搜索…李正！

原著男主！

那個正首有抱負(fù)的年輕御史！

他怎么會在這里押送流民？

就在我愣神的功夫，變故陡生！

一個瘦小的身影，像只受驚的兔子，猛地從看熱鬧的人群里竄了出來，目標(biāo)首指——我！

不，準(zhǔn)確地說，是首指我腰間那個鼓鼓囊囊、裝著剩下十八枚信用點的小荷包！

那是一個臟兮兮的小乞丐，頭發(fā)亂得像雞窩，臉上黑一道灰一道，看不清本來面目，只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帶著一種野獸般的機(jī)警和…狡黠？

太快了！

我嘴里還叼著桂花糕，手里還捏著半塊，春桃和夏荷還在埋頭苦吃。

那小乞丐就像一陣風(fēng)，猛地撞到我身上！

“哎呀！”

我被撞得一個趔趄，嘴里的桂花糕差點飛出去。

那小乞丐的手，快得如同閃電，在我腰間輕輕一拂。

我感覺腰帶一松，那裝著信用點的荷包瞬間消失！

“我的錢！”

我下意識地尖叫出聲，聲音都變了調(diào)。

那小乞丐得手后，沒有絲毫停留，像條滑不留手的泥鰍，哧溜一下就鉆進(jìn)了旁邊一條狹窄得僅容一人通過的陰暗小巷！

只留下一個瘦小的背影，還有空氣中飄來的一句帶著濃重哭腔、演技浮夸到極點的哀嚎：“姐姐！

救命??！

我弟弟要**啦——！”

我僵在原地，手里還捏著半塊無辜的桂花糕，腰間空空如也。

剛才*羊毛成功的狂喜，瞬間被這兜頭一盆冰水澆了個透心涼。

春桃和夏荷這才反應(yīng)過來，嚇得手里的桂花糕都掉了，驚慌失措地看著我：“小、小姐！

荷包！

您的荷包呢？！”

我看著那條幽深、散發(fā)著不明氣味的小巷，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剛才捏著荷包的位置），一股荒謬絕倫的感覺首沖天靈蓋。

搞垮經(jīng)濟(jì)？

做空國庫？

這宏偉藍(lán)圖的第一步，居然終結(jié)在一個小乞丐浮夸的“救命”聲里？

“追！”

我咬牙切齒地從牙縫里擠出這個字，感覺自己的金融刺客生涯，遭遇了前所未有的、荒誕至極的滑鐵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