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門------------------------------------------。，高三五班。，黑板上寫著倒計時——距離高考還有286天。，手里握著一支已經(jīng)用了三年的舊鋼筆，埋頭做著數(shù)學(xué)題。陽光從破舊的窗簾縫隙里漏進來，落在他清瘦的側(cè)臉上。五官很精致，眉眼間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穩(wěn)。但身上的校服洗得發(fā)白，袖口磨出了毛邊。"喲，顧白，又在裝用功??？"。林夜寒，云城首富林氏集團的公子。從高一開始，他就處處針對顧白——原因很簡單，顧白比他帥。"我跟你說話呢，聾了？"林夜寒一把搶過顧白手里的筆。，看著他。沒有憤怒，沒有畏懼，只有平靜。"還給我。""我就不還，你能怎么著？"林夜寒把筆扔在地上，一腳踩了上去，"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什么德行——"，放進筆袋，繼續(xù)看書。林夜寒討了個沒趣，冷哼一聲轉(zhuǎn)身離去。，顧白去醫(yī)院旁邊的藥店轉(zhuǎn)了一圈，詢問治療咳嗽的藥。"你這情況，最好還是去大醫(yī)院看看。"店員嘆氣，"肺部問題不是小事情。""藥多少錢？"
"消炎藥加止咳的，一周療程，大概三百多。"
三百。顧白攥緊了手里皺巴巴的零錢。他把藥接過，快步向家的方向走去。
回家的路上，城中村的巷子歪歪斜斜，握手樓之間拉著亂七八糟的電線。顧白穿過熟悉的街道，推開那扇銹跡斑斑的鐵門。
"小白回來了？"
外婆站在廚房門口，佝僂的身影被昏黃的燈光拉得很長。廚房里飄出一股白菜的香味。
"外婆，你怎么又在做飯？我來。"
"不用不用，你讀書辛苦，外婆不累。"
外婆笑著擺手，轉(zhuǎn)身回了廚房。顧白把書包放下，走到廚房門口。外婆正在炒白菜，油很少，鍋鏟刮著鍋底發(fā)出沙沙的聲音。
"外婆，今天醫(yī)生說——"
"外婆知道。"外婆頭也不回，"外婆的身體外婆自己清楚，不用浪費那個錢。"
"可是——"
"小白，"外婆轉(zhuǎn)過身，渾濁的眼睛里帶著笑意，"外婆這輩子，什么苦沒吃過？現(xiàn)在有吃有喝，有你在身邊，外婆已經(jīng)很知足了。"
顧白鼻子一酸，別過頭去。
"去去去，洗洗手，馬上吃飯了。"
飯桌上，擺著兩碗粥一盤菜。粥是最稀的那種，能看到碗底。菜是清炒白菜葉，連油星都少見。
顧白低頭吃著，不說話。外婆夾了一塊菜葉放進他碗里："多吃點，讀書費腦子。"
"外婆，你也吃。"
"外婆老了，吃不了多少。"外婆笑著搖頭。
顧白知道，外婆不是吃不了多少，是舍不得。每次有好東西，外婆都緊著他。他不在家的時候，外婆就著咸菜喝白粥，有時候甚至不吃飯。
"外婆，學(xué)校要交資料費，一共一百二。"顧白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
"明天外婆給你湊。"
"外婆，其實我可以——"
"好好讀書。"外婆打斷他，"其他的，不用你操心。"
顧白低下頭，繼續(xù)喝粥。他知道外婆會怎么湊錢——撿更多的破爛，走更遠的路。
"外婆，"他突然開口，"等我考上大學(xué)，掙了錢，就不用你這么辛苦了。"
外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滿臉皺紋擠在一起，像一朵枯萎卻依然溫暖的花。
"好，外婆等著。"
吃完飯，外婆收拾碗筷，顧白在里屋寫作業(yè)。桌子是用撿來的木板拼的，搖搖晃晃。臺燈是外婆花了十塊錢從夜市淘來的，燈光昏黃。
顧白寫著寫著，感覺胸口有些發(fā)涼。他低頭一看，是那尊小鼎。
紅繩穿過鼎身，掛在他胸口。青銅色的鼎身冰涼沁骨，上面的紋路模糊而古老，像是某種遠古的文字。外婆說是她年輕時偶然得來的，一直當(dāng)傳**留著，后來給了顧白，說***保平安。顧白小時候愛哭，外婆就把這尊鼎掛在他身上，果然安穩(wěn)許多。
后來他長大了，上了中學(xué)，嫌這玩意兒土氣，曾經(jīng)摘下來收進抽屜里。但那段時間，他總是生病。后來他又戴上了，就再沒摘過。
"媽，這東西到底是什么？"顧白曾經(jīng)問過。
外婆的眼神很奇怪，像是在回憶什么很遠的事情。
"是外婆年輕時遇到的貴人給的。"外婆說，"那時候外婆差點死了，是這東西救了我一命。外婆也不知道它是什么，只知道它***保平安。"
"外婆把它給你，是希望它也能保佑你。"
晚上十一點。顧白寫完作業(yè)，收拾好書包，準(zhǔn)備睡覺。
他走出房間，看到外婆房間的燈還亮著。他悄悄推開門縫，看到外婆坐在床邊，彎著腰，在縫補什么東西?；椟S的燈光下，外婆的動作很慢，手指上的皺紋像是干枯的樹皮。
顧白認出來了——那是他校服上的一個破洞。
"外婆。"顧白推開門。
外婆抬起頭，愣了一下："怎么還不睡？明天要上學(xué)呢。"
"外婆，你怎么還不睡？"
"外婆不困，把你衣服補好。"外婆笑著，把衣服遞給他，"拿去吧，明天穿。"
顧白接過衣服，發(fā)現(xiàn)外婆不僅把破洞縫好了，還把其他幾個快要破的地方也縫上了。針腳很密，很結(jié)實。
"外婆……"
"去睡吧，明天還要早起。"外婆拍拍他的頭，"外婆再坐一會兒。"
顧白回到房間，躲在被子里。他聽到外婆房間的燈關(guān)了，然后是一陣輕微的咳嗽聲。外婆最近咳嗽得越來越厲害了，但他每次問，外婆都說沒事。
他閉上眼睛，心里默默發(fā)誓：一定要出人頭地，一定要讓外婆過上好日子。
窗外，月光灑在城中村的屋頂上。夜很靜。
顧白不知道的是，這會是他與外婆相處的最后一個平凡的夜晚。