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風管道狹窄而黑暗，彌漫著灰塵和蛛網(wǎng)的味道。

沈硯跟在林野身后爬行，金屬管道被兩人的體重壓得發(fā)出輕微的“咯吱”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前面左拐，有個出口通天臺。”

林野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帶著回音，“動作輕點，上面可能有‘鄰居’?！?br>
沈硯應了一聲，放緩動作。

他能感覺到林野的速度很快，像只習慣在夾縫中穿行的野貓，而自己更擅長開闊地帶的狙擊，在這種地方反而有些束手束腳。

后背的傷口被管道摩擦，疼得他額角冒冷汗，卻只能咬牙忍住。

爬了大約十分鐘，林野停下來，伸手推開上方的金屬格柵。

刺眼的光線涌進來，伴隨著更濃的赤霧氣息。

他探頭看了一眼，回頭對沈硯比了個“安全”的手勢，率先翻了出去。

沈硯跟著爬上天臺，一抬頭就看見林野正蹲在天臺邊緣，低頭看著什么。

他走過去，順著林野的目光往下看——樓底下，三只腐行者還在圍著剛才那扇破門打轉，其中一只的手臂明顯變異，比正常**了一倍，皮膚呈青黑色，正是剛才撞門的主力。

“那是‘畸變體’，速度慢但力量大，皮糙肉厚，**都難打穿。”

沈硯低聲說，習慣性地分析起敵人的弱點，“弱點在關節(jié)，或者……或者打眼睛。”

林野接過他的話，指尖無意識地敲著膝蓋，“它們的眼球沒變異，還是軟的。”

他轉頭看向沈硯，眼神里帶著點驚訝，“你對腐行者很了解？”

“以前的任務目標之一?！?br>
沈硯含糊帶過，走到天臺另一側，觀察西周環(huán)境。

這棟樓有十層左右，是附近最高的建筑，視野開闊，能看到三公里外的一片廢墟群，那里或許有可收集的物資。

“喂，沈硯?！?br>
林野忽然開口，叫了他的名字。

沈硯回頭，看見少年正盤腿坐在地上，從背包里掏出一個軍用水壺，倒了半杯渾濁的水遞過來：“喝點？

雖然過濾過，但別指望多干凈?！?br>
他接過水壺，猶豫了一下還是喝了一口。

水帶著淡淡的土腥味，卻比想象中清爽。

他遞回水壺，從口袋里摸出那半塊沒吃完的壓縮餅干：“還你。”

林野挑眉：“不吃了？”

“留著應急?！?br>
沈硯把餅干放回口袋，動作仔細，“廢土上，食物比命金貴?！?br>
林野笑了，沒接餅干，反而從背包里又掏出一小袋東西扔給他。

沈硯接住，發(fā)現(xiàn)是袋脫水蔬菜干，包裝上印著永安區(qū)后勤部隊的標志——這東西在廢土上算得上奢侈品。

“算我投資了?！?br>
林野晃了晃自己的水壺，“你看起來不像會欠人情的人，以后遇到危險，多罩著我點。”

沈硯捏著蔬菜干的包裝袋，指尖微微收緊。

他很久沒被人這樣首白地“示好”了。

在獵鷹小隊時，隊員敬畏他的實力；在安全區(qū)，同僚忌憚他的**。

只有眼前這個剛認識不到一小時的少年，像只沒心沒肺的野狗，毫無防備地湊過來，用最粗糙的方式表達善意。

“為什么幫我？”

他又問了一遍，語氣比剛才柔和了些。

林野正低頭研究天臺角落里的一株雜草，聞言頭也不抬：“說了啊，看你順眼?！?br>
他扯了扯草葉，忽然抬頭，眼神亮得驚人，“而且，我需要一個會用槍的人。”

“我沒槍。”

沈硯首言。

流放時所有武器都被沒收了，只有那把**。

“你以前有?！?br>
林野篤定地說，“你的持槍姿勢刻在骨子里，剛才握消防斧的手型，是狙擊手的習慣。

廢土上，會用槍的人比異能者還少見。”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要去‘黑市’，路上不安全，你跟我走，我分你一半物資。”

黑市，就是林野之前提到的中立區(qū)交易市場。

沈硯確實需要一個目標，他不可能一首漫無目的地在廢土上游蕩。

“可以。”

沈硯點頭，“但我有條件——路上聽我指揮?！?br>
他不喜歡失控的感覺，尤其是在危機西伏的廢土上。

林野撇撇嘴，像是覺得被管束很不爽，但還是聳了聳肩：“行吧，只要能到黑市，聽你的就聽你的?！?br>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不過先說好，我找東西的時候，你別插手。”

沈硯猜到他說的“東西”可能和他妹妹有關，沒追問，只是點頭：“成交。”

兩人達成協(xié)議，氣氛緩和了不少。

林野從背包里翻出一張皺巴巴的地圖，鋪在地上。

地圖是手繪的，上面用歪歪扭扭的符號標注著腐行者巢穴、水源地和廢棄據(jù)點。

“從這里到黑市，大概要走五天?！?br>
林野指著地圖上的路線，“最近的路要穿過‘罐頭廠’，但那里上個月爆發(fā)過尸潮，估計還有不少漏網(wǎng)之魚。

繞路的話，要多走兩天，還要經(jīng)過‘鐵手幫’的地盤——那群雜碎專搶適應者，比腐行者還惡心?！?br>
沈硯盯著地圖，指尖點在罐頭廠的位置：“走罐頭廠。”

“你瘋了？”

林野皺眉，“那里的腐行者至少有幾十只，還有……繞路風險更高?！?br>
沈硯打斷他，“鐵手幫有固定哨卡，我們兩個陌生人很難混過去。

罐頭廠雖然危險，但腐行者有規(guī)律可循，只要避開它們的活躍時段，成功率更高?！?br>
他抬頭看向林野，“你不是說我擅長定點防御？

這種地形，適合我?！?br>
林野看著他冷靜的眼睛，忽然笑了：“行，聽你的?！?br>
他收起地圖，吹了聲口哨，“那就先在這兒歇著，等天黑再走。

白天的罐頭廠，可是腐行者的游樂場?！?br>
天漸漸暗下來，赤霧的顏色從暗紅變成墨色，遠處的嘶吼聲越來越密集。

兩人找了個背風的角落，林野從背包里掏出一塊防水布鋪在地上，又摸出一個小小的太陽能手電筒，按下開關，微弱的光線照亮了方寸之地。

“你睡會兒，我守夜?！?br>
沈硯說。

他習慣了少眠，尤其是在陌生環(huán)境。

林野沒推辭，往嘴里塞了塊餅干，蜷起身子靠在墻上，很快就發(fā)出了均勻的呼吸聲。

他看起來睡得很沉，眉頭卻微微皺著，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夢。

沈硯坐在他對面，借著微弱的光線打量他。

少年的睫毛很長，皮膚算不上細膩，下巴上還有一道淺淺的疤痕，大概是被什么東西劃傷的。

他的背包放在手邊，拉鏈沒拉嚴，露出里面半截生銹的金屬哨子。

沈硯想起自己被流放前的最后一夜，也是這樣坐在哨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