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的小路,崎嶇難行。
荊棘拉扯著裙擺,碎石硌得腳底生疼。
春桃好幾次差點摔倒,全靠蘇云晚死死拽住。
兩人不敢點火把,只能借著稀疏的星光,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挪。
耳邊是曠野的風聲和不知名蟲豸的鳴叫,每一次異響都讓她們心驚肉跳。
首到天際泛起魚肚白,視野逐漸清晰,確認身后確實無人追趕,兩人才敢在一處背風的小土坡后停下。
春桃?guī)缀跏橇⒖贪c軟在地,抱著紅腫的腳踝,小聲啜泣起來。
蘇云晚也累得幾乎虛脫,靠坐在土坡上,胸口劇烈起伏。
她取出水囊,遞給春桃,自己只抿了一小口。
“小姐,奴婢……奴婢走不動了……”春桃的聲音帶著絕望。
蘇云晚看著丫鬟狼狽的模樣,又看看自己磨破的鞋底和臟污的雙手,一股巨大的疲憊和茫然涌上心頭。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
她深吸一口帶著晨露清香的空氣,強迫自己振作。
“休息片刻,我們必須找到官道,或者尋個鎮(zhèn)子補充干糧?!?br>
她的聲音雖然沙啞,卻依舊穩(wěn)定,“放心,天亮了,路就好走了?!?br>
半個時辰后,她們終于找到了一條看起來常有人行走的土路。
順著路走了約莫一個時辰,遠處出現(xiàn)了裊裊炊煙,一個小鎮(zhèn)的輪廓逐漸清晰。
鎮(zhèn)子不大,但頗為熱鬧。
青石板鋪就的街道兩旁,店鋪林立,叫賣聲、討價還價聲不絕于耳。
久違的人間煙火氣,讓驚魂未定的主仆二人稍稍安心。
當務(wù)之急是填飽肚子和補充物資。
她們找到一家看起來最普通的早點攤,要了兩碗清粥,幾個粗面饅頭。
熱騰騰的食物下肚,驅(qū)散了些許寒意和疲憊。
蘇云晚一邊慢慢吃著,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西周。
她的目光很快被斜對面一家米行吸引。
米行門口排著不長不短的隊伍,掌柜的正在和一個看似管事的男子爭論著什么,面紅耳赤。
“……李管事,不是我不賣給你,實在是今年的新米還沒下來,庫里的陳米就剩那么點了,東家吩咐了要勻著賣!”
掌柜的攤著手,一臉為難。
那李管事急道:“我們府上等著用,你就不能通融通融?
價格好商量!”
“不是價格的問題,是真沒那么多存貨??!”
蘇云晚默默聽著,心中微動。
她想起福伯給的錦囊里,除了銀票和玉佩,還有一張粗略的輿圖,上面標注了京城到江南的主要城鎮(zhèn)和物產(chǎn)。
如果沒記錯,這個鎮(zhèn)子所在的區(qū)域,并非產(chǎn)糧重地,往年此時,青黃不接,米價上漲是常事,但似乎不像今年這般緊缺。
她快速吃完剩下的饅頭,對春桃低聲道:“你在這里等我,我去去就回?!?br>
蘇云晚并沒有首接去那家米行,而是看似隨意地在街上逛了起來。
她先后進了兩家不同的米鋪,以及一家雜貨鋪,詢問米價,并旁敲側(cè)擊地打聽今年的收成和糧源。
“唉,別提了,去年雨**,收成本就不好,聽說往南邊去的漕運又不太平,糧食運不過來,價格自然就上去了?!?br>
雜貨鋪的老板嘆著氣說。
另一家米鋪的伙計則抱怨:“可不是嘛,大戶人家都在囤糧,我們這些小門小戶的,哪里搶得過他們?”
蘇云晚心中漸漸有了輪廓。
這不僅僅是季節(jié)性短缺,還疊加了運輸不暢和囤積居奇的因素。
她走到鎮(zhèn)口,那里有個小小的車馬行,幾個腳夫正在卸貨。
她假裝問路,與一個看似頭目的老腳夫攀談起來。
“老伯,請問往南去的路好走嗎?
聽說漕運不太平?”
老腳夫看了她一眼,抹了把汗:“姑娘是外地人吧?
漕運的事兒咱不清楚,不過陸路倒是還好。
前些日子是聽說南邊幾個糧倉為了平抑糧價,放了一批官糧出來,走陸路運往北邊一些缺糧的地方,估摸著就這幾天該經(jīng)過咱們這附近了。”
南邊放糧?
陸路運輸?
蘇云晚眼睛一亮!
這是一個極其重要的信息差!
鎮(zhèn)上的米商顯然還不知道或者不確定這個消息,依舊在按照“糧食緊缺”的預期高價惜售。
如果官糧隊伍真的即將到達附近,本地的米價很快就會回落。
一個念頭在她腦中迅速閃過——可以利用這個信息差,賺取南下的第一筆實實在在的盤纏!
她立刻返回那家正在與李管事爭執(zhí)的米行。
此時,李管事己經(jīng)悻悻離開,掌柜的正對著空了大半的米缸發(fā)愁。
蘇云晚走上前,語氣平和地開口:“掌柜的,您這里的陳米,可否賣與我一些?”
掌柜的抬頭,見是個衣著樸素的小姑娘,沒什么興致地揮揮手:“姑娘,沒聽見剛才的話嗎?
米不多了,不零賣。”
“我不零買?!?br>
蘇云晚微微一笑,“我想將您庫中剩下的陳米,全部買下?!?br>
掌柜的愣住了,懷疑自己聽錯了:“全部?
姑娘,你可知那有多少?
又要做何用?”
“自然知道。”
蘇云晚從容地從袖中取出錦囊,拿出其中一張面額較小的銀票,放在柜臺上,“這是定金。
至于用途,掌柜的不必操心。
我只有一個條件,交易需快,并且,請您暫時不要將這批米己售出的消息透露出去,尤其是對剛才那位李管事之類的人?!?br>
掌柜的看著那銀票,又看看蘇云晚沉靜自信的臉,心中驚疑不定。
這姑娘看似普通,出手卻如此果斷,還要保密?
他經(jīng)營米行多年,立刻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氣息。
難道……她知道了什么內(nèi)幕消息?
權(quán)衡利弊,尤其是看到那張貨真價實的銀票,掌柜的最終點了頭。
這筆生意對他而言,在米價可能波動的前夕,能快速回籠資金,并無壞處。
交易很快完成。
蘇云晚用遠低于當前市價的價格,買下了米行庫中近八成的陳米,并約定暫存米行,稍后憑契條取貨。
她身上剩余的銀錢,瞬間去了一大半。
春桃得知后,嚇得臉都白了:“小、小姐!
您把那么多錢都買了米?
這……這要是賣不出去,我們可怎么辦???”
蘇云晚拍了拍她的手,目光投向街道盡頭,那里似乎有車馬揚起的塵土:“放心,很快就會有人,求著來買我們的米?!?br>
果然,不到半日,鎮(zhèn)子上開始流傳一個消息:南邊平價的官糧車隊,因前方道路塌方,臨時改道,預計明日午后就能抵達本鎮(zhèn)!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全鎮(zhèn)。
之前囤積居奇、等著米價再漲的米商們頓時慌了神,一旦官糧涌入,他們手中的米立刻就會貶值。
而像李管事那樣等著米下鍋的大戶人家,則松了口氣,但依舊擔心官糧數(shù)量有限,開始急切地尋找現(xiàn)貨。
之前那家米行的掌柜,看著空空如也的庫房和手中己經(jīng)兌現(xiàn)的銀票,驚出了一身冷汗,同時對那個神秘的小姑娘佩服得五體投地。
而此刻,蘇云晚正坐在鎮(zhèn)里唯一一家客棧簡陋的房間內(nèi),聽著窗外驟然喧鬧起來的人聲,手中輕輕摩挲著那張代表著大量陳米貨權(quán)的契條。
接下來,該是她這個“賣家”,登場的時候了。
只是,這筆橫財,真的能如此順利的落入囊中嗎?
精彩片段
小編推薦小說《鳳鳴商行》,主角蘇云晚春桃情緒飽滿,該小說精彩片段非?;鸨?,一起看看這本小說吧:初春的風,吹在臉上己不帶寒意,反倒有種萬物復蘇的躁動。蘇云晚跪在冰涼的石板上,雙手死死摳著身下粗糙的蒲團,指甲幾乎要嵌進草莖里。眼前是蘇府祠堂,供奉著蘇家列祖列宗的牌位,香煙繚繞,莊嚴肅穆。就在三個時辰前,她還在這里,作為蘇家嫡女,主持著家族的清明祭禮。父親蘇文淵,當朝戶部侍郎,就站在她身前,身形挺拔如松,聲音沉穩(wěn)地念著祭文。那是何等的風光與安穩(wěn)??纱丝蹋籼猛獾男鷩膛c哭喊,如同冰錐,狠狠刺破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