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槐香與舊識
繼承百畝良田【我的鄉(xiāng)鎮(zhèn)小客棧】
李非魚回來的第二天，天剛蒙蒙亮，院子里的蟬還沒扯開嗓子，他就被***腳步聲叫醒了。
老人家己經(jīng)換好了一身利落的青布衫，正在廚房灶臺前忙活，鐵鍋與鐵鏟碰撞的脆響，混著米粥的香氣，漫過窗欞鉆進他的房間。
“起來了?！?br>
奶奶掀開門簾時，他剛把《園林植物養(yǎng)護基礎(chǔ)》的課本塞進抽屜最底層。
封面上“職業(yè)技術(shù)學(xué)院”的燙金大字在晨光里有點扎眼，他下意識地往里推了推，聽見奶奶說，“‘蘭’字房的客人七點要退房，去把被褥收一下，順便把窗臺的綠蘿澆了。”
“知道了?！?br>
李非魚應(yīng)聲起身，套上那件洗得發(fā)白的舊T恤。
鏡子里的少年比去年高了些，肩膀也寬了些，只是眉宇間還帶著點沒褪盡的青澀，尤其是想起昨天在鎮(zhèn)上碰到高中班主任時，對方那句“讀大專也挺好，學(xué)門手藝實在”，心里總像塞了團濕棉花。
“蘭”字房在二樓東側(cè)，門楣上掛著塊小木牌，刻著瘦勁的“蘭”字，是爺爺當(dāng)年親筆寫的。
李非魚推開門時，晨光正透過木格窗斜斜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客人己經(jīng)走了，被褥疊得還算整齊，只是枕頭上落了根長發(fā)。
他伸手去扯床單，指尖忽然觸到一片溫?zé)帷亲蛲頉]散盡的體溫，像這房間里還留著的、屬于陌生人的氣息。
正收拾著，樓下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接著是個清脆的女聲，帶著點雀躍：“張奶奶，我把‘菊’字房的窗臺擦干凈啦！”
李非魚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這聲音……有點耳熟。
他抱著被褥走到樓梯口，往下一看，正撞見個穿鵝**短袖的姑娘轉(zhuǎn)身。
她手里拎著塊半干的抹布，頭發(fā)扎成高高的馬尾，發(fā)尾隨著動作輕輕甩動，側(cè)臉的輪廓在晨光里顯得格外柔和。
聽見動靜，姑娘抬起頭，眼睛先是瞪圓了，隨即彎成了月牙，手里的抹布“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非、非魚哥？”
是陳溪。
李非魚握著欄桿的手指緊了緊。
陳溪是他的小學(xué)同桌，也是鎮(zhèn)上唯一跟他一樣沒考上本科的女生。
去年夏天，兩人在鎮(zhèn)口的石橋上碰見過一次，她抱著本《餐飲服務(wù)與管理》的書，紅著臉說“我去學(xué)酒店管理了，以后說不定能幫你家旅館干活呢”。
當(dāng)時他剛拿到大專錄取通知書，心里正憋著股勁，只含糊地應(yīng)了句“挺好”，就匆匆走了。
沒想到，她真的來了。
“你怎么在這兒？”
李非魚走下樓梯，目光落在她腳邊的抹布上。
淺灰色的布料上沾著點灰塵，顯然是剛擦過窗臺的。
“我、我放暑假了，就來給張奶奶搭把手?！?br>
陳溪撿起抹布，在圍裙上蹭了蹭手指，臉頰紅撲撲的，“張奶奶說你今天回來，我還以為要下午呢……昨天到的。”
李非魚看著她額角的薄汗，還有圍裙上繡著的小雛菊——那是她小時候最愛的花，“學(xué)酒店管理怎么樣？”
“挺好的呀！”
陳溪眼睛亮了亮，話也多了起來，“我們老師教怎么鋪床，怎么擺餐具，還教插花呢！
前幾天我給‘梅’字房插了瓶薔薇，客人說好看，還給了我兩塊糖！”
她說著，從圍裙口袋里掏出個油紙包，小心翼翼地遞過來，“給你，水果糖，橘子味的。”
油紙包有點溫?zé)?，還帶著她手心的溫度。
李非魚接過來時，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指，兩人都像被燙到似的縮回了手。
他低頭看著那兩顆圓滾滾的橘子糖，忽然想起初中時，陳溪總把早餐省下來的糖塞給他，說“你背書辛苦，吃點甜的有力氣”。
“謝了?！?br>
他把糖揣進褲兜，聲音有點悶。
“不、不客氣?！?br>
陳溪往后退了半步，忽然指著院角的花架，“對了非魚哥，你看那叢繡球，我照著書里說的，給它換了酸性土，是不是比去年開得好？”
李非魚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花架上的繡球果然開得熱鬧，粉藍相間的花瓣擠在一起，像團蓬松的云彩。
他記得去年這時候，這叢繡球因為土壤堿化，葉子黃得厲害，奶奶心疼了好幾天。
“嗯，不錯?！?br>
他真心實意地夸了句，“你怎么知道它喜酸？”
“我們酒店管理課上有講園林常識呀?！?br>
陳溪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老師說，旅館的花草也是臉面，得用心侍弄。
非魚哥你學(xué)園林的，肯定比我懂，以后多教教我唄？”
她語氣里的自然和崇拜，像陣清風(fēng)，吹散了李非魚心里那點因“大?！倍鸬膭e扭。
他忽然覺得，讀大專沒什么丟人的，就像陳溪學(xué)酒店管理，把旅館的窗臺擦得锃亮，把繡球養(yǎng)得繁茂，都是實實在在的本事。
“行啊。”
他嘴角扯出個淺淺的笑，“下午有空嗎？
‘竹’字房的窗欞該刷漆了，你幫我遞下刷子？”
“好啊好??！”
陳溪立刻點頭，眼睛亮得像盛了晨光，“我這就去準備砂紙！”
看著她像只快活的小鹿似的沖進工具房，李非魚摸了摸褲兜里的橘子糖，糖紙的紋路硌著掌心，有點*。
院角的老槐樹沙沙作響，陽光穿過葉隙落在他腳邊，暖融融的。
廚房里，奶奶正把蒸好的饅頭擺上竹籃，眼角的余光瞥見院中的少年，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又很快恢復(fù)了平日里的平靜，只是往他碗里多夾了塊醬蘿卜——那是他從小愛吃的。
蟬鳴漸漸響了起來，一陣高過一陣，像在為這個暑假奏響序曲。
李非魚抬頭望向二樓的“蘭”字房，窗欞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木色。
他忽然覺得，這個暑假或許會很忙，要刷漆，要換土，要學(xué)記賬，但有蟬鳴，有花香，有舊識的笑臉，再忙的日子，也會像陳溪給的橘子糖，藏著甜甜的味道。
老人家己經(jīng)換好了一身利落的青布衫，正在廚房灶臺前忙活，鐵鍋與鐵鏟碰撞的脆響，混著米粥的香氣，漫過窗欞鉆進他的房間。
“起來了?！?br>
奶奶掀開門簾時，他剛把《園林植物養(yǎng)護基礎(chǔ)》的課本塞進抽屜最底層。
封面上“職業(yè)技術(shù)學(xué)院”的燙金大字在晨光里有點扎眼，他下意識地往里推了推，聽見奶奶說，“‘蘭’字房的客人七點要退房，去把被褥收一下，順便把窗臺的綠蘿澆了。”
“知道了?！?br>
李非魚應(yīng)聲起身，套上那件洗得發(fā)白的舊T恤。
鏡子里的少年比去年高了些，肩膀也寬了些，只是眉宇間還帶著點沒褪盡的青澀，尤其是想起昨天在鎮(zhèn)上碰到高中班主任時，對方那句“讀大專也挺好，學(xué)門手藝實在”，心里總像塞了團濕棉花。
“蘭”字房在二樓東側(cè)，門楣上掛著塊小木牌，刻著瘦勁的“蘭”字，是爺爺當(dāng)年親筆寫的。
李非魚推開門時，晨光正透過木格窗斜斜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客人己經(jīng)走了，被褥疊得還算整齊，只是枕頭上落了根長發(fā)。
他伸手去扯床單，指尖忽然觸到一片溫?zé)帷亲蛲頉]散盡的體溫，像這房間里還留著的、屬于陌生人的氣息。
正收拾著，樓下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接著是個清脆的女聲，帶著點雀躍：“張奶奶，我把‘菊’字房的窗臺擦干凈啦！”
李非魚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這聲音……有點耳熟。
他抱著被褥走到樓梯口，往下一看，正撞見個穿鵝**短袖的姑娘轉(zhuǎn)身。
她手里拎著塊半干的抹布，頭發(fā)扎成高高的馬尾，發(fā)尾隨著動作輕輕甩動，側(cè)臉的輪廓在晨光里顯得格外柔和。
聽見動靜，姑娘抬起頭，眼睛先是瞪圓了，隨即彎成了月牙，手里的抹布“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非、非魚哥？”
是陳溪。
李非魚握著欄桿的手指緊了緊。
陳溪是他的小學(xué)同桌，也是鎮(zhèn)上唯一跟他一樣沒考上本科的女生。
去年夏天，兩人在鎮(zhèn)口的石橋上碰見過一次，她抱著本《餐飲服務(wù)與管理》的書，紅著臉說“我去學(xué)酒店管理了，以后說不定能幫你家旅館干活呢”。
當(dāng)時他剛拿到大專錄取通知書，心里正憋著股勁，只含糊地應(yīng)了句“挺好”，就匆匆走了。
沒想到，她真的來了。
“你怎么在這兒？”
李非魚走下樓梯，目光落在她腳邊的抹布上。
淺灰色的布料上沾著點灰塵，顯然是剛擦過窗臺的。
“我、我放暑假了，就來給張奶奶搭把手?！?br>
陳溪撿起抹布，在圍裙上蹭了蹭手指，臉頰紅撲撲的，“張奶奶說你今天回來，我還以為要下午呢……昨天到的。”
李非魚看著她額角的薄汗，還有圍裙上繡著的小雛菊——那是她小時候最愛的花，“學(xué)酒店管理怎么樣？”
“挺好的呀！”
陳溪眼睛亮了亮，話也多了起來，“我們老師教怎么鋪床，怎么擺餐具，還教插花呢！
前幾天我給‘梅’字房插了瓶薔薇，客人說好看，還給了我兩塊糖！”
她說著，從圍裙口袋里掏出個油紙包，小心翼翼地遞過來，“給你，水果糖，橘子味的。”
油紙包有點溫?zé)?，還帶著她手心的溫度。
李非魚接過來時，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指，兩人都像被燙到似的縮回了手。
他低頭看著那兩顆圓滾滾的橘子糖，忽然想起初中時，陳溪總把早餐省下來的糖塞給他，說“你背書辛苦，吃點甜的有力氣”。
“謝了?！?br>
他把糖揣進褲兜，聲音有點悶。
“不、不客氣?！?br>
陳溪往后退了半步，忽然指著院角的花架，“對了非魚哥，你看那叢繡球，我照著書里說的，給它換了酸性土，是不是比去年開得好？”
李非魚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花架上的繡球果然開得熱鬧，粉藍相間的花瓣擠在一起，像團蓬松的云彩。
他記得去年這時候，這叢繡球因為土壤堿化，葉子黃得厲害，奶奶心疼了好幾天。
“嗯，不錯?！?br>
他真心實意地夸了句，“你怎么知道它喜酸？”
“我們酒店管理課上有講園林常識呀?！?br>
陳溪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老師說，旅館的花草也是臉面，得用心侍弄。
非魚哥你學(xué)園林的，肯定比我懂，以后多教教我唄？”
她語氣里的自然和崇拜，像陣清風(fēng)，吹散了李非魚心里那點因“大?！倍鸬膭e扭。
他忽然覺得，讀大專沒什么丟人的，就像陳溪學(xué)酒店管理，把旅館的窗臺擦得锃亮，把繡球養(yǎng)得繁茂，都是實實在在的本事。
“行啊。”
他嘴角扯出個淺淺的笑，“下午有空嗎？
‘竹’字房的窗欞該刷漆了，你幫我遞下刷子？”
“好啊好??！”
陳溪立刻點頭，眼睛亮得像盛了晨光，“我這就去準備砂紙！”
看著她像只快活的小鹿似的沖進工具房，李非魚摸了摸褲兜里的橘子糖，糖紙的紋路硌著掌心，有點*。
院角的老槐樹沙沙作響，陽光穿過葉隙落在他腳邊，暖融融的。
廚房里，奶奶正把蒸好的饅頭擺上竹籃，眼角的余光瞥見院中的少年，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又很快恢復(fù)了平日里的平靜，只是往他碗里多夾了塊醬蘿卜——那是他從小愛吃的。
蟬鳴漸漸響了起來，一陣高過一陣，像在為這個暑假奏響序曲。
李非魚抬頭望向二樓的“蘭”字房，窗欞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木色。
他忽然覺得，這個暑假或許會很忙，要刷漆，要換土，要學(xué)記賬，但有蟬鳴，有花香，有舊識的笑臉，再忙的日子，也會像陳溪給的橘子糖，藏著甜甜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