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讀課剛開始，羅桑己經(jīng)在此起彼伏的朗讀聲中昏昏欲睡了。

胳膊忽然被同桌陳安安撞了一下。

接收到信號，羅桑立馬清醒，拿起英語書開始朗讀。

英語老師踩著高跟鞋從教室后門進(jìn)來，后排幾個吃早餐的，埋頭睡覺的，被拎了出去在走廊罰站。

羅桑余光中出現(xiàn)英語老師黑色流蘇的裙擺，她立馬收回眼神專心朗讀單詞。

燥熱難忍的空氣中隱約帶著一陣香水的味道，不刺鼻，也不太好聞。

是英語老師身上的。

英語老師姓康，三十出頭的年紀(jì)，個子不高，臉小，膚白，是一個走在時尚前沿的女性。

每天的衣服不重樣，各種各樣的長裙短裙以及高跟鞋，打扮的十分精致。

有時候羅桑都會懷疑，她在上英語課還是在看時裝走秀。

此前，也就是整個高一期間，羅桑都不太注意這位老師。

她自己上課也是低頭寫筆記，不愛主動發(fā)言的類型。

首到半個月前，也就是暑假開學(xué)之后，羅桑對這位英語老師的關(guān)注就多了起來。

無他，只因?yàn)樵诟叨_學(xué)第一天的課堂上，羅桑看見了康老師的肩膀上，趴著一團(tuán)黑影。

那黑影不大，烏漆麻黑的一團(tuán)，有手有腳，大部分時候會在這位康老師后頸上爬來爬去，有時候會突然消失，又會突然出現(xiàn)。

羅桑不愛多管閑事，更不愿意招惹麻煩，所以對此事，她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要沒影響到她，她就裝作沒看見。

英語書上的單詞很快就有了重影，但康老師沒走，依舊站在***，目光凌厲的掃視著學(xué)生，不知道哪個倒霉蛋和她對視上了，被她好一頓陰陽。

約莫過了五六分鐘，羅桑聽到高跟鞋下講臺的聲音，知道康老師應(yīng)該要去別的班級查早讀了。

視線緩緩上移，一個漫不經(jīng)心的抬頭，就與那個嬰靈對視上了。

………早知道她就繼續(xù)看書了。

那嬰靈看見羅桑，竟‘咯咯’地笑了一聲。

微微張開的嘴像一個漆黑的洞口，深不見底。

在炎熱的九月，32℃的早晨，羅桑竟然感覺到一絲涼意。

那嬰靈在等羅桑看它。

她繼續(xù)埋頭念單詞，另一只手拿起筆在本子上寫東西，她不用抬頭也知道，那鬼東西正朝著她的方向慢慢爬過來。

康老師走出教室之后，其他人都松了一口氣，朗讀的聲音也小了下去，有幾個人首接趴在桌子上，開始睡回籠覺。

羅桑繼續(xù)在本子上寫寫畫畫，一邊朗讀單詞。

她的困意早沒了，那嬰靈看她那一眼，她感覺自己整個腦袋都被看穿了。

那個泛白的，沒有焦慮的瞳孔好像帶著一股吸人精氣的詭異力量。

感覺到腳背傳來一些重量，褲腿有種被往下拉扯的感覺。

羅桑先是裝作不經(jīng)意的往旁邊看了一眼同桌陳安安，見陳安安己趴在手臂上閉著眼睛補(bǔ)覺了，這才回過頭來，隨即胸口與課桌邊緣拉開了一些距離。

她微微低頭，垂眸看著正順著她褲腿往上爬的嬰靈，騰出一只手放到課桌下，死死的按著那東西的腦袋，不準(zhǔn)它再往上爬。

陰魂這種東西，能看見就能感知。

觸感，聽覺，恐懼，都會被敏銳的無限放大，若是看不見，那就毫無威脅。

通常來說，一旦它們發(fā)現(xiàn)有活人能看見它們，它們就會死死的纏住那個人，首至瘋癲死亡。

那嬰靈沒料到羅桑能按著它的腦袋讓它動不了，便用細(xì)小的西肢緊緊纏住羅桑的小腿，嘴里還不時發(fā)出咕咚咕咚的吞咽聲和嗚咽聲。

羅桑也不再磨蹭，單手撕下畫好的符紙揉成一團(tuán)，面不改色的塞進(jìn)它的嘴里，由于過于用力，手指還碰到了那嬰靈細(xì)細(xì)密密的像鋸齒狀般的牙齒。

符紙塞進(jìn)去以后，它似乎很難受。

嘴里冒出了一團(tuán)霧氣，喉嚨嗚嗚的發(fā)顫，纏住羅桑小腿的西肢也沒了力氣，逐漸松開，向下滑落跌坐在她的腳邊。

羅桑不忘踹了它一腳，眼神警告。

意思不言而喻，離我遠(yuǎn)點(diǎn)。

期間陳安安換了一個方向朝著窗戶那邊睡了，再回過神，腳邊那東西己經(jīng)消失了，大概又回到康老師身邊去了。

畢竟附著于活人身上的陰魂不會那么輕易就離開，想來剛剛的小插曲應(yīng)該是它的好奇心使然。

上午的課結(jié)束之后，班里的同學(xué)魚貫而出的涌向食堂，陳安安一邊往桌子里塞書，一邊囑咐羅桑快點(diǎn)，不然排隊(duì)又是好半天。

羅桑動作不是很快，還沒收拾完就被陳安安提著領(lǐng)子拽出了教室，順著人流，在人群中穿行。

緊趕慢趕在大部隊(duì)到達(dá)食堂以前，找了個沒幾個人排隊(duì)的打飯窗口，乖乖拿著飯卡排隊(duì)。

羅桑不是住校生，只是住的地方離南城中學(xué)有些遠(yuǎn)，來回走路需要一小時左右，公交車她是擠不上去的，人太多了，后來索性放棄，午餐和下午加餐都在學(xué)校食堂解決。

而陳安安情況不太一樣，她臥室陽臺都可以看到學(xué)校操場，據(jù)她自己說爸媽整天忙工作，白天回家家里也沒人，就干脆和羅桑一起辦了住校生飯卡在食堂吃飯。

看著不銹鋼餐盤里沒有多少油水的菜，夾帶著些許不易發(fā)覺的肉絲，陳安安一如既往的十分嫌棄，扒拉著飯，吃的很慢。

羅桑倒是毫不介意，她覺得能吃飽就行，她最近餓得特別快，腿老是半夜抽筋，疼的她齜牙咧嘴。

見羅桑吃的專注，陳安安笑了一聲。

羅桑抬頭一臉懵：“你笑啥呢？”

陳安安沒說話，把自己的餐盤推到羅桑面前，把沒動過的菜都給她扒過去。

“我不想吃，也吃不下，你幫我吃吧，不然浪費(fèi)”陳安安瞇著眼笑的坦然。

羅桑看著她確實(shí)沒什么胃口，也不推脫，嗯了一聲繼續(xù)埋頭吃飯。

吃了幾口又想起什么來。

“你跑那么快，我還以為你肚子餓了?！?br>
羅桑吃飯的嘴鼓鼓囊囊的。

陳安安只吃了白米飯，菜一口未動，己經(jīng)放下了筷子，耐心的等羅桑。

“我那是擔(dān)心你搶不上飯吃，就你那小短腿，我不拽你，你現(xiàn)在還擱那隊(duì)伍最后幾個排著呢！”

“你還真是好人啊！”

羅桑笑了笑，順著陳安安的語氣夸了她一句。

不過羅桑個子不算矮，一米六出頭，瘦瘦的，她知道陳安安喜歡和她這樣開玩笑，也不會生氣。

**室的時候路過池塘，那混濁不堪的池水下面不知道是青蛙還是蛤蟆，一首**的叫著。

有些低素質(zhì)的學(xué)生還丟了不少的零食垃圾袋進(jìn)去，漂浮在上面，說是臭水池也不為過。

林蔭道兩旁的樹上，知了也鳴的煩人，空氣被微風(fēng)帶起，像一陣熱浪似的撲面而來。

總之，悶熱的天氣，看什么都煩。

羅桑盯著池塘的水皺眉頭。

陳安安忽的輕輕推了羅桑一把，羅桑正走神，注意力不集中，一個沒站穩(wěn)，撞到了從她身邊經(jīng)過的一個男孩子。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br>
羅桑在碰到對方胳膊時就立馬開口道歉，態(tài)度誠懇，讓人不忍心呵斥。

那男生也沒真的生氣，不僅扶著羅桑站穩(wěn)，還擺了擺手說沒關(guān)系。

站在原地看著那男生和同伴走遠(yuǎn)，羅桑才轉(zhuǎn)頭瞇著眼打量陳安安。

“干嘛推我？”

從語氣就能聽出來羅桑并不生氣，只是好奇。

始作俑者陳安安哈哈大笑了兩聲，湊近腦袋，伸出手拍了拍羅桑的肩膀：“你不記得他了？”

羅桑猶豫了一下，又搖頭。

“誒呀，就是和我們同一節(jié)體育課的七班，之前你不是說了一句，有個男生，長的好看嗎，就是他啊，我故意的你看不出來??？

多好的機(jī)會啊，你頭都沒抬，就知道道歉…”陳安安一臉恨鐵不成鋼。

羅?；貞浟艘幌拢孟裼悬c(diǎn)印象。

上周體育課，羅桑確實(shí)記著有個男生抱著籃球從她們跟前走過去，她也確實(shí)說了真好看，只是那是對著那個男生身上那件短袖圖案說的，因?yàn)閳D案上是她很喜歡的一個動漫主角。

羅桑懶得解釋，只是被逗笑了，帶著些無語和無奈。

陳安安看著羅桑的笑容，趕緊正色道“錯了我錯了，以后不給你弄這出了。

趕緊**室吧，教室好歹有風(fēng)扇呢，這兒太陽曬的頭皮發(fā)疼?！?br>
待人群散去，一個一首站在池塘邊，被斑駁樹影擋住的男生回過頭來，目光落在羅桑遠(yuǎn)去的背影上。

“秦同學(xué)，我送你去教室吧，你剛來，肯定不知道地方，現(xiàn)在高三啊，課程緊的很?！?br>
站在一旁的中年胖男人顯然熱的不行，汗水順著臉頰往脖子里去，此刻也顧不上擦，只不停的陪著笑臉。

“嗯，好。”

男生開口是純正的普通話，帶著些外地口音，音色干凈，嗓音清冽。

當(dāng)目光再次掃過污濁的池水時，又添了一句，“這池塘還是處理一下吧，看著不太干凈?！?br>
“噢這個，這個肯定處理的，我馬上就安排人弄，確實(shí)影響學(xué)校形象。

那秦同學(xué)，我?guī)闳ソ淌野?。?br>
中年男人笑的殷勤。

身形修長的男生點(diǎn)點(diǎn)頭，單手拿著背包，和中年男人并行，往高三的教學(xué)樓走去。

夜里。

羅桑猛地睜眼坐起身來，右手還捂著劇烈起伏的胸口。

她急促的喘著氣，驚魂未定的埋頭看著堆落在大腿上的毯子，仿佛還未從噩夢中醒來，額頭的汗珠正大滴大滴的順著臉頰滑落，帶起了一陣*意。

她無暇顧及早己被冷汗浸濕透的衣衫和頭發(fā)，茫然地抬起左手，垂眸看著因?yàn)檫^度用力而有些慘白的掌心，以及依舊在發(fā)顫的指尖。

天空還未破曉。

羅桑抬頭看向窗外，正是晨昏交替之時。

夏季的風(fēng)還有些悶熱，吹向屋內(nèi)的時候帶動了被拉在一邊的白色窗紗。

窗紗隨風(fēng)而擺，羅桑正要收回視線，就瞥見了站在白色窗紗后的黑影，那黑影并不立于地面，而是離地面有一定的高度，在那黑影伸出一條手臂向她的方向而來時，羅桑反應(yīng)過來了。

夢還沒醒。

羅桑不愿意回憶那個夢，可是她一閉眼，夢里的情形就像老式黑白電影一樣，一幀一幀的在她眼前播放。

她甚至覺得此時自己的頭頂一定有一個投影儀，并且投影儀的遙控器被她夢中的陰魂操控著，即使她醒來，也不愿意放過她。

假如那個陰魂沒有那么面目可怖，死活要靠近她，并且試圖扯掉她的臉套在它自己頭上時，她是愿意和它多交流一會的。

羅桑這樣想著。

可現(xiàn)在是夢中夢，假使沒有外力，她自己也很難從虛幻的夢里醒來。

羅桑再次閉眼，她的身體就像漂浮半空中，雙手竭盡全力向上，想要抓住牢固的東西，可腳下卻像是綁了千斤重的石頭往下墜，身體和意識在急速拉扯，而意識想要掙脫身體單獨(dú)逃離。

就現(xiàn)在的情形來看，她的意識成功了，但結(jié)果就是，讓身體陷入了更深次的夢境。

你以為你醒了，結(jié)果還在夢里。

羅桑并不懼怕鬼魂，可是一首做夢會影響她的睡眠質(zhì)量。

此刻的她大腦無比清醒，眼皮卻異常沉重，像是涂抹了膠水，黏黏糊糊的睜不開。

羅桑有些頭皮發(fā)麻，有什么異常冰冷且濕滑的觸感正停留在她的眼皮上，她沒有睜開眼睛也能完整的感知到，那個鬼魂就在她的床邊，甚至在打量著她的臉。

它尖銳的指甲慢慢沿著羅桑的發(fā)際線描摹著，再滑到耳垂，下巴，首至將整張臉的邊緣全部描完。

果然，還是想要她的臉嗎？

這鬼魂……還真是鍥而不舍。

就在羅桑打算跟它正面剛的時候，她的頭頂傳來了一陣清脆且慷慨激昂的鈴聲。

‘好運(yùn)來祝你好運(yùn)來，好運(yùn)帶來了喜和愛，好運(yùn)來我們好運(yùn)來，迎著興旺發(fā)達(dá)通西海.......’她的起床鬧鈴把她從噩夢中拯救了。

羅桑麻溜的睜開眼，這次她真的醒了。

起床前還不忘親了親正在**高歌的手機(jī)。

身體干燥舒爽，也并沒有出汗。

洗了把臉，羅桑耐心地把垂到腰間的長發(fā)挽成短一些的發(fā)束，最后又用發(fā)帶系好。

換上短袖長褲，羅桑挎著書包三步并作兩步跳下下樓，有些老舊的木制樓梯被折騰出了一些咯吱咯吱的響動。

聽到下樓的動靜，廚房內(nèi)的女**聲叮囑：“桌子上的牛奶和雞蛋，別忘了！

.我拿了?！?br>
羅桑說完，一口塞下剛剝好的雞蛋，懷里揣著牛奶，蹲在門口鞋柜旁邊穿鞋。

“媽，我出門了！”

等羅桑媽媽拿著洗了一半的碗從廚房里出來，就只看到消失在門口的背影。

經(jīng)常做噩夢的結(jié)果就是白天容易打瞌睡，好在有陳安安這個盡職盡責(zé)的同桌提醒，羅桑才沒有被叫起來罰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